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密室凶案

楼外的风雨声已经过了最让人心惊胆颤的阶段，淅淅沥沥的雨声开始变得枯燥乏味。楼内的人多数已经对任何事情都开始兴趣缺缺，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各自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早饭和午饭因为作息时间的差异也都没有晚饭的时候热闹。

暴风雨来的第一天，拍卖会的原定时间已过。人们料想不会再有新人进门，晚饭过后就有人提议玩儿个小游戏打发时间，随后便有几个人玩儿起了真心话大冒险。可两把玩儿下来没人说真心话，一群狐狸精似的人各自笑笑就散了。第二天晚饭后依然有人不死心，又怂恿一群无聊的人玩儿杀人游戏。又是两把之后，嬉笑间一番唇枪舌战之后根本没有什么恐怖的气氛，又草草收场了。

然而，第三天，楼外风雨渐渐平息的时候，楼内平静的日常突然起了风浪。

午饭之后一直到晚饭之前的这段时间，客人们依然保持了躲在各自房间的习惯，即便有三三两两选择在客厅消遣的，也都自成小团体，很少与外人交流。

这天晚饭的时候，女佣还是按照惯例逐一敲门提醒晚饭开始了。老管家还是按照惯例站在餐厅门口迎接客人。

然而直到晚餐临近结束，白袍阿拉伯人和他的女人们却始终没出现。他们点的那份被烤得黄灿灿油腻腻却依然被摆成昂首挺胸模样的全羊似乎都变得没了精气神。

“去看一下三零五的客人在不在房间里，告诉他们如果不方便可以破例把晚饭送进卧室。”老管家有些无奈地对一个看上去很机灵的年轻女佣说道。

老管家居然妥协了！知道老管家已经和那几个阿拉伯人因为在卧房内吃饭的问题拉锯了很久，被夹在中间的女佣也愁了很久。听到老管家终于松了口，顽皮的女佣差点儿把心中的笑意放到了脸上，。

“知道了，吉先生。”女仆的笑几乎是随着转身一起出现在了脸上。

老管家又是无奈地叹息。自己分明叫吉恩，但总有新来的女佣叫他吉先生。他已经找不到谁是始作俑者，也不好跟年轻的女孩再理论什么，所以就只能暗自叹息了。

“吉先生，血！有血！”小女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的，黑白色女佣服的花边已经有几处被撕开了，看样子这一路跑得煞是艰辛。

“哪儿有血？谁的血？”

“305，血……”女佣显然已经尽力了，她使劲拍打着自己那张已经苍白得失去了生息脸才挤出了这几个字。

短短几个字，但已经够了。吉恩随手拉了一个女佣告诉他去外面找张先生，就匆匆跑上了楼。

305的门依然紧紧关着，底下的门缝里一条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线像个好奇的婴儿一样刚刚探出了头，却又羞羞涩涩地不肯多露出一点儿。

吉恩踉踉跄跄地跑到了门前，却又突然被冻住了一样沉静了下来。他一手撕下挂在门把手上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形状奇异的文字，大概是白袍子的语言。纸条已经在门把手上随风飘摇了几乎整个下午，佣人们只以为是“请勿打扰”之类的内容。但吉恩却认得那一行字的意思是“房间里的人都死了”。

惊恐之余，吉恩感觉自己的余光好像看见了什么，于是就转头扫视了三楼的所有房间。吉恩的眼睛已经花了，看稍微远一点儿的东西都是模糊的一团于是他拉了身边的男佣小声问道：“那边的门上是不是有张纸条？”

男佣随便看了一眼，似乎是没有领会吉恩低声询问的原因，便大大咧咧地回了句：“没错，是一张纸条。”

几个闲来无事跟着来看热闹的客人手疾地跑到了三零九号房间门口一把扯下了纸条，大声喊道：“是

俄语！

额……”

拿着纸条的男人应该是懂些俄语的，但显然也是个半吊子，他紧促眉头，搜肠刮肚地想把纸上的一行字翻译出来。

吉恩却突然变得身手矫健，几步就穿过了已经渐渐开始拥挤的走廊，一把夺过男人手中的纸条，很礼貌地说道：“呵呵，大卫先生这里的事还是交给我们吧。”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既然是客房里的事，我们是不是就有知情权。”大卫对吉恩的举动起初是不满，但旋即变成了怀疑。

“事情搞明白之后我们会给一个交代。”一个小个子突然出现在了吉恩和大卫之间。男人的个子在南方人中全是中规中矩的，可因为夹在了两个外国人之间而显得短粗了不少。但他眼神里的狠意却很有震慑力。应该说这里的客人都是很有震慑力的人物，但偏偏大卫属于平均线以下的，于是在小个子的威慑下慢慢退了。

“张先生，305的客人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先请您的手下把走廊清空，然后再开门。”史蒂芬虽然外表忠厚，但显然也已经是处理这类事件的老手。

矮个子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说道：“呵，你以为这些人会被死人的事儿吓到？他们既然敢来想必也想到了会出这种事。”

吉恩没有回答，用沉默的方式赞同了张小个子的话。

但楼道还是被清空了，楼道两侧都派了人。

305和309几乎同时被打开了，而且都是用暴力破坏了门内插销才打开的。

然而两个房间的内景象却是大不相同。

305房间内一片狼藉，倒在地上的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几乎是全裸的。他们各自的手上都拿着刀，而且是呈三角形地插在了其他人的身上。而且可能是因为搏斗了很久的缘故，血液迸溅地四处都是，三个人除了人的外形之外已经没了人的特征，完完全全碎成了三团烂肉。即便张小个子这种见惯了血腥厮杀的家伙也是一阵的反胃。

