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摆摊的求职者们

翡翠城在平流层一路稳定飞行。

5小时后。

云雾缭绕的死海中显出一片陆地。

飞翔的异形开始降低高度。

通过落地窗，周异看向地面的城市。

红隼在一旁介绍说：“递归市是一座年轻的小型城市，创建于114年前。它的支柱产业是对外提供的服务业，也有一部分其他城市的商品在这里售卖。”

“这里主要机械能各种设备的安装、维护和修理，承接部分新设施的测试和调试。递归市也对人类城市提供多种专业服务，包括下水道修建维护、安全协管、救援队、建筑工程设计、资产管理、各类信息服务等等。”

周异说：“简单来说，就是做服务输出。”

“是的。”

“那我们过来做宣讲招聘，是来对了地方。”

“这样说也没错。”

红隼提醒道：“不过，周，这里毕竟只是一个人口不多的小型机电城市，高级职业者很少。在这里进行招募，大概率只能找到一些基础技能的职业者。”

“那已经够了。”

周异说。

翡翠城缓缓降落在地面，掀起一圈小型冲击波。

周异从电梯下楼，外面已经有一名机电生命在等候。

“欢迎莅临递归市。”

“我是本市程序部的西格玛，负责与贵公司对接合作，此次贵方访问，将由我全程接待。”

西格玛是一辆小型卡丁车，黑黄配色，车身上有着“SODI”的英文标志，车头上有两只球形电子眼。

周异也向其挥手招呼：“你好，西格玛，直接带我去劳动市场吧。”

“好的。周先生，请坐上来。”

周异上了卡丁车。

于是它一个灵活变向，朝城市内驶去。

红隼则是跟随飞行。

递归市建在一片旧人类城市的遗迹上。

那些残破的钢筋混凝土经过了修复改建，被众多管道、阀门、线缆和金属遮板覆盖，显得又新又旧。

如果说珊瑚口是财大气粗地规划定制，那递归市就是基于既有环境的修修补补。

周异乘坐卡丁车在街上一路前进，沿途看到了不少机电生命在劳作。它们大多体型较小，躯体上打有不少金属补丁，看起来经济情况并不是很好。

道路本身也颇为狭窄，路面多有裂痕，局部路面经过了修补，但更多地方却保持着龟裂和破损状。

劳动市场由一座农贸市场改造而成，内有一个个摊位。

求职的机电生命都坐在摊位上，面前各有一面强化玻璃板，上面显示着着它们的的职业以及个人基础信息。

周异被这简单粗暴的卖菜式展示震惊了。

他忍不住问：“西格玛，劳动市场这样设计，不会让职业者不舒服、自尊心受挫吗？”

“周先生，我们没有那些多余的情感，所以这不是问题。”

卡丁车的回答说：“这里的推荐展示虽然看似简陋，但足够达成目的，也不需要浪费无谓的额外建设支出。”

“即使是这里的50个位置，也需要排期才能获得。”

“除去在进行面对面的展现之外，我们也会将每日的50名求职者信息发布在城市页面中，通过机栈服务进行对外推荐。”

周异顿时理解。

这其实是一个流量倾斜的推荐。

他在西格玛的陪同下开始搜选人才。

劳动市场的展位里有不少农机。

就和铁马所

说那样，农机领域如今就业低迷，尤其是中小型农机，不少都处于待业或即将失业的状态。

周异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个展位上。

这里停靠着三辆农机。

电子屏幕上显示，它们是一个团队，属于一个叫雷沃的品牌，清一色的蓝色。

三名成员分别是「欧豹M3004-7N」四驱拖拉机、「谷神GE80S-H」小麦机、「RG80金刚Ⅱ代」履带大豆机。

简介里介绍，它们擅长耕耘、种植、收割，能应用于小麦、大豆、油菜、甜菜等农作物，都有15年以上的工作经验，但只接受团队形式被雇佣。

让周异难以理解的是，这个团队报价是一份100光种/3年的长约。

算下来，人均年薪11光种出头，居然比农机兄弟还低。

周异低声问西格玛：“现在农机这么不景气？”

“是啊，周先生。”

西格玛并无避讳：“农业市场行情在进一步变差，更多城市选用廉价人力代替农机，以此减少开支。经过程序部的计算和辅助，农机们也不得不降薪，以争取工作的机会。”

农机薪酬很低，不过它们对配套有要求，肥料和种子成本削减不下来，还会对土壤有严格的基础标准。加上它们避免被坑，不考虑信用评级较低的城市，所以就业面越来越窄。

周异查了一下，这三位倒是履历没有什么污点，只是过去都是一年短约，雇主多是人类城市。

它们续约被鸽，所以才抱团寻求长约合同，避免自己辛辛苦苦打下农田基础，然后回头自己就被踢出去了。

周异走到雷沃小队的展位前。

他看向当头的那辆拖拉机：“你好。欧豹，你是这个团队的队长对吧？”

