033一句话的杀伤力

此行终于圆满结束，严世番带着李寿辉乘着马车扬尘而归，只有姜哲留了下来护送水货，其实就是实时监督加入鳄鲛鱼的鱼虾变化情况，并做记录。

不同于去时的闲情逸致、游山玩水，严世番星火风尘，沿途并无多做逗留，直奔柳洋镇。经过十多天的舟车劳顿，这一天严世番回到了皓月楼，此时正好是晌午时分，街上行人还很多，沿街叫卖声不断，路边的店铺都开着门。

一到皓月楼，严世番吩咐李寿辉安排行李后，随行衣服都没换、饭都没吃，就直奔向三层书房。

不管宋仁宗是真情视之，还是虚情假意，他仍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虽然已经看淡了这情分，但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一份对知遇之恩的感激。

然而当他刚刚踏上三层的楼板之时，就听到了宋青山的咆哮，脚步不由一顿，迈出去的左脚骤然停在了空中。

“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严世番不过是卑贱的下人，却硬是被提上来，连水货、陆货采购运输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要从我手中抢走交给他，为什么？父亲，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宋家长子啊。”

连平时应有的尊称“您”都改成了“你”，宋仁宗原本儒雅淡定的脸上都一下子冷了下来，气得嘴角抽动，指向宋青山的右手不住地颤抖，对这个愚蠢的儿子，他实在是非常失望，可又没办法置之不理，努力平息气焰道：“你懂什么？你有本事改良货源进出之法吗？你有本事面对东来楼的打击而做出合理的反击吗？你有本事让皓月楼的发展更进一步吗？……此前要不是严子的急中生智，屡屡想出妙计，我皓月楼早已危矣。”

还有些更为严重的话，宋仁宗没有说出来，担心他的儿子无地自容、彻底奔溃，以往货品采购吃回扣，中饱私囊，让皓月楼明面上花了比正常多了许多的代价；另外不学无术，滥赌成性，整天只顾着玩，什么时候认真地为酒楼做事。

闻言，宋青山脸色有些发青，被一堆的事实呛得说不出话来，确实他没有办法解决之前的几大问题，可就算如此，也不应该让自己成为一个闲人啊，什么事都不用做，自己还是姓宋吗？难道继承资格要取消掉？

静默，父子两人此时都选择了沉默，谁也不再继续说话。

过了一会，身为父亲的宋仁宗还是做出退让，语气也变得缓和，毕竟儿子成为如今这个样子，自己有很大的一部分责任，当初忙于酒楼经营，很少过问他的事情……

“青山啊，现在很多方面，你要跟严子好好学习，争取有一些进步，做到有的放矢，为父才能在不久的将来，把皓月楼交给你们。”

宋仁宗顿了下，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光芒，“严子是有能力，不过他也只是我们宋家利用的工具而已，认为干儿子，乃权宜之策，一旦发现他有异心，为父不会丝毫手软的，皓月楼只能是宋家的产业，永远不会改姓的。”

停在三层楼板与台阶之间的严世番，神色颓败，备受打击，如同大病一场，听到此时之时，再也迈不开前进的步伐，悬在半空的左脚猛然回落，转身折回。

宋仁宗那句毫无避讳之下的实情之言“工具”“异心”“不会丝毫手软”，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内心，宛如一把带血的尖刀残忍至极地戳进心窝，无情到极点。

仿佛再次听到了明世宗似很随意地说着“斩刑吧。”，那种无边的绝望、惶恐，再次袭来，全身没有一丝的力气，形如枯槁。一下子从万人之上，百官仰望的高空直落而下，坠入深渊，枉费挣扎都没有任何的作用。

此时此景，好像粘合了在一起，如此的相似，如此的无情。自己为世宗可是做了多少事，擦了多少的屁股，最后的后果竟然是自己被拉倒午门砍了头，现在难道又要……？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强了，字字如血，针针到肉，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让严世番无言以对，脑海中出现一片空白，仿佛游离了这个世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之中的，一步一步重若千钧，就像是一个失去了七魂六魄的行尸走肉，孤魂野鬼顺着本能的驱使漫无目的地走动。

每个人遭受沉重打击时，一般会出现幻听幻觉的现象，有的会暴跳如雷，破罐子破摔，有的甚至呕血三升，直接晕倒，当然严世番没有这样子的不堪。

回到房中的严世番，一头栽倒在床，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老天如此的不公和绝情，现在自己一直没有行恶，一心做事，可换来的是什么？难道就因为对付豺安柱那样的小角色，老天就不待见么？不，不是的，那只是自己的反手反击，根本算不得恶，更别提大凶大恶了。如果那也算一种恶的话，那么只能一恶到底了。

透过窗户望天，严世番渴望寻找出答案，可此刻的高空中只有蓝色的祥云在飞，再无其他了，内心一片茫然。

忽然，眼前莫名地浮现出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老脸，那么的慈祥，那么的爱意无边，那是自己的父亲严嵩，严嵩嘴角翕动，“儿啊！振作，切不可因一时失利而气馁……”

父亲的脸虽然浮现在眼前只是持续了一瞬，且只留下了半句话，但严世番却因此获得了力量一般，猛地坐起来，好像打了鸡血一样，焕发新生，黯淡无光的眼眸一下子变得精光闪闪，神采非凡，仿佛可以穿透一切黑暗，一切障碍，直达本质。

“我明白了。”

俨然换了一个人，严世番恢复了常态，从衣柜中取出新衣袍，梳洗一番，穿上向门口走去。

毫无意外，顺利上报此行的收获与成果后，严世番就退出了书房，当然宋仁宗免不了一番虚情假意的赞赏和勉励，不过此时，在他听来，是多么的苍白无力，滑稽至极。

——

遇到一个谜语难题，求解。

穿门小径到堂前。（打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