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无头将军

一个多月前，掘墓人刚刚诞生，生命指数才勉强突破了10，只能驾驭最基础的一星青铜卡，连龙见欢的半招都挡不住。

而现在，他不但连续猎杀了七八名持有禁卡的邪灵师，还用龙见欢想破脑袋都没想到的方法，窃取了地下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和机密资料，又将大老板和溃烂的奎克，两名资深御灵师和他们的白银守护灵一网打尽。

甚至，在“烈阳之狮”这样的黄金之灵面前，他都能从容不迫地逃走。

比一个多月前，刚刚降临时，何止难缠了百倍。

龙见欢从未见过进化速度这么快的蚀灵体。

很难想象再给掘墓人一年半载，他究竟能进化到何其恐怖的程度！

“纵观整件事，掘墓人一直在利用我们，从他以无比残酷的手段杀死‘银舌’莱利开始，一切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龙见欢挥舞着拳头说，“他故意用黑帮行刑的方式干掉‘银舌’莱利，一方面是挑起大老板的怒火，另一方面是吸引巡逻队的注意，最终搅得滚石堡的地下秩序一片大乱，逼迫大老板不得不全力应付，从而露出破绽，方便他乘虚而入。

“我甚至高度怀疑，就连毒蛇帮的线索，都是掘墓人故意透露给我的，就是为了让我像个傻瓜一样，在最关键的时刻，找到地下实验室，和大老板以及沼泽帮的力量，拼个你死我活，方便他坐收渔利。

“只不过，过程中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地下实验室爆发了内乱，掘墓人顺水推舟，提前发动，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家伙早就准备好了七八个计划，无论发生什么变化，他都能笑到最后。

“相信我，局长，当我在地底深处的黑雾中，听到这家伙若有若无的笑声时，我，我甚至生出了面对海德博士时都没生出过的恐惧，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何等诡异的存在。

“我们真的要放任这头深不可测的超级蚀灵体，在黎明城周围游荡、掠食、进化吗？”

“你多虑了。”

霍克局长静静听完女干员的缜密分析。

相比年轻气盛的女干员，在错综复杂的战线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头子，要冷静或者说麻木许多。

“一切都是你的推测，我从未听过有哪头蚀灵体能狡猾到这种程度，即便传说中的S级蚀灵体也不行。”

他总结道，“就算一切都是他的计划，这不正好说明了他的精神非常稳定，具备高度的可控性和合作可能性吗？

“退一万步说，如果他真的失去控制，那就更不用我们操心了——这种SSS级蚀灵体根本不是我们区区一个边境城市的维安局可以处置，上头自然会派来更加精锐的力量对付他。”

龙见欢瞪大眼睛。

不敢相信这是一名维安局长说出来的话。

她不明白，老头子究竟是怎么了，难道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记掉了吗？

不错，掘墓人暂时还没有精神错乱，也向她表达

了一丝善意和合作的意向。

但这只是暂时！

掘墓人是蚀灵体，是迷失了自我的旧日残魂，是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不定时炸弹，哪怕表现得再善良、再正义、再稳定，都不能掉以轻心。

人类原本就是最擅长撒谎的动物。

当死亡降临，人生跑马灯在眼前浮现时，所有人都有充分的理由，美化自己的一生。

就算恶贯满盈的悍匪，都愿意把自己想象成劫富济贫的侠盗。

哪怕卖国求荣的奸臣，都有大把冠冕堂皇的借口，把自己粉饰成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的忠义之士。

即便十恶不赦的暴君，在自我认知中，都是竭尽所能拯救整个国家，却被无耻官僚和无知民众拖累的悲情天子。

如果这些悍匪、奸臣、暴君带着极大的遗憾、仇恨和怨念死去，并且在机缘巧合之下，转化成旧日残魂，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话，他们的确有可能在一时之间，维持住“侠盗、忠臣和明君”的假面具，甚至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纸不可能永远包住火，他们终究会意识到真正的自己究竟是何等污秽、卑劣、邪恶的存在，最终现出原形，变成无比恐怖的凶灵。

