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扩大的漩涡

南部星区，风德拉星域，‘鸽白’居住星。

歌姬‘石青花’格瑞儿常住于此，而近日缇兰也在这边做客。

“上来大概是十年前了。”缇兰和格瑞儿并肩而立，感慨时光眨眼即逝。

“嗯。”格瑞儿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宛如清冷的白石山崖。

两人走在海边的荒滩上，这里有着许多被海水冲刷腐蚀的大石，一些石头缝隙里则有不少冲上岸的贝壳海螺，不过大多早已风化，并不像常见的各种影视作品中美丽。

若是以前缇兰大概会因这些贝壳的碎快遗骸联想到许多事，比如过往的美丽之物，如今仅剩轮廓外壳，柔软的内里因时光衰竭消逝等等，生出些伤感之情。

现在虽也能觉察到心底飘过的一丝感慨，但很快也随风消散了，至于为什么，大抵是这些年经历和见证诸多后，内心也变得浩瀚宽广，不再轻易动摇了。

第五纪元，漆黑太阳，新生种族，黄昏时代诸派系的争论，如今的联邦也处在时代剧变的浪潮中，兴衰起伏。

以前认为好朋友在一起，就要说好多的话，把彼此生活中的各种大小事都拿出来交流、吐槽、倾诉、抱怨、共享，而现在却觉得除了少数的生老病死，大部分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也没了过往那种全部倾诉的欲望，能和过往记忆中的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散散步，就感觉很安宁舒适了。

这些年来格瑞儿在南部星区的各种大小事上，都支持了缇兰，但因为事情繁多，两人都只是通过网络交流，如今难得抽出时间，少女也是想拜访下格瑞儿，回应感谢。

说是拉拢关系联络感情，总觉有些功利，缇兰并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完全归于政治上的盟友，也是对这位幽居的歌姬颇感兴趣，这段时间也一直住在‘鸽白’居住星，两人时常一起散步交流。

和过往一样，格瑞儿话不多，她的气息总是带着一丝有如海崖的清冷淡漠，用‘石青花’这样的称号真是再适合不过。

“其实不必天天在这陪着我。”两人的脚步渐渐停下，伫立在海边的高高石崖上。

“我知道，不过这对我来说并不是负担。”缇兰微微倾头，看向身旁这位身着石青长裙的歌姬。

“格瑞儿应该也能感知到吧，我也是喜欢安静和独处的性格，你平时的生活方式恰好我也很喜欢。”缇兰微微眨眼。

如果她没有背负太多期待和使命，大概歌姬的生涯走向，会和格瑞儿一样，如果她没有坚定内心，依旧和小时那样怯弱，即便有很高的天赋，也不敢迈出那一步，未来就会和伊温琪琳一样，如果母亲没有和父亲从竭楼城出来，她从小会和泛东方势力绑定，如今大概就会和洛风华一样，为了自身所属的势力派系奔走。

因为幼年的孤独，让她失去许多依靠，虽然在早年和起步阶段艰难，但这让她没有绑上什么派系标签，可以自由的选择今后人生走向。

因为生死间的挣扎和对姐姐的拒绝，尽管一度难过和内耗，但这段痛苦的时期，也让她不得不思考自己人生的意义和出路，从而避免和伊温琪琳那般，过于温柔和善而失去锐气。

因为出身在历史背景深厚而衰落的四叶晶星域，让她不能心安理得的坐视一切的发生，避免了因为性格的缘故走向孤独清冷的道路。

虽说从小到大的坎坷不少，可现在细想起来，这些经历有如精密安排的轨迹般，避开了几大重要障碍，使得她的人生没有偏航，她不想说感谢苦难之类的话，但命运有时就是如此奇妙，有些恰到好处的阻碍修剪，能让树木更加笔直。

格瑞儿听完缇兰的话，微微抬头。

“缇兰比以前活泼了呢。”她这么评价。

“就像褪去生涩的拘束，完全自由盛放的花儿一样。”她笑了下。

对这位歌姬而言，笑是极少见的表情，不过就如缇兰所言，两人的性格底色其实很相似，所以看到缇兰的成长后，她也会感到淡淡的欣慰和开心。

于是她不再劝诫，而是询问：“这次会呆多久呢，若是时间够，再让大家为你做几幅作品。”

