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僵死的瞳孔，与浇筑黑石的铁甲

咔哒……

扣动扳机的清脆机械音，在深达万米的黑暗坑道内响起，却未能引发出任何致命的红色激光束。

能量电池已经彻底枯竭了。

卡迪亚第十二装甲团残部堡主沃恩（VOrn），单膝跪在被酸水浸透的岩石地上。他那只满是干涸血污与老茧的手，依旧死死保持着射击的姿态。

但他的双眼，已经不再注视前方。

随着后方重型钻探机仆毫不留情地切断了最后一根黑石主矿脉，那道庇护了他们数月的反魔屏障轰然崩塌。

绝对死寂、冰冷的“静寂力场”，如同一场看不见的灰色雪崩，倒灌进了这条狭窄的通道。

沃恩没有感到窒息，也没有感到被刀刃切开的剧痛。

他只是觉得，周遭那震耳欲聋的链锯剑轰鸣、同袍濒死的惨叫，甚至是自己伤口处沸腾的灼热感，全都在一瞬间被某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抽干了。

大脑前额叶的突触电信号在三秒内直降至冰点。思维的火花熄灭了。

他那双深陷的眼眸失去了最后的一丝色彩，变成了一潭毫无生机的灰白死水。嘴角松弛，一缕夹杂着血丝的涎水顺着脏污的下巴滴落。

他没有死，两颗肺叶还在本能地抽取着混浊的空气，心脏依然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誓死保卫阵地的卡迪亚老兵，而是一具纯粹由碳水化合物构成的植物人肉块。

在他周围，一百三十名卡迪亚士兵，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齐刷刷地陷入了同样的境地。他们有的还保持着投掷手雷的姿势，有的紧紧抱在一起，但所有人的灵魂都被那股无机法则刮得干干净净。

哧啦——！！！

黑暗中，四只身披人皮的死灵剥皮者（Flayed

OneS）犹如暗银色的蜘蛛，悄无声息地攀爬过防爆门的废墟。

长达半米的相位利爪在半空中交错挥下。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沃恩那具僵直的躯体，连同那把已经报废的激光步枪，被高维能量构成的锋刃毫无阻碍地切成了均等的四块。

平滑的切口处，骨骼与内脏尚未流出鲜血，便被相位力场的高热瞬间封死。那些失去灵魂的残躯重重砸在烂泥中，连一声神经反射的抽搐都没有发出。

死灵的变异军团踏过满地温热的尸骸，继续向着坑道深处那震耳欲聋的工业轰鸣声处推进。

而在他们前方不到两公里的巨大矿坑中央。

一场远比肉搏更加疯狂的重工业榨取，正在争分夺秒地进行。

轰隆隆隆隆——！！！

十二台体积堪比教堂的等离子熔炼炉，被粗暴地架设在凹凸不平的花岗岩地基上。

高达万度的炽白火焰在炉膛内疯狂咆哮。数以百万吨计的漆黑矿石被输送带源源不断地倾倒进去，杂质在超高温下瞬间气化，化作冲天而起的黑色毒烟，将原本就稀薄的氧气消耗殆尽。

“提纯纯度达到阈值！快干塑化剂注入！”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的履带底盘在满地灰烬中碾过。十几根金属触手操控着粗大的导管，将滚烫的、呈现出暗哑深灰色的**液态黑石（NOCtilith）**混合物，从熔炉底部强行抽出。

“原铸阵列，上前！”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一处高耸的石笋上方。

命运铠甲的深蓝色烤漆在高温烘烤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火光。他那只新换的银白色工业机械左臂稳稳按着腰间的剑柄，冰蓝色的眼眸冷酷地注视着下方的浇筑作业。

他没有去问通道里那些卡迪亚凡人的下场。

时间是他

们用命换来的，任何一句悼词都是对这份牺牲的亵渎。

伴随摄政王的指令。

上千名原铸星际战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熔炉下方。他们没有卸下装甲，直接将庞大的身躯暴露在那些粗大的高压喷头之下。

呲啦啦啦啦！！！

几百度的液态黑石混合物，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地浇筑在深蓝色的陶钢外壳上。

高温瞬间烫穿了动力甲的防腐涂层，底层的伺服神经束发出濒临熔毁的报警尖啸。原铸战士们咬紧牙关，任凭那滚烫的泥浆顺着肩吞、胸甲流淌而下，在短短几秒钟内冷却、硬化。

原本威武的深蓝色半神，此刻全都被包裹在了一层粗糙、死寂、毫无反光能力的哑光黑灰色岩壳之中。

他们看起来不再像骄傲的星际战士，而像是一群刚从泥石流中爬出来的灰黑色兵马俑。

但这层丑陋的硬壳，却是阻挡静寂力场抹杀灵魂的绝对绝缘体。

“装甲涂层凝固完毕。脑电波干扰指数降至安全线。”

考尔的电子眼闪烁着满意的红光。

“大摄政。剩余的四百万吨高纯度液态黑石，已经通过重力反推管道，直接注入停泊在高轨道的战列舰外装甲夹层中。舰队的盲航抗性已建立。”

“切断熔炉。回收核心组件。”

基里曼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过身。

“——通道里的活物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我们没有必要留在这里给死灵当活靶子。”

“——全军，进入重力牵引光束。”

“——回天上。这场仗的下半场，在真空里。”