在英灵纪元的历史上，因为旧日残魂的欺骗性，人类曾经吃过大亏。

最出名的例子，就是【无头将军】和【光荣骑士】，两具传奇级别的所谓“英灵”。

“无头将军”活跃在第二纪元，超武文明早期，曾是一员战功赫赫，忠心耿耿的武将。

最出名的战绩便是率领他的八百亲兵，面对敌人十万大军的碾压，坚守孤城整整三年，无数次杀得敌人闻风丧胆，望城兴叹，最终和八百亲兵一起，轰轰烈烈地战死沙场，以身殉国。

“无头将军”的英灵，在五百多年前，被英灵纪元的人们发现。

那时候人们对于第二纪元早期的历史了解并不多，能够查阅的文献典籍寥寥可数，也缺少更多旧日残魂的记忆碎片可以交叉印证。

不过，可以查阅到的文献以及记忆碎片，都证实了这位将军以及赫赫战功的存在。

再加上“无头将军”正气凛然的外表，以及能在数百米范围内，提升几十具守护灵的防御强度的群体技能。

使得它成为了无数人争抢的极品英灵，最终落入了一位前途无量的天才御灵师手中。

一开始，“无头将军”和天才御灵师配合默契，创造了堪称华丽的战绩，也为整个文明的发展，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但是，随着和超武文明有关的回响之地不断出现，越来越多史料和典籍被人们发掘并整理成体系，更多“无头将军”的旧日经历被披露出来。

人们这才知道，这位貌似正气凛然的军人表率，在坚守孤城的三年间，在粮草断绝的情况下，竟然选择了杀光满城老弱妇孺充当军粮的方法，填饱八百亲兵的肚皮。

如果说，这件事还能用“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已而为之，不同纪元

拥有不同的伦理道德”等等理由来搪塞的话。

那么，当刺杀“无头将军”的刺客之魂，也带着往昔的记忆重见天日，更加震撼的真相，再无法用任何借口来掩饰。

不错，无头将军的确坚守孤城整整三年，期间经历无数血战，都没能让敌人的铁蹄，踏入城池半步。

然而，整整三年过去了，在吃掉了城里最后一个老弱妇孺，依旧看不到胜利希望之后，无头将军曾经坚韧不拔的意志终于全盘崩溃，选择了开城投降。

或许是率兽食人令他的心灵彻底扭曲，投降之后的无头将军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从忠心耿耿的守护者变成了穷凶极恶的征服者，面对往日的同胞，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屠刀。

他并不是像自己所吹嘘的那样，轰轰烈烈，战死沙场。

而是在蹂躏了故土整整十年之后，因为功高震主，被从未信任过他的征服者卸磨杀驴，剥夺了所有官职、武装和士兵，沦为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最终被和他有着血海深仇的刺客，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捅穿了心脏，割下了头颅。

这个惊人的真相，令整个御灵师圈子一片哗然。

而“无头将军”的主人，那位前途无量的天才御灵师，也在消息曝光的瞬间，在众目睽睽之下，原形毕露，狂性大发，变成了畸形扭曲，丑陋膨胀，周身都生长出爪牙和骨刃的怪物，展开了无比残酷的杀戮，似乎要将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统统杀死。

人们这才知道，天才御灵师早就遭到“无头将军”的侵蚀，沦为了蚀灵体。

为了围剿这头蚀灵体，牺牲了几十位实力强横的御灵师。

至于波及到的无辜者，以及造成的物资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这件事给整个御灵师圈子都留下了不可愈合的伤疤，也让人们对于“英灵”有了更加清醒的认知。

根据历史学家、心理学家和灵魂学者的分析。

大家都认为，“无头将军”刚刚苏醒时，并没有欺骗任何人。

而是下意识遗忘了那些不堪回首的，无比丑陋也无比痛苦的记忆。

他是发自内心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战死沙场的忠臣。

或许，在沦为征服者的爪牙，朝往日同胞举起屠刀的那十年里，他曾经无数次在深夜辗转反侧，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咬牙坚持到最后一刻，明明连“率兽食人”的底线都已突破，却被生死间的大恐怖震慑，选择了开城投降，沦为了天大的笑话。

或许，当他被主子们卸磨杀驴，踢出权力的游戏，沦为路边的野犬，遭到刺杀之时，这种悔恨交加的心情激荡到了极限，化作无比强烈的怨念，支撑着他的残魂，撑过了漫长岁月的侵蚀。

或许，当他重现人间之时，是发自内心想要改过自新，渴望从头再来，弥补所有遗憾，以崭新的面貌，为崭新的文明和同胞，奉献自己的一切。

可惜，生命只有一次，历史无法重来。

不是所有罪孽，都可以被洗清，值得被宽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