“时间吗。”缇兰闭上眼思考。

“大概三个月，之后再去其他几位那。”她说的是南部星区的其他几位歌姬。

“好。”格瑞儿简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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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纪元

1271年4月，赫希娅·缇兰拜访了位于风德拉星域的歌姬‘石青花’格瑞儿，两人靠在一起站在风景极佳的山顶合影，之后还合唱了一首新作的歌谣《荒滩上的白鸽》。

这次的合作可以说是一个起点，因为在今后的一年多时间里，缇兰陆续拜访了南部星区的其他几位歌姬，并接连出了合作合唱的新曲子，这些新曲子填补了缇兰多往多年来因为事务繁多而空白的新专辑数，也使得南部星区的各个星域因为专辑拍摄和交流的新闻，对彼此增进了了解，使得各个星域的联系更加紧密。

同年8月，在中央星域派遣的使团发起下，东部星区先后有21个星域加入了‘璀璨群星’组织，签订了大量的合作项目和开发计划。

为了项目的建设开发，中央星域派遣了大量工程师，技术人员，安保队伍，以及部分护航星舰进入这些星域，这番举动遭到东部星区其他星域的反对，但反对并无大用，反而凸显了东部星区内部的分裂和脆弱。

此后东部星区的三方联盟名存实亡，没有加入‘璀璨群星’的各大星域开始分成数个抱团的小组织，它们一方面不想失去自主权，重新归于联邦中央的统治管理，但另一方面也无法和其他星域联合，缺乏共同的利益基础，也没有强大的意志统合彼此。

对于如今的局面，这些抱团的小组织对那些投靠联邦中央的星域格外敌视痛恨，认为是他们背叛了东部星区，使得本来获得独立自主权的东部星区，再次陷入联邦中央的抽血管控下。

面对这样的言论，那些投靠联邦中央，加入‘璀璨群星’的星域也有回击和反对，他们指责那些想获得‘独立权’的星域派系都是经济繁荣，独立中获得好处的群体，像他们这些本就经济不佳，工业和技术根基落后的星域，更需要来自联邦中央的提携支持，这样才能从停滞的困境中走出。

两方在利益上有着巨大分歧，自然走向了完全不同的结果，这种局面下，彼此都无法在争论上说服对方，最后民间对立的情绪也越来越激烈。

次年，一支由中央星域出发，前往东部星区的航运船队在途中遭遇不明势力袭击，船队中运输的大量昂贵设备失落，其中还包括数千名‘璀璨群星’组织的技术专家。

这次事件发生后，联邦中央星域立刻派遣了数支快速搜救舰队巡查，但最终只在4光年外太空黑域里发现航运星舰的遗骸，上面的货物和人员完全失去踪迹。

面对这场离奇的事故，‘璀璨群星’组织发表了严厉的声讨，责问东部星区的数支派系，认为是他们私下劫掠了这支船队。

“这种快速且专业的攻击手段，还有善后处理方式，绝不是普通海盗能达到的，他们也没有出手货物的渠道，除非他们背后有其他‘势力’支持！”联邦中央派遣的特别调查官如此声明。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就是‘某些’派系为了私心做出的卑劣行径，他们试图用暴力恐吓那些温和善良的人们，使它们迫于威胁而放弃合作，转而投向他们。”

“我要告诉你们，他们错了！这种恶劣的行径不会打倒勇敢的联邦公民，而我们‘璀璨群星’致力于扶持那些落后贫困的星域，打通星海间的阻碍，建立一个高度连通，融为一体，万千繁星共同闪耀的人类文明。”

“为了应对那些非法入侵和暗中破坏的凶恶集团势力，我们已向联邦中央议会申请，今后将提高安保等级，派遣更多的舰队为船队护航，保护从半人马座旋臂上的各个节点，建设更多的空间站，它们终将如点点繁星般，点亮这漆黑的星海！”

‘璀璨群星’组织的代表在记者招待会上发表了浩大的声明，此后不久，在‘火莲-璀星’联合派系支持下，联邦中央议会接连通过数个法案，支持运输船队提高护航舰容，允许他们使用次于主力舰队两代的星舰和战斗单元。

