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幻夜将至

观测台上方的光影流窜着，十数名Cal工作人员在新建的宇宙探镜周围工作着，恰到好处的形成了一道美妙的光景。

建舟从引航线构成的通路中离开，飘向指挥台旁的陈笙，在她身旁轻轻落下：“劳烦你了，要不让杰尔来监工，你回去休息吧。”

“监工？”陈笙轻轻捶击建舟的左臂，“就你会乱说，说的像是我是奴隶主那类人一样。探镜工程建设已经完成，现在在进行损耗类部件检修，我只是在这帮着做些数据对比罢了，我倒觉得你才像个监工，这才两宇宙时你就又来找我一次，有必要吗？”

“我是那个真正的苦力好吧，虽然是个半自愿的，”建舟笑了，“而且我还看见了你们造的休眠舱，我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还需要休眠舱吗？”

陈笙调动着操作台上方的数据板，将陈建舟提到的“休眠舱”的数据信息交给建舟：

“喏，这就是你所说的‘休眠舱’，你见过哪个休眠舱连基座都嵌入了复合防冲击材料层的？这不是用来保护你这位把一切献给科学的人的，这是为了避免不可预估的高维能量随你回到当前宇宙做的最终保护手段。”

陈建舟分析着“休眠舱”的数据，顺便将其备份进了数据库：“这个不算探镜一开始的工件需求吧，那它的建造由哪谁负责呢？”

“4419堡垒其实是拥有工业级部件的生产能力和生产许可的，只不过受到了宙域军方面的限制。”陈笙给陈建舟使了个眼色，建舟直接连接了陈笙的话筒，切断了自适应头盔与宙域军系统的数据交流，陈笙继续说：

“很明显某文明的宙域军已经提前防了一手，给4419堡垒的生产设了金属材料提供限制，导致4419无法实现探镜的自助生产。”

“就当前的情况来看，你所说的宙域军八九不离十就是Cal宙域军吧，毕竟宇宙探镜的研究最终也就可能对他们产生不利的影响了。”建舟回应到。

“这不是主要的问题，你能理解吗？”陈笙没有打算和建舟就幕后黑手的声讨话题进行下去，“就因为他们只进行了金属材料的限制，没有限制你所说的‘休眠舱’的复合材料的提供，我们才能完全独立地进行防护终端的建造。我们才能获得独立建造权。”

“独立生产出那种依附于探镜的工件，有什么意义吗？那不能决定什么，不是吗？”建舟对“休眠舱”这个“防护终端”的名字的作用都充满了好奇，“建造那么多无法独立运作的工件，浪费的可是我们自己的时间。还是说你把项目完全交由tiw人执管，这样倒也算省下不少时间了。”

陈笙吐了吐舌头，刚好碰到了自适应头盔的内壁，敏感地缩了回来：“其实我交给Todd管理了，顺便让Alisa和安佳跟着他一起学习一些相关的流程，好像那位Juda也和他们在一起。”

“怎么能把这种重要的工程交给那些孩子，”建舟嘴上批评着陈笙，实际已经微笑着飞向防护终端，“你应该只是交给他们简单的流程管理权吧？”

陈笙也笑了，“你要是担心，等下次任务完成了，可以亲自去生产车间体验一下。”随后伸手取过先前给建舟看过的防护终端数据，选择了销毁，“是啊，毕竟就是个简单的防护装置嘛。”

......

“你说什么？”安佳瞪大了双眼，碧绿的瞳好似能流淌出来，“这大盒子一点金属材料都没用？”

“字字当真，货真价实，”Todd将展示用的防护终端收起，顺手还不忘拍拍终端的侧面，“这大盒子的侧面还带有5000

KN出力的推进器，一发入魂，能直接把你送回Cal。”

一行人继续沿着流水线前进着，身旁的自动化组装机械无声而高效的工作着。

“这样的生产模式，为什么还需要我们参与管理呢？”Alisa问到，“我们到底是来参观还是来管事的呀？这儿根本就不需要我们吧。”

“再精密的仪器也会有出现偏差的一天，无论如何都需要人为的管理。”Todd走在最前头，头也不回的说。

Alisa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Todd的碳纤维框架结构，觉得Todd说的这话莫名有趣。

“比起那些，我觉得最大的问题其实出在这防护终端身上吧，”Juda拿过一个加工完毕的隐藏式推进器外壳，“这不是一个防止能量外泄的牢笼吗？为什么要装配如此强力的推进系统，搞得像个初级逃生舱一样。”

Juda把外壳扔给Todd，Todd稳稳的接住了：“这可就不归我管了，毕竟是陈笙女士设计的，应该还有别的作用。毕竟如果是脱离探镜就完全无法工作的部件的话，也不需要制造这么多。”

“多么多呀？”安佳左右看看，“感觉现在都还处于初步生产流程嘛，也没看见什么成品呀。”

“成品就属于军方财产了，交由4419堡垒宙域军储藏，”Todd将推进器外壳放回原位，“不过如果之后想要去观摩一下的话，我们的权限应该足够。”

“还等什么之后，你就喜欢呆在这里看你的同类参与工程建设？”Juda急切地表达了对见识真机的欲望。

“#没问题吗，带着安佳和Juda去军事仓库，毕竟一个来自Cal，一个还有前科？”

“#如果直接拒绝他的话，恐怕情况会更糟，考虑到往后我们还有较长久的同行旅程，带他们一起去看看也并非坏事。”

“对啊，那还等什么呢？”Alisa跑到安佳身后，推着她往前加速走着，“总在这样的生产场地待着，连我也会不自在呢。”

......

