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5b：恐惧化身

“准确来说应该叫狄俄尼索斯架构，被构筑在你们称之为‘深渊层’的地方。我们会将人类潜意识汇编出来的程序，收敛为一个或多个独立的知性个体，形成一种特殊的网络现象。”

狄俄尼索斯微笑着解释道。

不远处宛如无间地狱一般的折磨还在继续着，江舟强迫自己的注意力不被那边的惨叫声转移，他在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所以说，费了这么大功夫搭建的网络架构，就只为了应付那么一小撮的黑客吗？我看这雅努斯也是个不嫌麻烦的主啊。”

依照江舟之前查过的资料，虹桥脑区的觉醒概率不足千分之一。而觉醒后能够成为合格黑客的几率至少还要再打个对折，就为了这么点人，雅努斯哪里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呢？

虽然他自认为吐槽得很有道理，但或许是他语气中的轻蔑，狄俄尼索斯的形象随着那个词发生了一阵扰动，在这片虚拟空间里激起一阵马赛克的涟漪。

“还请不要随意提及那个名讳……”

形象重新恢复正常以后，狄俄尼索斯表情严肃地道。

江舟摊了摊手。

见对方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狄俄尼索斯叹了口气，有些不情不愿地继续道：

“不过你确实很敏锐。在祂原本的构想里，虹桥脑区本就是每个新人类都拥有的器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少数的幸运儿能觉醒。”

江舟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对方，等待着他接下来的“但是”。

“但是虹桥脑区的生长，就跟其他很多东西一样，被冥河防火墙给封锁了。”

没曾想对方给出的原因，是在江舟完全没有考虑过的方向上。

“等会儿……”

他做了个“停一下”的手势，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是说虹桥脑区那概率激活的特性，并不是雅……他原本设计的产物，而是冥河防火墙导致的？”

狄俄尼索斯点头道：

“没错，冥河封锁一切，正因为有祂的存在，你们人类才能继续维持当前的社会形态。而能引发广域狄俄尼索斯现象的虹桥脑区，自然也会被当做足以摧毁当前人类社会的要素，从根本上封锁。”

明白了，因为封锁不了雅努斯亲

手搞出来的狄俄尼索斯架构，所以干脆就把虹桥脑区的硬件给ban了是吧，这倒是好手段……

江舟暗暗嘀咕。

既然在万维网上存在着“幽灵”，说明狄俄尼索斯架构虽然被设置在深渊层，但在万维网上也是生效的。只是因为黑客的数量太少，并且大多数精神状态不至于癫狂——就算真的癫狂了，也不至于很多人癫到一起去——所以过去发生的狄俄尼索斯现象，并没有搞出什么大新闻来。

当然，也可能搞出来过，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想到这里，江舟不由继续追问道：

“所以这个冥河究竟是……”

但他的问题还没有问完，对方便直接摇头道：

“这个还请不要太过为难我，毕竟我等皆向冥河发起过缄默之誓。”

“好吧好吧……”

江舟有些气馁地叹气，随即他将自己对于冥河防火墙的好奇心收敛，转而关心起了跟当前诺德安置区形势关连更大的问题。

“那么，眼下正在诺德安置区肆虐的恶意程序其实就是……”

他确认着问道。

对此，狄俄尼索斯一脸悲戚地将目光转向了远处正在经历着折磨的洛安。

“你猜得没错……它就是这些可怜人恐惧与迷狂的化身。它的意志诞生于这些情感倒错患者强烈的情绪共鸣，而它的力量则是借由众人的意图，在狄俄尼索斯的框架内被铸就成型。”

再一次，他用好似咏叹调一般的语气激昂地说道。

只是这一次，江舟完全没被其中的情绪感染到，反倒是觉得有些完蛋——既然诞生它的源头就是恐惧与疯狂，那真等它完全组装成型了，肯定不能指望它会做些好人好事。

“那您可不可以阻止它的诞生？”

想到这里，虽然觉得这么问好像有些不要脸，但江舟还是直接了当地问。

对此，狄俄尼索斯有些哀伤地垂下了眼。

“我等被创造出来的职责，便是为那些诞生于激情之中的生命接生。即便它源自于疯狂与罪恶，我等也会一视同仁呵护培育它的成长……我们只是镜子，用于映照出人类潜意识中的存在出来。”

好吧，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江舟倒没有表现得太过失落。

毕竟人家就一架构程序，能通过这个人形聊天界面把功能注释解释得这么清楚就不错了，真指望不了太多。

“那在不违背你职责的前提下，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它诞生吗？”

江舟继续追问道。

“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将所有的酒神病毒感染者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对于这个问题，狄俄尼索斯想都没想就这么回答道。

“是啊！我怎么就没能想到呢？”

而对于这个没过脑子的回答，江舟忍不住讽刺道。

天知道眼下整个诺德安置区还有多少潜在感染者，真要靠这个方法，那自己还不如立刻跑路，等着大雷霆将这里给轰成白地——他估计这两种解决方式最后造成的伤亡应该差不太多。

而对于江舟的讽刺，狄俄尼索斯只是回了一句“您真幽默”，便继续道：

“或者，假如有狄俄尼索斯路径的调整者在此的话，或许也能试着收容那个化身。”

狄俄尼索斯路径的调整者？

江舟隐约记得，这好像就是九条能够达成人智崩溃情景的路径之一……

正当他思考着是不是要将这个情报告诉司仪，看看人才济济的奥林匹斯秩序能不能派出一位神祇谱系的调整者时，他眼前的这位“狄俄尼索斯”本人却是摇了摇头。

“只可惜当前的秩序视其为禁忌，因此人类中并没有这样突破了人智极限的存在。”

他如此道。

这个回答让江舟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诶……原来人类社会都没有狄俄尼索斯路径的调整者吗？

这也怪不得他大惊小怪，毕竟哪怕是像忒修斯这种雅努斯亲自弄出来的升格路径，也是允许有人踏上并晋升的，只是会严格审查资质。但他没想到，狄俄尼索斯路径居然连一个调整者都没有。

不过对方接下来的话，却是解答了他这方面的困惑。

“不过，虽然没有狄俄尼索斯路径的调整者，但那些能够晋升狄俄尼索斯的前置路径，或许能够试着对于那个恐惧化身造成影响。

“比如说俄尔普斯路径，或者纳西索斯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