……

【地点：圣卡瑟琳星球高轨道

-

帝国远征军驻泊阵地】

寂静的深空中，星辰的光芒依旧被暗面的浓雾死死遮蔽。

“马库拉格之耀”号长达十几公里的精金龙骨，在无声中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无数台工程机仆用热熔焊枪将最后一块覆盖着黑石涂层的装甲板死死钉在舰艏。整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彻底褪去了大清洗时代那华丽的哥特式荣光，变成了一把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反光、纯粹为了撞碎黑暗而生的绝对铁锤。

舰桥内，气压略显沉闷。

基里曼那具同样被黑灰涂层包裹的巍峨身躯，伫立在全息星图的沙盘前。

“大摄政。地表部队已完成百分之九十的回收。”盖奇连长捧着数据板，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但死灵的反应比预期快得多。”

盖奇指向沙盘边缘。

“鸟卜仪捕捉到海量的高能质量跃迁反应。不是来自亚空间，而是纯粹的物质宇宙空间折叠。”

全息屏幕上，距离帝国舰队不足十万公里的真空区域，突然泛起了大片大片幽绿色的几何涟漪。

紧接着，一艘艘呈现出完美新月形状的庞大天体，毫无征兆地从折叠的空间缝隙中滑出。

它们没有引擎尾焰，表面光洁如镜，数量多达数百艘，形成了一张严密的死亡半月阵型，将帝国舰队离开圣卡瑟琳重力井的航道死死封锁。

太空死灵（NeCrOnS）墓穴舰队。

这片星区沉睡的古老主人们，绝不会容忍一群碳基生物挖空了它们的核心矿脉还能全身而退。

“敌方主力舰开启高斯矩阵充能！虚空盾发生器受到强磁干扰！”技术神甫的机械合成音疯狂报警。

“它们想把我们堵在重力井里慢慢肢解。”

基里曼的眼神冷硬如冰。他拔出帝皇之剑，“当”的一声重重压在战术台上。

在失去星炬指引的暗面，被一支拥

有空间折叠技术的舰队包围，常规的炮火对射只会落入对方毫无底线的消耗陷阱。

“抛弃所有未满载的辅助舰船。把它们的反应堆安全棒拔出来，设置为撞击起爆模式。”

摄政王下达了冷酷的指令。

“——主引擎，等离子推力拉至百分之三百红线。”

“——不要管两侧的僚舰。把黑石装甲最厚的舰艏对准它们正中央那艘最大的墓穴舰。”

“——全军，冲锋。”

轰隆隆隆隆————————！！！！

深黑的太空中，上千艘帝国战列舰与巡洋舰同时爆发出刺瞎双目的蓝色光焰。

庞大的质量在惯性阻尼器的尖啸中被强行推动。

死灵舰队立刻做出了反应。

无数道粗大无比、闪烁着惨绿色死光的高斯解构射线，以光速跨越了十万公里的距离，化作一场密不透风的光雨，狠狠砸在帝国冲锋的阵型上。

哧啦啦啦啦！！！

首当其冲的几艘充当肉盾的帝国护卫舰，虚空盾在接触射线的半秒内便轰然过载。绿光毫无阻滞地切入舰体。

没有爆炸。

坚硬的精金龙骨与数千名船员，在分子共价键被打断的瞬间，直接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灰白色沙尘，消散在冷酷的宇宙中。

但高斯射线扫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以及主力战舰的舰艏时。

那一层刚刚浇筑上去、厚达数米的黑石涂层，展现出了令人震撼的抗性。

射线接触到黑石的瞬间，高维的解构能量被生生吸收、偏转，只在黑黑灰色的装甲表面炸开一团团暗弱的绿色电弧，根本无法穿透底层的物理结构。

“黑石涂层有效！装甲损耗率不足百分之四！”

盖奇连长兴奋地大吼。

“新星炮（NOva

CannOn）。全阵列充能完毕。”考尔的声音适时响起。

距离死灵主舰仅剩五万公里。这个距离对于宏观海战而言，等同于已经将刀尖抵在了对方的喉咙上。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重重地按下了全舰队最高火控统御的红色击发拉杆。

“给它们上课。”

轰！！！！！！！！！！！！

数十艘帝国主力战舰的舰艏下方，粗大如山岳的超重型炮管内，爆发出足以掩盖恒星光芒的炽白强光。

数十枚重装填了高密度坍缩物质的特制弹头，带着撕裂真空的恐怖初速，毫无偏差地砸进了死灵新月舰队的正中央！

嘭————————！！！！

在死灵那艘庞大无比的主旗舰腹部，人工微型黑洞在千分之一秒内成型并极速崩解。

超临界的质量内爆，瞬间将那层连宏炮都能反弹的活体金属装甲撕成了碎片。

庞大如大陆板块般的死灵战列舰，在中心引力的疯狂拉扯下，舰体向内发生严重的折叠与扭曲。随后在几千万度的高温等离子体扩张中，被生生炸成了两截！

四散的活体金属残骸犹如致命的陨石雨，向外疯狂溅射，将周围十几艘小型的死灵护卫飞船砸得千疮百孔。

原本完美无瑕的半月形封锁阵列，被这蛮横无理的质量轰击，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宽度超过两千公里的巨大缺口。

“航向锁定缺口。”

基里曼收起长剑，冷酷地看着那些正在太空中燃烧的残骸。

“——穿过去。”

“——这片暗面，拦不住我们了。”

庞大的黑色舰队，踩着死灵与同袍的骨灰，犹如一头撞碎了铁笼的盲眼巨兽，带着满身的硝烟，轰然驶向了那无尽幽邃的大裂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