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剥离的脑波，与刺入死域的黑锋

呲——

一股极其微弱的、温度高达两千度的等离子泄露气流，顺着主反应堆外侧一根出现裂纹的精金导管喷射而出。

高热的气流极其精准地扫过了装卸员万斯（VanCe）的左侧肩膀。

那件由阻燃纤维编织的工作服在零点一秒内被烧穿，万斯左肩上的皮肤和肌肉脂肪被瞬间碳化，露出了下方被烧得发黑的肩胛骨，几滴沸腾的组织液顺着他的锁骨流进领口。

但。

万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惨叫，没有倒地翻滚，甚至没有本能地去捂住那深可见骨的烧伤。

他那双因为长期在底舱工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时极其诡异地呈现出一种完全涣散的状态。瞳孔失去了焦距，眼皮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双手极其松弛地垂在身体两侧，原本死死握着的那把用来校准冷却阀门的高压液压扳手，“哐当”一声砸在脚下的金属格栅上。

“阀门压力突破临界值！四号冷却管线需要手动锁死！”

一名站在高处的机械神甫，电子眼疯狂闪烁着红光，发声器里传出尖锐的电码警报。

万斯听到了警报声。鼓膜极其清晰地将声波传导进了他的听觉神经。

但他不想去拉那个阀门。

不，不是不想。

是他的大脑皮层深处，那种名为“求生欲”、“责任感”、甚至是“对痛苦的反射”的底层生物电信号，被一股从战舰装甲外部渗透进来的、极其庞大、绝对冰冷的无机物理力场。

极其干脆地……剥除了。

他感觉不到疼。他感觉不到活着有什么意义。反应堆炸了又如何？自己烧成灰又如何？一切都是极其无聊的物质重组罢了。

万斯极其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股即将把整个舱室吞没的等离子殉爆。

就在反应堆内胆发出极其凄厉的金属撕裂声的千分之一秒。

咚！

一只重达几十公斤、覆盖着深蓝色陶瓷涂层的精金战靴，极其粗暴地踩碎了地上的液压扳手。

一名身高接近三米、胸前烙印着白色“V”字徽记的原铸星际战士（PrimariS

SpaCe

Marine），极其野蛮地跨过了万斯那具正在散发着烤肉味的躯体。

原铸战士那只巨大的左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把攥住了那个已经烧得通红的冷却阀门旋转轮。

嘎吱————！！！

伺服电机的轰鸣声在底舱炸响。原铸战士的手套在接触阀门的瞬间被烫得冒出刺鼻的白烟，橡胶隔热层被融化。但他极其机械地、凭着那远超凡人数百倍的肌肉力量，硬生生地将那个卡死的阀门向右拧了整整三圈半！

“嗤啦——”

高压冷却液重新注入管线，反应堆的刺眼白光被强行压制回了安全的暗蓝色。

危机解除。

原铸战士转过身。

他那双隐藏在战术目镜后的眼睛，看着这间长达两公里的庞大底舱。

极其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在这里工作的整整八万名凡人装卸工、维修员、甚至是低阶的半机械奴工。

此时。

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人，和那个万斯一样。

极其安静地、没有任何物理外伤地，瘫倒在地上，或者呆滞地靠在机器旁。他们的心脏还在跳动，呼吸极其微弱，但大脑已经停止了任何主动性的突触放电。

那些还在勉强工作的人，动作也变得极其迟缓。他们搬运炮弹的双手软绵绵的，有些人的脚趾被重物压碎了也浑然不觉，只是凭着残存的一点神经反射在拖动着步子。

【静寂综合征（The

Stilling）】。

这是不屈远征军在强行撞入这片名为“帕里亚枢纽”的星区后，第七个标准泰拉日。

没有遭遇一艘敌舰的阻击。

没有发射一发宏炮。

但这股死灵机械飞升文明布置下的、专门用来切断碳基生命与亚空间灵魂投影联系的绝大阵列，正在用一种兵不血刃的微观物理手段，极其残忍地掐死这支两百万大军的后勤脖颈。

……

【地点：“马库拉格之耀”号战列舰

-

核心战略指挥塔】

空气极其沉闷。

指挥塔内的重力补偿器运转正常，但每一个站在原地的极限战士军官，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仿佛压着几吨重的铅块。

