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漩涡制造者

话说了半截，通道深处的黑暗中，忽然飞出一柄血焰缭绕的巨型镰刀，勾住了他的脖子。

大老板的独眼顿时瞪圆，眼底的恐惧，如同潮水泛滥，无法用笔墨形容。

朝思暮想的名字，令龙见欢的双眸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她想要抓住大老板拼命伸过来的手，却不防黑暗深处再次射来七八条恍若拥有生命的血焰，凝聚成刚柔并济，灵动如蛇的锁链，缠绕住了大老板的四肢，将他拽进通道深处，消失在翻滚的黑雾之中。

“不要！不——”

大老板发出歇斯底里的求饶声。

片刻之后，求饶就变成了“咕嘟咕嘟”的声音，既像鲜血堵塞了咽喉，又像是溺水者的喘息。

不断崩塌的通道，被激烈翻滚的黑雾堵塞，很快就将他的声音彻底淹没。

“掘墓人！”

龙见欢暴喝一声，“烈阳之狮”从金色符阵中一跃而出，发出震慑心魄的怒吼，扑向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血焰。

血焰四分五裂，却是飘摇不定的幻象，如同千丝万缕的血色残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和尖叫，钻进废墟缝隙，转眼消失不见。

龙见欢毫不畏惧，紧追不舍。

四周废墟受到血色残魂的摧残，原本就极不稳定的结构遭到破坏，纷纷崩塌下来。

“烈阳之狮”左突右冲，轰出一团团金色光球，将崩塌的钢筋混凝土震散。

弥漫的粉尘和烟雾，却将能见度降至最低，让她看不清黑暗深处究竟还有多少分岔和蜿蜒曲折的回廊。

龙见欢心急如焚，想要提升“烈阳之狮”的同步率，轰出更加猛烈的攻势，却又怕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下建筑彻底崩溃，数以亿万吨计的钢筋混凝土和岩层都砸到自己和身后巡逻队员们的身上。

她像是撞进了瓷器店的斗牛般无可奈何，气急败坏。

对方的气息越来越远，越钻越深。

“掘墓人，你跑不掉的，出来和我谈谈！”

龙见欢提高声音。

原本没抱任何期待，黑暗深处却突然抛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龙见欢随手抄住，发现是一颗血肉模糊还镶嵌着大量钢钉和铁板的骷髅头。

“这是‘溃烂的奎克’。”

掘墓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还有十几名沼泽帮悍匪的残骸，都埋在废墟里面，不用客气，和维安局合作是每一名良好市民应尽的义务！”

“沼泽帮？”

龙见欢心思电转，意识到掘墓人没必要说谎。

她的眼底绽放出惊喜交加的光芒。

不是因为从天而降的功劳，而是掘墓人的态度。

“听着，我们不是敌人。”

她真心实意道，“只要你愿意合作，我发誓会竭尽所能，保障你的安全！”

“哈哈，哈哈哈哈！”

掘墓人的冷笑，蕴藏着说不出的嘲讽，“就算我愿意相信你，可如果你的上级执意要将我抓起来切片研究，你凭什么阻止他们？

“还有英灵联盟的其他势力，旧日组织和异灵收容所，听说也是高手

如云，深不可测，你拦得住他们？

“现在的你，不过是区区的规划区巡逻队副队长，连一张黄金卡都无法完美驾驭，你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说能保障我的安全，还发誓，你的誓言很值钱么？

“想要和我谈，可以啊，等你哪天当上了维安总局的总局长再说吧，亲爱的龙‘副’队长！”

“你——”

龙见欢的脸颊在黑暗中涨得通红，被人轻视却无法辩驳的怒火，从脸颊一路烧灼到了灵魂。

她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终究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我会不断前进，让实力配得上自己的誓言，你却没有时间了！

“这座地下实验室关押着这么多灵蚀症患者，你应该看到他们是何等畸形扭曲的模样了。

“身为蚀灵体，你的灵魂冲突比他们更加严重百倍，就像是依靠一根蛛丝悬挂在地狱上空，稍有风吹草动，你都会精神崩溃，变成疯子的！”

“是吗？”

掘墓人回应，“龙副队长，难道你不觉得在这个旧日入侵，法则错乱，秩序崩坏的时代，只有彻头彻尾的疯子，才能如鱼得水，逢凶化吉吗？”