蓝色拖拉机长近6米，宽4米，高3米出头，机体壮硕，外壳上有不少磨损和擦痕。不止它，另外两台农机也各有磨损。

“是的。”

欧豹声音倒是很洪亮：“你是废土开发公司的周先生？”

周异好奇：“你知道我？”

“当然，您现在是大人物。”

欧豹比农机兄弟要更擅长沟通。

“我在城市页面上，看废土开发公司的事迹，你也是我们城市的重要合作伙伴。上一个冬天的异形飞行，以及对双河地区的轰炸威慑，我想递归市的市民们都有关注。”

周异笑了下：“我想雇佣你们团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的农业部工作？”

“非常荣幸。”

双方稍微交流了一下，当即签署了电子协议。

接着周异让红隼向它传输信息，介绍了一下公司农业方面的现状。

欧豹说：“之前两名农机已经打造出了适宜的农耕环境，我们会和它们好好配合，做好新的农田开垦，以及种植和收获工作，请放心。”

周异点点头：“你们看起来似乎机体情况不是很好？”

这位农机队长说：“我们的基础功能没有问题，只是有一些小瑕疵。比如我的发动机机油黏着，谷神的尾灯受损无法使用，以及金刚的履带也有一点小问题。”

周异当即告诉它：“你们都先去做维修，该换换，该修修，公司来报销你们的这部分维修医疗开支。”

“完事后拿清单到市外的翡翠城，我给你们报销。”

欧豹呆了一下：“真的可以吗？”

“当然。”

对方有些踌躇。

周异知道，这只是自己口头承诺，让它们还是有些不确定。

他直接拿

出光纳匣，询问了一下红隼，然后给了它50光种。

“多退少补，去吧。”

“……非常感谢！”

农机队长电子眼顿时发光：“我们不会乱用这一笔经费，只会用于修复我们必须的部分，清单可查，请您放心。”

周异并不怀疑。

机电生命因为机制原因，本身都很讲规矩。

除此之外，这也是做给其他求职者看得，算是一个小小宣传。

农机团队当即离开展位，朝着外面驶去。

……

农业部这边的人手算是补上了。

周异继续打量其他机电生命。

由于他之前的举动，不少机电生命都开始积极自我推荐。

“周先生，我是有着12年经验的农机……”

“周先生，我擅长修理管道，尤其是下水道系统……”

“周先生，我会修补路面……”

……

一番观察交流下来，周异发现它们找不到工作的确有原因。

除农机之外，剩余的都是什么城市管家、资产管理、下水道维护、建筑工程师……完全不符合废土时代的当前需求。

大多数都是这个时期的天坑行业，需求量很小，且偏。

就在周异准备离开时，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沉默的求职者。

这位看起来像是一个老式书架音响。

音乐专业的？

周异一时来了兴趣。

麦霸说不定能和它合作或者产生反应，来个音乐领域的提升。

展台前的屏幕上显示。

这位名叫「钻石9.1」的音响，全身结构大多是木质材料，有上下各一个喇叭，底部是四个万向轮。

它安静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位机电生命不是搞音乐的。在它的个人简介上写着的职业是「教师」，竟然有210年的工作经验，货真价实的老教师了。

周异不解：“这位钻石还会失业吗？”

旁边的西格玛说：“钻石的【教学】教授语言和历史，曾经是C级教师。但因为感染病毒程序，导致它既有数据大量丢失，不得不从头再来……因种种原因现在跌落到了E级。”

“机电社会发展很快，很多知识都被制作成了信息流，都可以通过城市页面购买和获取，高阶的还有雪郡的智慧祥云……不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教师，只有专家级不受影响。”

“不过对它最大的影响和破坏，还是那个病毒程序，导致它原本特有的嗓音变得浑浊和暗沉，这种不可逆损伤也让它一直难以提升。”

“加上钻石没有安装机栈服务，它坚持老式的物理连接，数据更新也少。”

“好在它属于老式机电生命，本身结构不复杂，消耗也不多。偶尔也有一些新兴城市雇佣它，只是它的价格不便宜，年薪要求是100光种，所以找它的也特别少。”

周异皱眉：“病毒程序……是怎么回事？”

西格玛说：“发生的这些事都在它来到递归市之前，我们的信息记录也并不完善。”

周异走到这位安静的机电教师面前。

“你好，钻石，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废土开发公司？”

回应的却是一个略显暗哑的女中音。

“您需要我去教授语言和历史吗？”

“是的。”

“但是我只会教授没有被篡改之前的真正历史，您能接受吗？”

周异眉毛一挑。

“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