那种感觉，不是物理质量。

而是思想的极度疲劳。是大脑在疯狂抗拒思考。

罗伯特·基里曼。

帝国摄政王站立在全息战术沙盘前。他那具庞大的、身穿命运铠甲的躯体，在灯光下投下一道极其深邃的阴影。

他的额头上，没有汗水。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极其密集的血丝。

哪怕是基因原体的超凡神经系统，在这片绝对排斥灵魂的物理死域中，也遭到了极其严重的压迫。基里曼感觉自己就像是置身于一个正在被抽成绝对真空的铁罐子里，思维的火花需要耗费平时十倍的能量才能点燃。

“报告大摄政。”

盖奇连长的声音极其沙哑，他那只握着数据板的机械手，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卡顿。

“全舰队，凡人船员非战斗减员率突破百分之三十七。底层动力网络和宏炮装填阵列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

“我们在舰体外层喷涂的黑石粉末，确实挡住了那股力场的物理切割。但它挡不住这种对脑电波的频率中和。”

“星语者穹顶已经彻底报废。那些灵能者在进入这片星区的第三分钟，脑干就发生了不可逆的物理萎缩，全部变成了植物人。”

盖奇抬起头，那张刻满伤疤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麻木感。

“我们正在失去对战舰的控制权。士兵们不想开枪，领航员不想看路。再这样滑行下去……一百二十个小时后，这上万艘战舰将变成几万个装满活死人的太空铁棺材。”

基里曼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只银白色的、极其粗壮的机械左臂，极其缓慢地抬起，重重地按在了沙盘边缘。

“考尔。”

基里曼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冷硬得仿佛一块在液氮中浸泡过的生铁。

“这股力场的物理机制，解析出来了吗？”

在大厅的右侧，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的机械半身，正插在几十根粗大的数据线缆中。

大贤者的情况比原体还要糟糕。他那颗保留了部分有机脑组织的头颅，此刻正被一个极其粗糙的精金外壳死死罩住，外壳上连接着几根直接泵入冷却液的导管。

“绝对的无机熵增。”

考尔的电子合成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极其刺耳的电流杂音。

“太空死灵在利用散布在星区各个角落的黑石矩阵，制造一种特定频率的物理波段。这种波段专门针对碳基生物的松果体和神经突触。它强制降低了神经递质的传递速度。”

考尔的一根机械触手极其艰难地在沙盘上点了几下。

“它们在物理层面上，切断了我们称为‘灵魂’的东西，与肉体之间的连接。没有情绪，就没有动力。肉体就会变成单纯的蛋白质堆积物。”

“解法。”基里曼的字典里，没有绝望这个词。

“没有解法，大人。除非摧毁那些作为发射源的黑石方尖碑节点。但我们现在的航速和雷达，根本无法进行精确跳帮。”

考尔的红光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但……我们可以用最原始的方法，强行延缓这种脑死亡的过程。”

“说。”

“神经突触在遭受致命级别的物理破坏和化学烧灼时，会本能地触发最底层的生物应激保护机制。也就是……极度痛苦。”

考尔调出了一份极其残忍的生化合成配方。

“高浓度肾上腺素、未经稀释的工业硝酸液、以及提纯的白磷微粒。”

“把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直接注射进凡人的颈动脉。或者，用高压电极直接贴在他们的脊椎骨上进行不间断放电。”

“那种连灵魂都能烧穿的剧痛，会强行撕开死灵力场的麻痹。让他们在极度的痛苦和痉挛中，保持至少四十八小时的绝对清醒。”

“代价是，四十八小时后，他们的神经系统会彻底碳化烧毁，变成死肉。”

大厅内。

所有听到这个方案的极限战士，甚至包括卡尔加，都陷入了极其沉重的沉默。

用强酸和高压电去折磨自己的船员，逼迫他们工作到神经碳化。这是连最残忍的异端审判庭都会感到背脊发凉的手段。

但。

罗伯特·基里曼。

这位大清洗时代最高独裁者，这位《阿斯塔特圣典》的冷血缔造者。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着沙盘上那几万艘正在逐渐失去动力的帝国战舰。

他没有经过哪怕一秒钟的道德挣扎。

“命令所有医疗机仆。停止一切常规救治。”