轰！

龙见欢锁定了声音的来源，精确控制力量，轰开了眼前的废墟。

废墟后面，却是空空如也。

掘墓人的笑声朝黑暗深处和更深的地下空间飘去，消散在黯淡的灯光和蠕动的烟尘深处。

龙见欢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废墟里徘徊了足足十分钟。

该死的笑声始终在前方引导或者说戏弄着她。

而每次当她自觉距离笑声很近，穿过迷雾和废墟，甚至能看到掘墓人影影绰绰的身形时，笑声却又像是捉摸不定的幽灵，消失得无影无踪。

尽管她每次都精确控制力量，力争不伤到地下建筑的整体结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头顶的钢筋混凝土之间，还是传来“咔嚓咔嚓”的可疑爆裂声。

这片区域随时都有可能塌方。

掘墓人的笑声越飘越远，彻底湮灭。

龙见欢只能无可奈何地退了出来。

“副队长，上层区域基本清扫完毕，我们发现了一些幸存者，还有大量武装守卫和沼泽帮悍匪的尸骸。”

不等她完全摆脱黑暗，腰间的通讯器里就传来兴奋的声音，“对了，我们还找到了许焰。”

“许焰！”

龙见欢紧张得险些将通讯器捏碎，“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他躲在一间制卡室里，那里有一台用来冷冻超凡素材的冰柜，他在爆炸发生时，及时钻进了冰柜里。”

巡逻队员道，“初步检查，他有轻度脑震荡和浅三度烧伤，还吸入了一些高温烟雾，灼伤了气管和喉管，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除了惊吓过度之外，神智也还算清楚。”

龙见欢长舒一口气。

僵硬如铁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

“幸存者们受到爆炸冲击，就算表面没有大碍，也可能有脑损伤和内出血，不能掉以轻心，立刻把他们都送去医院。”

龙见欢顿了一顿，轻轻摩擦着牙齿，

一字一顿道，“对了，如果许焰还清醒，替我转告他，这几天好好养伤，等我忙完了这边的事情，会去医院看他，和他‘好好’谈谈的！”

……

三天之后。

过去七十二小时，滚石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地下实验室的崩塌，令一桩惊天大案浮出水面，导致了滚石俱乐部被查封，激起错综复杂的连锁反应。

不少和“大老板”约翰·马克有关的帮派都被连根拔起，就连大老板本人都身败名裂，不知所踪。

然而，和凶名赫赫的沼泽帮覆灭相比，大老板的生死，又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沼泽帮肆虐联盟东南边境近十年，“溃烂的奎克”之名，足以令一名身经百战的荒野行商都在梦魇中发出尖叫。

包括黎明城在内，十几座边境城市都对他发出天价悬赏，甚至和荒野商团联合围剿，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和时间，始终一无所获。

没想到，“斩杀沼泽帮首领”的殊荣，却落到了一名规划区的巡逻队副队长头上。

天大的荣耀，意味着鲜花、勋章、更高的职位和更大的权柄。

一夜之间，“龙见欢”这个名字，传遍了整个东南边境。

从边境城市到荒野深处，无数干员、佣兵、行商、悍匪，都在打探消息，议论纷纷，试图搞清楚这位年轻的黄金卡持有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处于漩涡中央的当事人自己，似乎对从天而降的荣誉并不满意，甚至感到深深的屈辱。

“不，溃烂的奎克不是我干掉的，是掘墓人像施舍一样把这份功劳硬塞给我，我绝不接受！”

龙见欢站在通往星星商店阁楼的狭窄楼梯上，读卡器内插入了一张通讯卡，卡面上涌动着光雾，凝聚成了黎明城维安局，霍克局长的模样。

“你有些神经过敏了。”

受到旧日之力的干扰，英灵纪元的远程无线通讯技术并不发达。

尽管最近黎明城风平浪静，距离滚石堡只有一步之遥，画面依旧模糊不清，声音也断断续续。

霍克局长像是隐藏在灰雾之中，十分冷静地说，“即便，我是说即便，掘墓人真的卷入了漩涡，他也没有显露出太强的敌意和太高的危险性，恰恰相反，他愿意送给你这份功劳，就是释放善意，代表他有意和维安局合作，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局长，您还是没明白，掘墓人不是‘卷入漩涡’，而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一切，是漩涡的制造者，也是最大的赢家！”

复盘整件事，龙见欢仍旧情绪激动，胸膛起伏。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掘墓人做出了客观公正的评价。

没想到还是远远低估了这头S级蚀灵体的野心和胃口。

她猜到了掘墓人会出现在滚石堡。

却以为他只是来搜集躯壳的信息，顺便为躯壳报仇，促进残魂和躯壳的融合。

她错了。

这只是掘墓人的目的之一。

掘墓人是以掠食者的身份，将整座滚石堡都当成餐桌，在这里不断狩猎，不断进化，短短一个多月，就进化到了无比可怕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