负责打开309的是吉恩，房内的情景同样让人感到意外，而且单就意外程度而言，309比305更甚。

但它让人震惊的理由不因为恐怖，而是因为它太不像一个凶杀案的现场了。房间里所有的用品都整整齐齐地摆在该摆的地方，睡衣毛巾都被叠得方方正正地安放在床尾的柜子上。而且房间内的人似乎是有洁癖，床上同样被叠的方方正正的被褥都是客人自带的。

当然房间里确实是死了人的，而且是两个，但他们死得太过安详了。

两个人来自俄罗斯，吉恩只记得其中一个叫什么司机，因为两个人太低调了。和阿拉伯白袍点的那只雄赳赳黄灿灿的烤全羊不同，俄国人只点了两份普通的七分熟牛肉，以至于吉恩竟然忽略了他们两个没有出现在餐厅的情况。

两个人领带反转系在衣柜的把手上，就那么半跪着被吊死了。除了领带不可避免地变了型，两个人均是西装革履的整齐穿戴，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是规规矩矩的，完全看不出死亡时的痛苦。

“如果死亡没有痛苦，世界上会有一半的人选择自杀。”出自未来某位哲人的名言。

但此时两个人的表情就很好地为这句名言做了例证，他们的死亡就像是没有痛苦的死亡。

吉恩深深吸了一口，所谓的杀人现场竟然有种教堂般的神圣感，甚至有那么几秒他已经打算祈福了。

“仆街货，死就好好死，非要死出个花样。”张小个子边下楼边抱怨着。作为这座大宅的安全顾问他多少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死人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偏偏死得这么蹊跷让他都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张先

生，尸

体怎么处理？”吉恩追上张小个子问道。

“主人不是有话吗，死了人就放冷库里，事后自然有人来认领。”

“案发现场是不是要留人看守？”吉恩又问。

“看什么看？赶紧打扫了，别让主人骂。”说完张小个子头也不回下了楼，就像个龙套似的消失了。

尸体被盖上了白布，被几个人穿过大厅抬了出去。

然而死人的事并没有引起什么恐惧，三两成群的聊起这件事也都是喜笑颜开的就像在说笑话。似乎他们已经知道会死人，唯一遗憾的就是这死人来得太晚了以至于前几日竟然都没什么谈资，连累得他们过了几日枯燥乏味的生活。

对死人事件最感兴趣的还是住在五楼的半大小子。中午的时候他刚拿到了自己的怪盗基德装备。衣服很合身，他在自己的房间照了很久的镜子，直到开始试戴基德那幅只有一个镜片的眼镜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这种凸眼睛肿眼泡的体质还是更适合柯南那身行头。晚饭后，听说死了人，他就急忙冲回房间换好了基德的行头，眼镜卡不住就干脆用透明胶带凑合粘好。关了房间的大灯，在昏暗的房间里照了下镜子感觉挺像那么回事儿便满意地冲下了楼。

三楼保守楼道的保安懒懒散散的，每次有人靠近总会炫耀一般提醒对方三楼发生了血案。冒牌基德冲下三楼时，保安正被一群人拉着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房间内的恐怖情景。

“密室，妥妥的密室杀人案……”

溜过一群人时，半大小子只听了这么一耳朵，却也是勾起他浓厚兴趣的一耳朵。但当他看见第一个案发现场309时，有些失望。房间内的死人已经被抬走了，他只看见一间被打扫的很整齐的房间。如果不是还有几个人守在房间门口的话，他真怀疑自己走错了。于是半大小子毫不犹豫地奔向了第二个有人把守的房间。

由于有了第一个房间的前车之鉴，半大小子并没有很抱希望，也正是这种放松的心情，让他在看见案发现场的那一刻便木然惊呆了，随后便是一阵的恶心，刚刚吃下的晚饭几乎是原番不动被他给吐了一地。

“哪儿来的小东西，赶紧走。”宅里的保安和佣人不同，说起话来总跟炸药桶似的。

“我带他出去。”说话的人一手提起半大小子的后脖领，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回了五楼。半大小子正吐得头晕目眩，并没有因为被拖行感觉出什么不适。直到把他拖回房间里的人在他头上浇了满满一杯冰水，半大小子才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面目：“拽根儿？我怎么回来了？”

被叫做拽根儿的男人冷笑一声说道：“呵，既然晕血就老老实实在房间呆着。还记得规矩吗？我负责人，你负责其他。死人自然也是我管。”

“可是……”半大小子还想争辩几句，可不等他多说就被拽根儿扔上了床又捂上了厚厚的被子。

做完保姆的工作，拽根儿点了一颗烟，仰靠在沙发里，福尔摩斯一样不紧不慢说道：“你就老实休息。案发现场我看了，尸体我也见过。死者都死在密室里，305的是自相残杀，309的是自杀。特别是305明显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厮杀，但外面的人却没听到声音。不考虑一些悬而又悬的推理，能如此杀人的就只有那些东西了。它既然没有公开露面，恐怕也是在等着拍卖开始。所以你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养精蓄锐，别等到你出场的时候掉链子。”

“那东西已经到了？我怎么没感觉到？”半大小子突然心虚了，当超人的热情也一下子就淡了。他不自主地把手伸进了衣服里，紧紧攥着里面的黑石牌子，心脏就在黑石牌子旁边，神经质一般突突跳着……

读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