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燃烧的铁盾，与蒸发星海的白光

嘎吱……咔啦啦啦啦——！

沉闷的金属扭曲声在“马库拉格之耀”号底舱的第五十四居住甲板内不断回荡。这声音并非来自敌人的炮火，而是战列舰那庞大的龙骨在超载满负荷运转时，释放出的恐怖应力。

卡斯特（CaStOr）老兵蜷缩在一个由废旧弹药箱垒成的角落里。

在这间原本设计容量为三千人的舱室内，此刻整整挤进了一万四千名从被抛弃的运输船上转移过来的凡人辅军。

空气粘稠得仿佛是一锅煮沸的浆糊。

通风管道发狂般地轰鸣，却依然无法抽走上万人同时散发出的汗臭、排泄物气味以及伤口溃烂的恶臭。温度已经飙升到了四十五摄氏度。

没有空间躺下，连站立都要紧紧贴着旁人的后背。

咚！

一次剧烈的航向修正让庞大的舰体猛然倾斜。

密集的人群如同罐头里的沙丁鱼般向着一侧倒去。卡斯特被死死挤在冰冷的精金舱壁上。他清晰地听到身边一名新兵的肋骨在庞大的挤压质量下发出清脆的折断声，那名新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的音节，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便喷在了卡斯特的防毒面罩上。

没有医疗兵，没有救援。倒下的人瞬间被周围无数双沉重的军靴踩在脚底，在拥挤的人潮中化作一滩粘稠的血肉泥浆。

这就是抛弃辎重、化身为尖刀的代价。

大清洗时代的远征军，为了在黑暗宇宙中维持那致命的锋芒，将每一名士兵都压缩成了只计算重量与口粮消耗的纯粹数字。

……

【高轨道

-

“马库拉格之耀”号核心战略大厅】

红色警报灯的光芒如同粘稠的鲜血，在指挥高台上缓慢流淌。

罗伯特·基里曼犹如一尊冰冷的深蓝色雕像，屹立在巨大的全息星图沙盘前。命运铠甲上刚刚喷涂的黑石涂层，在数日的极限狂飙中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蛛网般的龟裂。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稳稳按在桌沿，五根精金手指将坚硬的黄铜台面压出了深邃的凹痕。

沙盘上，代表着帝国舰队的数万个蓝色光标，正组成一个锐利的楔形阵列，在无尽的虚空中向前凿击。

而在他们正前方。

没有任何舰队拦路，也没有宏大的虚空要塞。

挡在索姆尼乌姆之渊核心入口处的，是一片呈现出刺目惨白色的扇形能量风暴区。

“大摄政！前锋编队的虚空盾发生器温度已突破八千度红线！”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如移动工厂般的躯体在沙盘后方隆隆作响。几十根数据缆线死死接入主控台，他那仅存的红光电子眼疯狂闪烁，喷吐出一股股带着焦味的白烟。

“前方的星域没有敌舰。死灵法皇在这里强行拘禁了一颗高速自转的中子星！”

考尔的电子合成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战栗。

“它们利用庞大的黑石矩阵，将那颗中子星两极喷射的致命伽马射线与高频电磁脉冲，强行扭曲、重定向。形成了一道宽达数百万公里、横亘在航道上的‘纯白死墙’。”

全息屏幕上，一道道粗大无比、亮到足以瞬间烧穿视网膜的白色光流，正以毁天灭地的姿态，宛如一把把挥舞的死神巨镰，在虚空中来回扫荡。

“这种级别的辐射风暴，一旦穿透虚空盾，战列舰那厚达数米的精金装甲将在两秒内被彻底气化。舰内所有的碳基生命，连同遗传物质DNA，都会在瞬间被解构成最基础的宇宙原子。”

盖奇连长双手握住动力斧的握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

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斥着凝重。

“大人！我们不能就这么撞进去！如果不进行规避或寻找掩体，我们的舰队会被这股天体级别的辐射直接烤干！”

“这里没有掩体。”

基里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硬得能把空气冻结。

“规避只会让我们的航速降为零。在这个距离，停下就是死亡。”

帝国摄政王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尖重重地钉在沙盘上那片代表中子星脉冲风暴的炽白区域正中央。

“死灵的算盘打得很精。它们想用这面光墙，把我们在虚空中活活耗死。”

基里曼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污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名星际战士指挥官。

“但这面墙，是用光做的。光，是可以通过实体质量来阻挡的。”

摄政王的眼中，燃起了大清洗时代统帅那碾碎一切阻碍的纯粹暴戾。

“——传令全舰队。阵型重组。变更为‘轮盾重压阵列’。”

“——把装甲最厚的八十艘战列舰与重型巡洋舰，全部调到舰队的最正前方。”

“——关闭它们所有的火控系统与维生系统的备用能源，将全部电能灌注进前部虚空盾和舰艏装甲散热阵列。”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手，猛地在半空中握紧成拳。

“——用这八十艘主力舰，组成一面实心的钢铁盾牌。顶在整个大军的前面。”

“——当前排的战舰虚空盾过载、装甲开始融化时，立刻向两侧滑开。由第二排的战舰接替位置，继续顶上去！”

“——我们要用这几千万吨的纯粹装甲厚度，硬生生在这场光爆里，给我磨出一条路来！”

