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锈死的天平，与漫长的解剖

轰隆隆隆隆——！！！

深邃死寂的真空中，没有声波传播的介质。但当三千门新星炮（NOva

CannOn）同时将膛内的超重型贫铀穿甲弹头送出时，那股庞大到撕裂空间曲率的反冲动能，依然让千万吨级的战列舰龙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刺目的等离子光流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利剑，狠狠扎向前方那座横亘在宇宙尽头的庞大巨构。

这便是索姆尼乌姆之渊的核心。

一座体积堪比气态巨行星的畸形天体。它的骨架是由数百根高达万公里的死灵黑石方尖碑构成，而填充在这些绝对无机几何体之间的，则是犹如山脉般粗壮的暗红色变异肌肉、生锈的黄铜巨齿，以及无数艘被亚空间血肉强行吞噬融合的远古战舰残骸。

“命中目标！动能释放完毕！”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内，火控官的声音沙哑干涩，紧紧盯着鸟卜仪屏幕上反馈回来的波段。

然而，屏幕上并没有出现大块装甲崩裂、核心暴融的痛快画面。

罗伯特·基里曼伫立在防爆舷窗前，命运铠甲上刚刚被高温烘烤出的暗白色退火斑纹显得无比冷硬。

他冰蓝色的眼眸清晰地看到。

那几万吨携带毁灭动能的穿甲弹头，在接触到巨构表面的瞬间，那层呈现出暗紫色的腐肉装甲如同活物般猛然向外扩张，犹如一层厚重的泥沼，死死包裹住了所有的弹药。

黑石方尖碑散发出的静寂光晕，在零点一秒内抽干了弹头内部的高爆等离子引信；而那些腐败的亚空间酸血，则在几秒钟内将坚硬的精金弹壳腐蚀成了一摊冒着白烟的铁水。

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缓慢蠕动。

这座星体级缝合怪，竟然将帝国远征军倾泻的数万吨钢铁火力，干干净净地……吞咽了下去。融化的铁水成为了它修补外层装甲的廉价材料，几处微小的擦伤在绿光与红芒的交织中瞬间愈合如初。

“大摄政。常规火力覆盖宣告失败。伤害转化率为负数。”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的机械身躯在指挥台旁发出沉重的履带摩擦声。十几根数据线缆从他背后的冷却槽中拔出，带出一连串高温电火花。

“这台造物完美地融合了死灵的‘动能吸收矩阵’与混沌的‘活体增生法则’。大炮不仅砸不开它，我们倾泻的质量反而会成为它生长的养分。”

盖奇连长单手握紧了腰间的动力斧，那只机械义眼因为愤怒而疯狂闪烁红光。

“既然大炮没用，那就派出所有突击大队！让原铸战士带上热熔炸药，用跳帮的方式去把它的能量核心从里面炸个粉碎！”

“我们找不到它的核心，盖奇。”

基里曼的声音，犹如敲击在冰冷铁砧上的重锤，砸碎了一切关于速战速决的幻想。

帝国摄政王转过身，大步走向全息战术沙盘。他拔出腰间的短剑，“当”的一声，死死钉在那座巨构的虚影中央。

“看看这座东西的结构。”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指向沙盘。

“这不是

一艘敌舰，也不是一座传统的要塞。它是一根塞在亚空间裂隙上的‘塞子’。考尔，告诉他们，如果我们在内部引爆了这头怪物，会发生什么？”

考尔的电子合成音中透出一丝冰冷的战栗。

“大摄政的判断精准无误。”大贤者的触手在沙盘上调出一组宏大的能量拓扑图。“这座巨构的底层逻辑，是用黑石的排斥力死死镇压着后方那道足以吞没整个星区的混沌裂痕。”

“如果我们用大当量的热熔炸药将其从内部摧毁，黑石阵列崩溃的瞬间，那道被压抑的亚空间潮汐将以超越光速的膨胀率倒灌回现实宇宙。”

考尔的红光扫过在场所有面色铁青的星际战士指挥官。

“那种级别的爆发，不需要一秒钟，就能把这上万艘战舰、两百万阿斯塔特以及几亿凡人辅军，统统扯碎成原子状态，连灵魂都会被彻底碾灭。”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打不穿它的装甲，因为越打它越坚固。

不能炸毁它的核心，因为炸了就是全军覆没的同归于尽。

这就是大裂隙暗面的终极绝望。敌人用整个宇宙的法则作为人质，将帝国最锋利的远征军逼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死角。

“所以，我们要在它的肚子上，一寸一寸地动刀子。”

