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逆子

“我害怕……我不看到……我不看到……”伊丽莎白那几乎要涣散的瞳孔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刚刚的精神冲击似乎让少女大脑里与视觉有关的地方遭受了重创，她只能看到一片寂寥的血红。

“没事，没事……我在这……”萧遥几乎要开裂的大脑组织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话语，他只能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这两句单调的话语，手臂紧紧的抱着哭泣的女孩。

董斌趴在一旁，像是落入陷阱的饿狼一般哀嚎着，双手狠狠的抓挠着地面，破裂的指尖染红了一道道抓痕。

没法战斗，看不到任何的希望，甚至可以说连与万物归一者为敌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虽然这个万物归一者只是本体的一念分灵，只是不足百分之一的力量，可无穷的百分之一也是无穷。

万物归一者，在此时此地，就是彻彻底底无敌的存在。

凡人的所谓抗争、所谓不屈从命运……神不会在乎的。

怀中哭泣的女孩，曾经为了救出自己而拥抱了至黑的力量，她用自己的未来为代价掀起了席卷万物的血色风暴。萧遥也是这个时候才彻底了解，那样坚强的女孩……原来内心深处也是如此脆弱，如此想要有一个能够依偎哭泣的肩膀。

“够了……”萧遥轻声说。

“够了！”萧遥大声的呐喊，他一拳打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知道——这一切必须要结束了！

“老子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万物归一者是什么……谁都不能再伤害伊丽莎白……一丝一毫！”

萧遥轻轻将伊丽莎白放下，他猛地站起身体，虽然依旧还有着神经性的站立不稳，但他却依旧高高的昂起头，看着那不可撼动的旧日神祗。

此刻的万物归一者骤然停止了向摇摇欲坠的启睿继续施压，它所有的眼球慢慢旋转，最后缓缓的集中在萧遥的身上，万千的诡异眼眸里同时倒映着万千个萧遥的身影。

是时候了，也许……早就应该到了那个时刻了，只是自己的决心还不够而已。虽然事前无论从那个角度看待这个唯一有可能的破局之法，都感觉灵光一闪思考出这个方法的自己像是疯了一样，可当真正的到了不得不选择使用这个方法的那一刻，自己的内心却莫名的平静。

那就……来吧……萧遥闭上了眼，在心中慢慢的呼唤着小灰——

“是时候了。”

“你真的确定？一旦开启了那一扇门……我们恐怕都无法把它关闭，甚至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恐怕都没有能关闭那扇门的人存在。”

“伊丽莎白为了我，已经去过了一次地狱……那么这一次就让我陪她一同去地狱里闯一闯！至于你……你害怕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放开依依对你的封印，那么你应该就可以以灵魂体的姿态离开了……抱歉我之前骗了你，”

“……你这个人，还真是有趣啊……你要是早点说，我早就不用招惹那么可怕的东西了，”似乎传来的是女孩

叹息的声音，“……不过我既然已经陪你走到了这一步，再加上我以灵魂体离开也未必能活下来，这一次我就索性舍命陪君子、一条道路走到黑吧！”

“……谢谢你，灰翼之王。”

“我们现在共享一条命，谢什么谢？来吧，那么就让我们一同看看……比深渊更深的东西……是什么！”

……

萧遥曾经，梦到过无名之雾。

无名之雾，与万物归一者犹格索托斯有着非常大的关联。

但是，无名之雾却不是万物归一者，在克苏鲁神话体系中，万物之源阿撒托斯生出“黑暗”、“无名之雾”和“混沌”，而“无名之雾”中诞生了三柱神之一的万物归一者犹格索托斯。用人类能理解的观点看待，万物归一者是无名之雾的……孩子。

“降临吧，降临吧……无名之雾——奈奥格·索希普！”

他高呼着那位界外神祗的名字，那位在他的梦中惊鸿一瞥的恐怖存在，那位真正的“无名之雾”，那位诞生下犹格索托斯的外神——奈奥格·索希普！

通过那一个梦的关联，萧遥曾经尝试过深入，但是在即将突破最后的那一层雾霭的瞬间，他畏惧了——无论真理与力量多么诱人，但看到那一切后的自己……还会是自己吗？

只是现在，除了呼唤另一个恶魔前来对抗眼前的旧日神祗之外，萧遥再也无法想到任何更好的方法。

真是讽刺，当最绝望的时刻来临，唯一响应绝望者呼唤的……居然只有无尽深渊里的恶魔。

随着萧遥缓缓睁开眼睛，万物归一者带来的黑暗被苍蓝色的瞳光照亮，萧遥的眼底仿佛流淌着蓝色的熔岩。

他第一次，用一种完全平等的姿态，看着面前庞大的不可名状。

“汝这……逆子！”

