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有客自西来

狂欢的阿尔泰部族内。

幄熙满面潮红的回到了自己破旧的穹庐中。两年前一伙四处劫掠的强人残忍的杀害了他的父母，还掠走了他家的两只羊。他和幼弱的妹妹只能守着家中唯一剩下的一只老羊过活，不久前，那只老羊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被杀了吃肉，这下幄熙和妹妹便彻底没了生活来源，他只得将妹妹托于丹力蒙，当一个小侍女，至少能吃上饭。而他？游牧民确有继承他人妻女的传统，那是为了部族的繁衍。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没人会养着他浪费粮食。

在刚才的狂欢上，幄熙吃到了近十天来的第一顿饱饭。那醇滑的奶酪，辛辣绵长的马奶酒，喷香的肉食让幄熙念念不忘。

“也不知阿妹能否吃到这样的人间美味。”想起刚才那位一挥手赏赐他们饭食的英气逼人的贵人，幄熙不禁有些神往和感激。殊不知这正是阿提拉的收买人心之举，反正是慷他人之慨，他不过出了一点香料而已。

大字不识一个的幄熙可能说不出“大丈夫当如是也”的豪言壮语。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过的生不如死的日子，他的目光闪烁着，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阿提拉和麾下一众将领聚在丹力蒙给他们提供的大帐中，认真地做着战后分析。让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憨货坐下来好好反思一战中的得失，为了这个，鬼知道阿提拉经历了什么。真以为匈奴像汉朝一样军官多为良家子啊？

“王上，部落外来了一队商旅，说是从康居来的。丹力蒙请您前去。”一名斥候来到帐下通禀。

“哦？有意思，忽必烈带上卫队跟我走，其他人回驻扎地，夜间的警戒要做好。”阿提拉屏退众将领，跟着自己的斥候前去会晤。

“唉，还是缺一个像典韦许褚那样的亲卫队长啊。忽必烈是不多得的帅才，又常年被我熏陶，让他负责亲卫工作太浪费了。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啊。”阿提拉边走边想。

这倒不是阿提拉不信任其他人，一来他们的能力的确有限；二则是现在草原上的局势波诡云谲，虽然在汉朝兵锋的威胁之下整个匈奴并未像史上一样四分五裂，但历史上本应该在壶衍鞮即位后就失去号召力和影响力的龙城大会在苟延残喘了数年之后也终于走向了末路。一想起马上到来的写作“五单于之乱”，读作“九单于之乱”的大事件，阿提拉就是一阵疯狂捏眉头。遑论自家族内也不安生啊...

“叫你一声叔父，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阿提拉目光幽幽。

抱阗看着眼前的英武的少年和一身杀气的大汉，不由得一阵激动。这时的他还不是后来的那个大破乌孙赤谷东，最后被陈汤给和谐了的康居副王，在先前争权夺利的康居内斗中他落败了，却机缘巧合地结识了前往康居出售琉璃器（绿玻璃）的顿高。一番交谈之下，他对顿高口中“神奇的王上”心生好奇。同时，出于政治避难和结交阿提拉、拉帮手复仇的目的，抱阗带着一队亲信伪装成商队护卫，跟着一支远游行商的商队一路向东。没成想，在这个小小的阿尔泰部落里竟遇到了他此行的目标，这令一路风餐露宿的抱阗长出一口气，终于能停下休息休息了。

阿提拉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抱阗一干人，也是一阵好笑。自己这只穿越的蝴蝶竟把这个后来大名鼎鼎的康居副王一翅膀扇到了自己面前。

“欢迎你，来自康居的贵客，我乃匈奴右呼知王阿提拉，我的属下顿高曾提起过你。”阿提拉迈步上前，向抱阗点头致意。

“抱阗向您请安，尊敬的右呼知王，您的光芒照耀着西域诸国，愿您的威名永世流传。”目前处于弱势的抱阗向阿提拉向上了自己的敬意和讨好。他还等着阿提拉能给他一些援助呢。

“丹力蒙，带我们的贵客去清洗一番，而后在我的大帐中准备丰盛的晚宴给诸位接风。”阿提拉偏过头吩咐道，完全没有客人（客军）的自觉。也是，毕竟阿提拉已经“承包”了这片牧场不是么。

抱阗带着自己的亲卫跟着丹力蒙前去清洗整理一番。这时阿提拉把目光转向了出于懵逼状态的商队首领，“你倒是有几分胆魄，敢于不远千里来东方寻找商机。”

这就是康居人，他们擅长经商，常常到各地去进行贸易，往返于中亚全境，因此康居也成为中亚各国交换国情及传播文化的媒介站。这是阿提拉派顿高前去行商的原因之一，第二个原由么，这不是自己跑来了吗。

历史上康居王曾在“五单于之乱”时帮助郅支单于与呼韩邪单于“南北对峙”。后康居王迎郅支单于于恒罗斯河畔建郅支城。汉西域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大破郅支城，杀郅支单于，稳定了西域局势。康居也一直对汉朝持敌对态度。后贵霜帝国崛起，康居由盛转衰，最后在晋朝时如当年的楼兰一般神秘消失。

康居是阿提拉的西域布局中重要的一环，一则此时的康居有着威胁大月氏和乌孙的强大实力；二则康居处于中亚腹地，虽是四战之地，但也同样是交通枢纽，这保证了阿提拉和他的大军以后能肆无忌惮地西进，直挺欧罗巴大陆！

整理着自己的思路，阿提拉挥手让那个首领下去。“且看他有几分手段，若有些能力，不妨扶持一把，在康居那里再埋下一个暗子倒也美哉。”

不一会儿，已经“焕然一新”的抱阗进入大帐中，与阿提拉又是一阵寒暄，而后乖乖的坐在宾位上，等待着饱餐一顿。一路餐风宿露，他也许久没有吃上一口喷香的烤肉，饮上一口绵长的马奶酒了。

“丹力蒙，开宴吧。”

一天之内连续参加了数场宴会，饶是以阿提拉十五年来不断地适应，还是有些吃不消。所以在今日的晚宴上阿提拉面沉如水，这倒不是他故意拿架子给抱阗一个下马威，实在是自称“饕餮吃货”的阿提拉自己吃不动了。

得益于阿提拉大人的面色，晚宴颇有几分虎头蛇尾的意味就匆匆结束了，当然了，在塞外游牧民的宴会上一般是不方便谈事情的，故此好戏要从晚宴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