基里曼握住短剑的剑柄，深蓝色的披风在污浊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大清洗时代的战争，从来都不是一场冲锋就能结束的儿戏。”

“传我的摄政指令。”

基里曼抬起头，那双冰蓝眼眸中的暴戾与冷血，在此刻沉淀为了足以熬干岁月的绝对残酷。

“——全舰队。停止所有宏炮射击。关闭主等离子推进器。”

“——所有战舰，抛下重力锚。就地悬停。”

“——调集所有工兵机仆，把那些失去动力的护卫舰和废弃运输船，用精金锁链首尾相连。把它们的残骸死死焊在我们主力舰的外围。”

“大摄政！您是要在这里……”盖奇连长倒吸了一口带着臭氧味的冷气。

“我要在这里，筑一座城。”

基里曼拔出短剑，插回腰间。

“既然不能一锤子砸碎它。那我们就不走了。把上万艘战舰连成一堵环绕这头怪物的钢铁长城。把虚空的遭遇战，给我打成星际时代的堑壕战！”

“——原铸各连队。放弃军团级的大规模冲锋。”

“——拆分成五人一组的剔骨小队。”

摄政王的声音，宣告了一场将耗费无数凡人生命与漫长时光的绞肉苦役的开始。

“——带上切割机、等离子焊枪和微型定向炸药。”

“——像一群食腐的蚂蚁一样，爬到那头怪物的身上去。”

“——避开它的主干动脉。去锯断它那些不致命的血管，去拆解它边缘的齿轮。一米一米地放它的血，一寸一寸地刮它的肉。”

“——我要让它在这片没有声音的深渊里，被我们活活地、一刀一刀地……凌迟。”

……

十二个标准泰

拉日后。

索姆尼乌姆之渊的核心。

那座庞大的缝合巨构外围，已经不再是空旷的虚空。

上万艘帝国战舰，犹如一群吸附在巨兽身边的钢铁寄生虫。粗大如山脊的精金锁链将它们死死绑在一起，构成了一道绵延数千万公里的丑陋金属环带。

没有任何宏大齐射的光芒。

战舰的底舱内，温度被强行压制在零下二十度以节省能源。数以万计的凡人奴工穿着单薄的防寒服，在半失重状态下用麻木的双手拖拽着沉重的氧气罐和补给箱。

每隔几个小时，就有成批因为冻馁和过劳而倒下的奴工被机仆铲入焚化炉，转化为战列舰维持微弱心跳的廉价能源。

而在那座巨构的表面。

哧啦————！！！

一道幽蓝色的高频等离子切割光束，在黑暗中亮起。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OrSaS），身披沾满黑泥与干涸黏液的MK

X动力甲，战靴底部的磁力发生器死死咬在一块暗红色的变异肌肉层上。

他和四名原铸老兵，正趴在巨构的一处偏僻边缘。

在他们身下，是一根直径五米的、连接着某座次级废码发射器的能量导管。

“切断它。不要引发主阵列报警。”

奥萨斯低沉地命令。

一名原铸战士没有使用爆弹，而是单手端着切割枪，将枪口死死抵在那根管线的缝隙处。高达八千度的热流一点点烧穿了外层的金属与血肉。

噗嗤！

管线断裂，一股浑浊的酸水伴随着压力喷涌而出。

酸水溅在原铸战士的肩甲上，瞬间烧没了一大片陶钢涂层，露出底下滋滋冒烟的底骨。那名战士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他极其熟练地反手掏出一大块速干塑钢水泥，狠狠地拍在了那个喷射的缺口上，用纯粹的质量将其死死堵住。

“目标破坏。转入下一个节点。”

奥萨斯看了一眼战术目镜上那长达数万页的任务清单。

在这座犹如大陆般庞大的巨构表面。此刻，正有成千上万个像他们这样的小队，在默默地执行着这种犹如拿指甲刀给大象修脚般的残酷剥削。

没有英雄史诗，没有痛快淋漓的斩杀。

只有每天带回战舰的、几百具因为被酸液腐蚀、被微型死灵机械解构而残缺不全的原铸战士尸体。

以及那些在冰冷底舱中，日复一日咳着血、推着绞盘的凡人水手。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旗舰的最高处。

他看着沙盘上那些如同微小火星般在巨构表面闪烁的破坏光点。

大军的耐力，正在与这头缝合怪的恢复能力进行着最无情的拉锯。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结束的战斗。在战锤的黑暗年代，一场真正的围城战，计量单位往往是“世纪”。

“继续切。”

帝国摄政王转过身，将那把许久未曾饮血的帝皇之剑放在桌案上。

“在它的血流干之前，这支远征军的履带。”

“——绝不后退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