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碾碎的银骨，与剥离灵魂的凿击

当————————！！！！

一柄重达八十公斤的动力雷锤，带着伺服电机濒临熔毁的狂暴尖啸，狠狠砸在一头死灵毁灭者（DeStrOyer）的面门上。

深蓝色的分解力场在黑暗中爆出一团刺眼的电光。

那具由活体金属铸造、能够硬抗激光武器齐射的坚硬颅骨，在这股纯粹的质量与动能下压中，瞬间向内塌陷。翠绿色的能量眼眸闪烁了两下，随同内部的量子逻辑芯片一起，被生生震成了无数细碎的银灰色粉末。

这头庞大的机械怪物失去平衡，三足反重力底盘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矿道地面上，激起一阵夹杂着硫磺味的沉闷尘土。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OrSaS）拔出雷锤，战靴踩在金属残骸上。

他的周围，这片深达一万米的巨型矿坑走廊，已经彻底沦为一场钢铁与高温的屠宰场。

没有冲锋的战吼，只有等离子焚化枪过载冷却时发出的嘶嘶白烟声。

数百名身披深蓝色MK

X“重力”型装甲的原铸星际战士，排成四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宛如一台缓慢移动的重型压路机，将前方通道内如潮水般涌来的死灵剥皮者与不朽者方阵，一寸一寸地碾成地上的废铁。

哧啦——！！！

两把带有高维切割属性的超相位大刀从侧面的岩壁阴影中无声挥落。

两名原铸战士没有闪避。他们直接举起厚重的精金风暴盾迎了上去。

相位力场与风暴盾的偏导发生器在瞬间产生剧烈的能量对冲，刺目的蓝白火花照亮了昏暗的矿坑。盾牌表面被生生切开一道长达两尺的平滑裂口，高温金属液滴四下飞溅。

趁着敌人旧力刚去，两名原铸战士左手举盾死死卡住刀刃，右手从腰间拔出高压热熔手枪，枪管直接捅进那两台死灵机器人的胸腔肋骨缝隙中。

“净空。”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扳机扣到底。八千度的高温白色火舌在零距离内喷薄而出。

那两具暗银色的金属骨架，在绝对的高温下连自愈协议都来不及启动，胸口瞬间被烧穿一个直径半米的大洞，内部的绿色能量枢纽被烧成了一滩沸腾的黑水，颓然倒地。

这就是原铸方阵的推进方式。

不计较装甲的损耗，用纯粹的厚度去换取一击毙命的射击空间。

在方阵的后方，卡迪亚第十二装甲团残部堡主沃恩（VOrn），靠在冰冷的花岗岩墙壁上。

他那张被硝烟和干涸血液糊满的脸上，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他大口喘息着，看着那些犹如天神般高大、却又如同机械般冰冷的深蓝色巨人，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将那支把他们逼入绝境的死灵大军，彻底清扫出了一片宽达两公里的安全扇区。

“长官……我们得救了……”

一名失去了一只胳膊的通讯兵滑坐在烂泥里，眼角流下浑浊的泪水。

沃恩没有说话。

他混迹战场半生，深知在浩瀚无垠的黑暗宇宙中，“得救”这个词，往往伴随着另一种无法承受的代价。

轰隆隆隆隆——

随着前方的防线逐渐稳固。

头顶那被“钻地者”攻城车砸穿的巨大岩层缺口处，传来了连绵不绝的重机械轰鸣。

几十条粗达数米的精金悬吊索，顺着缺口垂直降下。

成百上千台体型臃肿的火星工程机仆、重型挖掘机车、以及装满各类管线与钻头的履带式运输车，被源源不断地从地表放了下来。

罗伯特·基里曼。

帝国摄政王那巍峨深蓝的身躯，踩着一台报废的工程机仆残骸，大步走入这片充满尸臭与金属焦糊味的地下大厅。

命运铠甲上残留着战火的余温，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在身侧发出沉

闷的液压声响。

他没有去看那些倒在地上的卡迪亚残兵，也没有对刚刚结束的战斗发表任何嘉奖。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的利刃，死死钉在了大厅两侧那些被爆炸掀开的岩壁上。

在那里，大片大片呈现出绝对纯黑色的、散发着幽暗光泽的高密度矿脉结晶，正静静地镶嵌在地壳深处。

黑石（NOCtilith）。

“大摄政。探测结果符合预期。”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如移动作坊般的机械身躯，顺着一条加宽的索道滑降至地面。十几条数据缆线如同狂舞的毒蛇，瞬间刺入周围的岩层。

红光的电子眼疯狂闪烁，合成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这里的天然黑石纯度，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六十八。这整条山脉，就是一个巨大的黑石富集带。正是这些矿脉散发出的天然反灵能波动，在这片深渊中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法拉第笼’，抵消了死灵‘帕里亚枢纽’的静寂力场。”

考尔的机械触手转向瘫坐在墙边的沃恩等人。

“这就是这些凡人没有变成植物人的原因。他们躲在了一把伞的下面。”

基里曼缓步走到一面裸露的黑石矿脉前。

他伸出那只未着寸甲的右手，轻轻抚过那冰冷、粗糙的黑色结晶表面。

舰队在冲入暗面的过程中，外装甲上涂抹的黑石粉末已经消耗殆尽。失去了那些涂层，战列舰的盖勒力场根本无法阻挡静寂力场对船员灵魂的持续剥离。如果不补充这种矿石，不屈远征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将在半个月内彻底停摆。