没有退路。

在这片被神明遗弃的暗面深渊中，罗伯特·基里曼，将几万艘战舰的命运，绑在了一场毫无道理可言的宏观质量消耗战上。

……

【地点：中子脉冲死亡带边缘】

轰隆隆隆隆————————！！！！

深黑的太空中，上万艘帝国战舰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刺眼的蓝色等离子尾焰。

庞大的钢铁洪流，没有丝毫减速，迎着那片足以毁天灭地的惨白光幕，一头撞了进去！

哧啦啦啦啦啦啦！！！！

当第一波中子脉冲扫过舰队前端的刹那。

首当其冲的十艘“荣光”级战列舰，其舰艏那层幽蓝色的虚空盾，在接触到辐射的千万分之一秒内，爆发出足以掩盖恒星光芒的炽白强光。

虚空盾发生器发出了濒临融毁的凄厉尖啸。

仅仅支撑了不到三十秒，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碎裂音，十艘战列舰的虚空盾轰然过载、崩溃。

失去力场保护的瞬间，那纯粹、致命的伽马射线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厚达十几米的精金舰艏装甲上。

嘭！！！！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令人胆寒的物质气化。

坚硬无比的陶钢与黑石复合涂层，在数百万度的高能辐射面前，犹如放置在烙铁上的黄油。装甲表面瞬间呈现出刺眼的亮黄色，随后大块大块的金属连融化的过程都被省略，直接升华为沸腾的重金属蒸汽，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飘散。

“第一阵列装甲剥落率达到百分之七十！舰艏龙骨开始融毁！”

“撤下！第二阵列顶上！”

通讯频道里，海军将领的嘶吼声夹杂着巨大的静电干扰。

那十艘舰艏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几乎失去三分之一长度的战列

舰，依靠着最后的一丝侧向推力，艰难地向着两侧滑开。

紧接着，第二批早已蓄势待发的巡洋舰，毫不犹豫地填补了它们留下的空位，继续用自己那崭新的舰艏，去迎接下一轮致命的光瀑。

这是一种何等残忍的“车轮战”。

每一秒钟，都有数千吨的精金装甲被无情气化；每一分钟，都有战舰因为未能及时撤下，导致反应堆被辐射击穿，在真空中化作一团转瞬即逝的炽白火球。

……

【马库拉格之耀号

-

底舱第五十四居住甲板】

这里是旗舰最靠近外侧装甲的区域之一。

随着舰队不断深入脉冲风暴，战舰外壳的温度正在呈指数级飙升。

“啊啊啊啊啊——！！！”

舱室内的气温在短短几分钟内突破了一百摄氏度。

那些被死死挤在舱壁边缘的凡人水手，身上的衣物瞬间自燃。他们的皮肤在接触到那已经烧得通红的精金墙壁时，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

皮肉瞬间黏连在滚烫的铁板上，随后被彻底碳化，化作一层散发着浓烈焦臭的黑色印记。

人群爆发出绝望的惨叫与骚乱。他们拼命地想要向舱室中央挤去，但那里早已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间。

“维持配重平衡！任何人不准离开原位！”

舱室大门被轰然踹开。

一队身披深蓝色动力甲的原铸星际战士大步跨入。面对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他们没有任何同情。

为首的原铸老兵单手端起重型爆矢枪，枪口对准了那些试图逃离高温区域的凡人。

哒哒哒哒哒！

贫铀穿甲弹无情地撕碎了几十具凡人的躯体，残肢断臂在拥挤的人潮中飞溅。

“大军的航向绝不允许因为质量偏移而发生动摇。”

老兵的声音冰冷如机器。

“——死也要死在你们的位置上。用你们的骨头，给这艘船当隔热层。”

在绝对的残酷与高压下，三十万凡人辅助军犹如被填入熔炉的柴薪，用他们那微不足道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抗住了这足以融化钢铁的恐怖余温。

……

五个标准时后。

这支犹如在烈火中经受千锤百炼的庞大舰队，付出了四十七艘主力战舰陨灭、上百万凡人被活活烤干的惨痛代价。

咔嚓————！！！！

伴随着“马库拉格之耀”号那被烧得几乎只剩下龙骨框架的残破舰艏，带着最后的一丝狂暴动能，狠狠撕开那道惨白色的光幕。

刺目的辐射光流，终于在舰队的后方缓缓褪去。

舰桥内的重力补偿器发出沉闷的低吼。防爆挡板缓缓升起。

基里曼那双布满血丝的冰蓝眼眸，穿透了前方依然弥漫着金属蒸汽的虚空。

在这片被死灵与混沌双重力量撕扯的“索姆尼乌姆之渊”最核心处。

那座被考尔预言的、由纯粹的黑石矩阵与亚空间恶魔血肉缝合而成的终极奇观。

终于。

犹如一头盘踞在宇宙尽头的深渊巨兽，褪去了所有的伪装，赤裸裸、毫无保留地……碾压在所有幸存者的视网膜上。

“我们到了。”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上，金色的规则之火在满目疮痍的舰桥内轰然燃起。

帝国摄政王的目光，冰冷得犹如一尊主宰死亡的铁像。

“——全军。主炮上膛。”

“——把我们剩下的所有质量，全部砸在它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