建舟在两位tiw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进入了防护终端，面前的操作界面自动弹出了：

“默认防护终端系统已上线，需验证操作者身份，验证中......”

“默认系统？这休眠舱还有别的功能吗？”建舟大声问陈笙，陈笙没有回应。

“好好准备你的高维旅程吧，陈建舟，”刘垚通过堡垒的通讯通道与陈建舟交流着，“这又不是棺材，没啥好担心的。”

“要是出事儿了，这不就是我的棺材吗？”建舟想当面给刘垚一拳，“距离任务开始只剩六分钟了，为什么任务负责人还没有回应？”

“请不要吵闹，等待指示，”是陈笙的声音，“请进入休眠舱，准备建立与思维量子通道的连接。”

“真是无情，”建舟躺进防护终端，防冲击罩层在面前呈六边形矩阵展开，“至少祝我好运吧。”

“得了吧，你都已经去过那地界两次了。想想你躺在什么东西里面，就危险系数来说，你本人比你要遇到所谓‘危险’还要高。”刘垚依旧不忘开点损人玩笑。

防护终端的透明层突然开始剧烈波动，一块块的六边形矩阵翻动着，先是转变为茶色，最终转变为不透光的暗色。陈建舟的眼前一片黑暗，他正准备用自身的发光仪器点亮防护终端内部，防护终端六壁突然亮起。

在无死角的场景呈现中，建舟意识到探镜主程序正在启动，而自己正通过副本计划创造的思维量子通道与探镜探针平行

同步进入高维宇宙，终端展示的金色光流就是最好的证明。

“距离探镜视界搭建完毕还有44秒，请做好意识文件离体上传准备。”陈笙的声音响起，建舟关闭了自身的一切输入端口，确认信息输出功能完好后，将机体调整为待机状态。

等待，陈建舟在黑暗中等待着。

毕竟说到底，这次任务也能算只是一次理论验证实验，即使是设计者的自己也不清楚最终是否能够成功，如果不成功，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

等待，陈建舟在黑暗中只能等待。

......

“所以你为什么从不申请前往高维宇宙，你看他都已经要去第三次了，你没有打算吗？”刘垚直视着远方观测台上的防护终端，言辞飘忽地问着斯玛特。

斯玛特从聚变仪旁飞下，以人类的姿态立于刘垚身旁：“你相信二元论吗，刘上校。”

“别总和我提一些你一看就知道我不可能去了解的东西，我是纯正的唯物主义者。”刘垚瞅了斯玛特一眼，“你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去高维宇宙看看高维能量体一直是tiw文明的愿望不是吗？”

斯玛特一时哽咽，停顿了一下说到：“这反而就是我的理由，而且也没有多么难言，但我更愿意从二元论的角度来为您解释。”

“那就请速度些，唯心主义的走狗。”

斯玛特笑了：“这也没有多么唯心呀，我们都知道陈建舟被传输到高维宇宙的只有他的‘思维’吧，那请问他被传输的是什么呢？是体内的一系列的电信号？是大脑里既成的神经回路？还是他现在的量子思维系统呢？”

刘垚没有回答，依旧直勾勾地看着远方，斯玛特继续说：“从二元论的角度看，他被传输的应该是所谓的‘精神实体’，就这一点而言，完成副本计划思维通道计算的陈笙和她的团队应该会很清楚。”

“而tiw文明，tiw生物，我，”斯玛特浑身波动了一阵，“我们拥有的所谓的‘精神’是带有能量的，对于三维宇宙的常规生物而言，这简直就是超越概念的存在。”

“所以你不敢上那台机子？”刘垚皮笑肉不笑地调侃，“就你，我不信这会是你的全部理由，你把陈建舟老婆叫来，三天之内你们肯定能搞定你的问题，不是吗？”

斯玛特沉默了，他站起身，左右环顾一番，突然恢复了日常的状态，飘向刘垚，并流淌进他宇航服内部。

“干什么干什么！”刘垚拍打着全身，克制着自己不咆哮出来引起舱内他人注意，“你疯了，等会儿你别在氧气环境里搞点幺蛾子，直接给我炸了。”

“如果我找到了去往高维的通道，tiw文明一定也会效仿，用同样的方式前往高维宇宙。你能够想象一个文明在高你们一个、甚至数个维度的宇宙中存在时对你们的威胁吗，你们的一切对他们而言就像写在一张透明的纸上。那将会比如今的宇宙对你们的威胁更大。”

刘垚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斯玛特也从宇航服中脱出了，刘垚在斯玛特身旁坐下：“可这不应该对你有利吗？”

“你还没有忘记负极炮发射前那一段感人肺腑的演讲吧，”斯玛特飘向聚变仪，“我和我身边的一切都背负着罪啊。”

刘垚欲言，却又止住，身后的探镜开始全面工作了，他赶忙回身看去。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朝聚变仪喊到：

“我是司令，不是上校，你再说错一遍，我可就不会给你好脸色了。”

呼喊声在能源室上空回荡着，却又仿佛回荡在浩瀚宇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