“需要多少当量，才能满足全舰队的装甲重新喷涂？”

基里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酷得仿佛一台正在验算的沉思者阵列。

“七百万吨原矿。大摄政。”

考尔迅速报出数据。

“我们需要架设十二台重型等离子熔炉，就地粉碎、提纯。但这种破坏性的开采……”

大贤者的声音停顿了半秒。

“这座地下矿坑的天然结构将被彻底打破。黑石矿脉形成的庇护力场，将在第一台钻机切断主矿脉的瞬间，轰然崩塌。”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工程机械怠速运转的嗡鸣声在空气中震荡。

沃恩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黑石前方的基因原体。

作为一名卡迪亚的堡主，他的战术素养足以让他瞬间听懂大贤者那番话背后所隐藏的血腥含义。

一旦开始开采黑石。

保护他们免受“灵魂剥夺”的伞，就会被撕碎。

而在这颗深陷死寂星区的孤星上，远征军的舰队根本不可能搭载这八万名满身伤病、随时可能变异的凡人残军。

“大摄政王殿下……”

沃恩拖着那条受伤的左腿，极其艰难地从烂泥里站直了身体。他推开了旁边试图搀扶他的列兵。

他没有跪下祈求。

在卡迪亚的字典里，没有摇尾乞怜。

“卡迪亚第十二装甲团，连同下属的八个步兵营。目前还剩八万四千名具备开火能力的士兵。”

沃恩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为吸入过量毒尘而发出破风箱般的粗喘。

“请问大人。如果我们失去力场保护，还有多少时间？”

基里曼转过身。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名凡人军官。在这位大清洗时代最高统帅的眼中，没有虚伪的安慰。

“从第一台钻机开动算起。你们的前额叶神经突触，会在二十分钟内被静寂力场彻底抚平。三十分钟后，你们将失去所有的视觉与痛觉反射。四十五分钟后，脑干停机，你们会变成只会呼吸的肉块。”

基里曼

的回答，是一份精确到分钟的死刑判决书。

沃恩的脸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那挺直的脊背，却没有弯下半分。

“二十分钟。”

老兵喃喃自语，随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同样满身鲜血、沉默不语的同袍。

“二十分钟，足够把最后四个弹药箱里的激光电池全部打空了。”

沃恩转回身，朝着基里曼行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生硬的星界军天鹰礼。

“大摄政。请下令开机吧。”

“这群没长皮的铁架子还在外面徘徊。”

老兵拔出腰间那把已经卷刃的链锯剑，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生死的冷酷疯狂。

“——只要我们的大脑还没烂成浆糊。”

“——我们就还能帮大军，再守二十分钟的隧道口。”

寂静。

深邃的矿坑中，只有激光枪上膛的清脆咔哒声。

基里曼没有去说那些毫无意义的赞美之词。

荣誉救不了帝国。只有铁和血可以。

他拔出腰间的帝皇之剑，燃烧的金色火光照亮了那些凡人沧桑的脸庞。

“历史会记住卡迪亚。”

摄政王将长剑重重顿在精金地板上，转身走向指挥中枢。

“——考尔。”

基里曼的声音，比这万米地底的岩石还要冰冷无情。

“——所有的重型钻机，等离子熔炉，全部启动。”

“——不要管地质塌陷。不要管噪音。”

“——把这颗星球的骨髓，给我连根挖出来！”

轰隆隆隆隆隆隆————————！！！！

伴随着那冷酷指令的下达。

数百台体积庞大的重型采矿机仆，同时启动了前端那直径达五米的碳化钨钻头。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地下空间的宁静。两万匹马力的柴油引擎喷吐出浓烈的黑烟。

那些钻头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动能，狠狠地咬入那些纯黑色的黑石矿脉中。

碎石如暴雨般向后喷射。

就在钻头切断第一根主矿脉的那个瞬间。

空气中，某种无形的、温暖的屏障，宛如被戳破的气泡般轰然消散。

一股绝对冰冷、绝对死寂、毫无生机的庞大高维力场，顺着地壳的缝隙，如海啸般倒灌进这座庞大的地下矿坑。

“静寂力场（The

Stilling）”。

降临了。

防线最前沿。

沃恩堡主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铅水瞬间浇透了大脑。他的视网膜边缘开始失去色彩，世界的喧嚣在他的耳中迅速远去，变成了一种遥远而沉闷的白噪音。

他身边的几名新兵，手中的枪械已经掉落在地，双眼翻白，身体如同一滩烂泥般软软倒下。

但他没有倒。

老兵死死咬碎了口中的舌尖，用纯粹的剧痛强行刺激着正在枯萎的神经元。

他端平了那把发烫的激光步枪。

看着前方通道阴影中，再次涌现出的无数双散发着幽绿冷光的死灵双眼。

“卡迪亚……”

沃恩的声带已经无法发出完整的音节，他只能在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的血沫。

呲！呲！呲！

最后的一道红色激光网，在黑暗中决然亮起。

在他们身后。

庞大的工业机器正在无情地咀嚼着矿石，熔炉的火光冲天而起，为了帝国大军的存续，榨取着这颗星球最后的价值。

没有神迹。没有奇迹的救赎。

不屈远征的履带，正是这样，碾过无数忠诚者的尸骨。

在无尽的长夜中，沉重且孤独地，继续向前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