六大主力舰队

一直是蔷薇联邦的战斗标杆，其余各星区的巡游舰队在星舰强度和技术水准上，大概要落后主力舰队一代，而地方星域的护航舰队则要落后两代，普通的民间商用护航舰队则是落后三代，这份提案等于将商用护航舰队的技术权限提高了整整一代，靠近了军用水平。

尽管不少人怀疑这次意外劫掠可能就是联邦中央星域自己策划，双方也在网上争论到白热化，但反应到民间和各个地方星域，那就是各方都有了升级舰队，购买新式战舰的计划。

一些大型贸易联盟，例如‘太阳船商贸联盟’‘烬星之火互助贸易联盟’‘叶之诗传递协会’‘谷穗协会’‘南国十月星’等，都在这股风潮中增加了自己船队的护航阵容。

这番举动好比军备竞赛，如果各大贸易联盟都提高了护航力量，自己没有提升，那出于安全考虑和对实力的审视，合作方肯定更倾向于将航运订单交给那些强大的贸易联盟，而不是选择贫弱的商贸联盟。

另外，如果真有海盗和非法劫掠组织存在，当其他船队提高护航力量后，自己不提升，那被攻击的概率将翻倍提升，面临更多的恶意。

至此，大量的订单抛向军工企业，无论是星舰，机甲，战机，还是各种自律战斗单元，需求量都急速增长，并且这股风潮并不局限在东部星区，而是和海浪一般往各个星区星域蔓延，因为联邦中央议会颁布的法案是面对所有星区星域生效的。

“既然他们都在扩大舰容，增强战力，无论处于什么情况考虑，我们也有必要同步提升，以应对将来发生的各种情况。”一位代表站起发言。

会议室内，缇兰身着黑色的小礼裙坐在上首侧头思索，她身前的会议桌旁坐着南部星区各大星域的代表，而今天讨论的就是是否需要跟进当下局面的问题。

“我赞同马尔科的建议。”另一名代表举手发言。

“虽然这次事故的起因和背后势力扑朔迷离，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并且各方都开始扩大舰容，增加战斗力量的情况下，我们决不可止步不前。”

“南部星区的航运安全一直良好，这得益于我们彼此间交流频繁，在‘翡翠之龙’大旗下格外团结，但是！这并不是我们放弃扩大战力的理由。”

“如今联邦的局势极为不稳，我们‘翡翠之龙’手握各方眼红的技术，也是不少人心中的妒恨的对象，即便现在不需要，也不能说将来就不需要强大舰队保护。”

“否则，一旦形势恶化，敌人突然大举进攻，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凑齐足够的战力，就会被对方势如破竹的击垮，那个时候再来扩大舰容提升战力就晚了。”

“一艘主力战列舰的生产周期至少16个月，也就是近一年半的时间，以现在中央星域获得‘星之子’联盟的技术后的水平，他们的战舰战机推进速度只会更快，我们若想在未来保持威慑，不被轻易开启战端，就要尽力提高舰队战力，防止被突袭击败。”他言辞恳切而高昂，说完后得到了不少人的掌声。

此后不少人也发表了相似的赞同意见，不过即便如此，许多人还是看向坐在上首的那位少女，毕竟如今的‘翡翠之龙’都是她一手建立，在场众人也都是宣誓效忠于她的成员，如果她否决，那在场再多人建议也是无用。

渐渐的，场面安静下来，这会缇兰也是抬起头，看向望着自己的众人，她眼眸稍微闭合，然后睁开。

“我明白大家的心意。”她知道众人的担忧和对联邦各星区扩军的不安。

“不过我想到的是，这场军备竞赛可能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漩涡，它会将所有人卷进去，而且到了一定程度，想停下来也不可能了。”

“‘握着凶悍的兵刃，自然就会生出使用暴力的冲动。’当各方派系都有大量战斗用的舰队后，一些矛盾就不可能和过往那般，和平的化解了。”她默然叹首。

“或许，这就是必然的宿命吧，我们也只能迎头而上。”

“对外宣布，我们‘翡翠之龙’也将开始扩大护航舰容，保护船队和星域的安全。”

“是！赫希娅殿下。”众人一齐起立，大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