萧遥……或者说无名之雾奈奥格·索希普望着天空又俯瞰脚下，在扫视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祂附身的少年面如冰封，散发着君临天下的威严。

古老的旧日之王苏醒了，祂默默地抬起头，查看这万年后的世界是否还依旧。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只有旧日神祗才能战胜旧日神祗。

无法得知，诞生出万物归一者的无名之雾在实力上是否强于祂的孩子，但至少在位格上，无名之雾丝毫不弱，甚至此刻，无名之雾能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一部分力量还要强于万物归一者的那一念分灵。

萧遥……或者说借助了这具人类躯壳无名之雾身体一点点漂浮了起来，他身后混杂了灰色雾气和苍蓝色火焰的触须像是有生命力一般杂乱无章的延伸，最终搭建出了一个亦虚亦幻的庞然大物。

虚幻的不可名状，与血肉的不可名状，两尊旧日神祗以不同的方式将一部分力量降临在这个世界，沉默的对峙着，海潮一般的腐蚀性精神力量在他们之间席卷冲撞。

而无名之雾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怒号着同一个单调的词组——

“逆子！”

启睿迅速脱离了对抗万物归一者的前线，他抓起伊丽莎白和董斌飞快的撤离这里，他不知道萧遥做了什么，但是他能看得出来萧遥借助的力量足以与万物归一者抗衡！

这是一场……以人类的智慧完全无法理解的战斗。甚至在交战双方身体同时遭受重创之前，启睿都无法在那杂乱的光影幻象之中判断出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还是神之间正常的交流模式。

灰色的、黑色的、黄色的……不同诡异的颜色卷入空气的流动，肉眼难以看清神祗们在其中的举动。

在一片模糊之中无数的球状闪电在空气里诞生，划着凄厉的轨迹像是在阴间徘徊的厉鬼一般哀嚎。

每一颗突兀的产生的球状闪电都会照亮一小片区域，依稀可以看到扭曲怪异的触须一闪而过，随后是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偶尔会在这一片光与影的扭曲中看到什么一闪而过的离奇画面，仿佛将亿万的星河流转凝结与一瞬间的瑰丽——那是在旧日神祗的碰撞中，无数杂乱的精神力量碰撞时泄露的禁忌知识。

假如是启睿全盛的时刻，他也许是能有资格凭借自己的力量旁观这一场战斗，但是已经快要灯枯油尽的他果断选择了用剩下的所有精神力封锁了自己和伊丽莎白以及董斌的所有观察能力。

凡人，不可直视神，更没有资格窥探神之战役。

封闭了对外界所有的感官，那些仿佛连理智都要被撕裂一般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依靠启睿的力量，做到这一点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这样一来，启睿就无法判断在旧日神祗的战斗中，究竟是哪一方占据优势。

虽然祈祷着附身萧遥的无名之雾能够获胜……但是获胜后的萧遥，还会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吗？这件事情结束后……无名之雾又该如何处理？

启睿叹了口气，在人类的领域，自己已经是走到了终极，可在宇宙的终极之前，自己依旧渺小的什么都不是。

空气的流动进一步加速，在伤痕累累的万物归一者头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气旋，假如彼岸有着类似卫星的视角的话，就会看到这一团疯狂扩大的气旋面积依旧接近一个中小型的国家——那是完全超出任何已知法则（无论科技法则还是超凡法则）的元素乱流。

“呵，逆子，扰乱了吾的复生仪式……还想着让本体降临？”这不完全是萧遥的声音，此刻在言语的像是某种多意识的结合体——萧遥、小灰、无名之雾。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无名之雾没有完全剥夺萧遥的意识。

对万物归一者来说，只靠这一具拙劣的血肉仿制品作为身躯，祂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实在是太有限了。祂在与无名之雾的正面战场上已经被压制了，无名之雾占据的那一具人类躯壳……居然更加贴合旧日神祗的力量！

如果要战胜诞生了自己的无名之雾，祂就必须呼唤本体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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