基里曼极其粗暴地拔出腰间的短剑，一剑插在沙盘的通讯矩阵节点上。

“——调配考尔的药剂。立刻下发给所有原铸星际战士

和政委督战队。”

“——去底舱。”

“——把所有的重型电击鞭和注射枪推上膛。”

基里曼转过身，那具庞大的命运铠甲在应急灯光下，散发着极其骇人的物理威压。

“大远征的荣誉，在卡迪亚就已经死绝了。”

“——只要他们的手还能动，只要他们还能把炮弹推进发射管。”

“——哪怕是把他们的脊髓抽出来当导线。”

“——这支舰队的引擎，也绝不允许停转！”

……

【地点：马库拉格之耀号

-

下层甲板】

呲啦————！！！！

极其刺眼的蓝色电弧，在一根粗大的带有精金倒刺的动力鞭上炸开。

一名身穿深灰色动力甲的原铸战士，极其机械地挥动右臂。

那根带有三万伏特高压的动力鞭，极其狠辣地抽打在了一名瘫倒在地、双眼翻白的凡人装卸工的背上。

没有皮开肉绽，因为高温瞬间将伤口烧结。

强大的电流直接击穿了凡人的脊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名原本已经失去了所有意识的凡人，在这股极其恐怖的物理剧痛下，眼球猛地向外暴凸，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嚎。

他的身体在甲板上剧烈地抽搐。

但。

他眼中的那种死灰色的呆滞，被极度的痛苦强行撕碎了。他找回了对这具肉体的控制权，哪怕这种控制权伴随着让他想把自己的脑袋撞碎的剧痛。

“站起来。推拉杆。”

原铸战士极其冷酷地收回鞭子，电子合成音没有一丝波动。

那名凡人一边惨叫，一边极其抽搐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抠住那根重达几十吨的宏炮装填链条，在电击的刺激下，爆发出超越极限的体力，极其疯狂地向前拉拽。

在整艘长达十几公里的战列舰内部。

在数以万计的护卫舰和巡洋舰的底舱里。

同样的画面正在极其密集地发生。

没有祷告，没有忠诚的口号。

只有极其刺耳的电击声、高压注射枪扎入肉体的“噗嗤”声、以及凡人在极度痛苦中发出的哀嚎。

帝国的战争机器。

在基里曼极其残忍的物理压榨下。

硬生生地、在这片绝对死寂的无机力场中，重新……运转了起来！

轰隆隆隆隆隆隆————————！！！！

上万艘战舰的等离子尾焰，在真空中极其狂暴地再次喷发。

航向被重新锁定。

而在极其漫长、经历了整整四个标准泰拉日的地狱航行后。

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最前端。

战列舰那庞大的精金撞角，极其野蛮地切开了一层极其浓重的灰色电磁雾霾。

前方的星空。

终于，暴露在了基里曼的视网膜目镜中。

那不是自然的星系。

在绝对没有恒星光芒的黑暗深渊中。

三颗极其巨大的、体积堪比木星的人造天体，正呈绝对等边三角形的姿态，静静地悬浮在真空中。

那三颗天体，不是球形。

它们被极其恐怖的高维科技，强行切削、雕琢成了极其完美、表面没有任何起伏的绝对正方体。

在这些正方体的表面，密密麻麻地蚀刻着无数散发着幽绿色死光的几何纹路。无数道极其粗大的绿色能量光束，在这三颗立方体行星之间来回传导，形成了一张遮蔽了整个星区的庞大物理屏障。

死灵机械飞升文明

-

帕里亚核心矩阵节点。

“目标已进入肉眼视距。距离：三百万公里。”

盖奇连长站在指挥台上，他的左手正在极其剧烈地颤抖。为了保持清醒，他刚才用短刀在自己的大腿上切开了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

基里曼站在防爆窗前。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三颗极其傲慢的、代表着绝对无机秩序的正方体星球。

“炮管都装满了吗。”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帝皇之剑。

金色的烈焰在舰桥内极其狂暴地燃起。

“回大摄政。全舰队十二万门重型宏炮、四千门新星炮。已全部完成实弹装填。随时可以发射。”

“很好。”

基里曼极其用力地按下了战术台上的全频道击发锁。

“——既然他们喜欢安静。”

“——那就给这三块破石头。”

“——听听大炮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