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你有尝试过心痛一个人吗？

那天晚上，皮皮敲了一夜的键盘。帮两“小兽”抹掉伊甸园系统里的身份信息后，她又连夜分析阿伦戴尔的网络系统、理想人的能量来源，以及他们受网络磁场的影响。

云歌坐角落里陪她，看书、嗑瓜子儿，嗑了整整一晚。

两“小兽”在客房里睡得很安稳，一点都不添乱。她俩真以为，鹿小姐的工作能多到铺天盖地的节奏。

云歌却晓得，她是听她二人说起昆仑星沦陷后的颠沛流离，心下不安。忙到没有余力去思考，才能避开那些让人忧心忡忡的揣测，才能自以为是地认为思绪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直到天亮，厨房里有做早饭的动静，云歌才起身出去煮了一壶咖啡进来。咖啡和早点放在书桌上，他从身后环住皮皮，还跟她玩笑。“不用那么担心，等我们回去瞧瞧就晓得什么情况了。我在天之灵，庇佑昆仑星别来无恙！”

皮皮手肘往后，戳在他软肋上。其实不疼，云歌故意捂住被她戳中的地方满地打滚，“谋杀亲夫了……”

两“小兽”闻声跑来观战，被塞了一嘴狗粮，迅速撤离。

鹿小姐骂人的话这才没有出口，转而温和了许多。“别动不动就在天之灵！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云歌翻身起来，继续先前搂住她的姿势，下巴搁她锁骨上，假装视线落在屏幕里，问她：“工作做完没有？铎纳还在阿伦戴尔，我答应过步长卿去找她的。再不走，我怕会来不及追她回来。”

“嗯。”皮皮保存好程序，立刻就起身去洗漱。

吃完两头“小兽”做的早饭，他们拌作一家四口，伪造各种身份码，开始了阿伦戴尔的游荡之旅。三天之后，除了既定任务，他们连铎纳在哪儿都没找到，别说追她回来的话了。

阿伦戴尔的排雷行动，却已经蔓延到整座玛雅星。看来，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战争可能一触即发，星球逃离的改建工程还没完工。负责改建工事的皮皮，必须尽快赶回地下城，以备战争爆发，地下城还无路可退。云歌也不能再在阿伦戴尔逗留，他得抓紧时间安排圣火联盟

成员撤离玛雅星。

糟糕的事情总是来得格外紧！刚回地下城，就有消息声称管控局将在三天内封锁地下城。只要有确切证据证实，圣火联盟成员曾拜访过这里，他们就能将整座地下城变成孤岛，与全人类绝缘。

云歌以最快速度备齐物资，从阿伦戴尔近郊偷偷送进北极圈内的军工废墟，让沐橙带队撤离玛雅星。

废墟里的军火库，圣火联盟花了整整半个月，也只找到那座堆放半成品离子弹的地下仓库。其余的，连捕风捉影的影子都摸不着。

榕春华说有一批机甲，他不可能去抢，也不可能杠得过管控局调度出非军用款的，在废墟聚会的半兽人又曾提及过这件事情。那么，机甲存在的最大可能，就是废墟里库存的古董机甲，或者是半成品的古董机甲。

沐橙临走前说，废墟里有离子感应反光波反侦察系统，不能用任何现代技术“探矿”。触发反侦察系统，可能会引爆整座废墟，而且迷宫内没有任何提示。开地下仓库还得格外小心，因为机关很多。

是谁那么明智，在军火库里搞这么个不是东西的东西，把所有人都防死在圈外。

云歌分不出身再去北境的军工废墟，池慕酒也不在地下城。逼得他回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请狼王出山。

“七叔！”

步长卿还没出来开门，就听见他的声音嚷嚷开了。

羽弗云歌，恐怕是唯一将“话不求人半句多”践行到底的联邦上将。

用得着，他就喊“七叔”；用不着，他就人前人后都是“步长卿”、“步小七”、“步老狼”……

步长卿见识过，不想跟他计较。请他“一家四口”进门屋，安顿好两小的，煮一壶上好的咖啡招待皮皮，云歌顺带沾光。

他客套话问一句“云歌哪来那么大两闺女”，礼数周正地一人送一见面礼，这才不紧不慢的问他们，在阿伦戴尔跟铎纳聊过些什么，她愿不愿回来。

“步长卿在地下城等你”这样的转述，听起来实在有点不像话，但他猜测，云歌那二哈肯定这么说过，所以没问。

有一点难为情吗？可惜，事情并不如他所料。

“抱歉！”云歌脑袋一埋，抬手指蹭一蹭鼻尖。“我……我没找到铎纳。”

“我们翻遍了整个阿伦戴尔，就差私闯民宅挨家挨户搜了，但是……先生您知道的，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有警员才能搜查民宅。”喆稚绾作为见证者，云歌不方便出口的话，她能见机行事地做旁白，说话、处事的风格比她实际年纪更加成熟。她这样的孩子着实让人心痛，若不是在战火中煎熬过来的，恐怕还在父母的庇护下撒娇。

喆稚绾那句话，要是换做云歌来说，步长卿准能提拳砸他太阳穴上。他眼眸里，杀戮的寒光明明灭灭，落在那姑娘身上却下不去狠手。她是二代改造人，基因特征很明显，又高又瘦皮肤还黑，不懂是营养不良，还是历练得太过成熟，总有一点与她年纪不相符合的老练。

“有没有……试过别的途径？”步长卿虹膜里的光点渐渐黯淡下去，他不敢设想找不到铎纳的后果会是怎样的。

云歌的小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捏了一把，有点喘不过气来。“也不是没有试过……我最担心的，就是我们去晚了，没能阻止她进行升级手术。”

步长卿眉心一紧，险些没心跳、呼吸一并骤停。

“我只是说可能，你别太当真！”云歌真怕他七叔这一下过去了，没人去帮他收拾烂摊子。“理想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是吧？”他暗地里抬手肘戳了一下皮皮。如此难为情的场面，皮皮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傻乎乎地点头配合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理想人已成既定事实，你要尝试去接受。她还是铎纳，仅仅换了一种存在方式。她跟正常人其实零差别，只是寿命长一点而已……”

步长卿倒在沙发上，单手捂住眼睛，当众颓废了。“你有尝试过心痛一个人吗？升级理想人，跟凌迟一遍，再重铸身体有什么区别？”

他声音里，有凌迟的痛，一片一片的都是利刃入骨、血肉离体的伤。

窝在沙发里喝咖啡那两位姑娘，浑身一个颤栗，仿佛亲临古代刑场一般，哪里还喝得下一口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