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昏倒

客厅壁炉燃烧着无烟木炭，热浪缭绕房屋，莫文脱掉湿透的白衬衫，穿好破旧黑风衣，搬了两个椅子放置壁炉边缘。

他将湿透的白衬衫摊开在椅子后靠位，拾起一本书籍，《兰蒂斯一夜灾难》，作者，斯克兰芬史蒂安，沉静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空心黑风衣彰显几分独特潇洒气质。

翻看这本封面陈旧泛黄的书籍，莫文试图通过读书来平复烦杂情绪。

第一页内容写着：我永远不会忘记832年2月11日，这天是美好的一天，同样是令我深陷绝望的一天，兰蒂斯的首都起源之城连续下来近两个月的暴雪，寒冷和饥饿导致数百人，不，甚至数千流浪人群冻死在街边小巷，他们见不到暴雪过后，今天最为明媚的阳光，我很庆幸，我没有饿死或冻死。

这一夜注定不安宁，长期寒冷致使我年仅两岁的孩子严重感冒，妻子急得痛哭，我抱着孩子，带着妻子奔波城市街道，找了很久，附近医院全部没开，我很绝望，襁褓中的孩子呼吸越来越虚弱。

街道寂静，连巡警也没有，妻子靠着冰冷墙壁跪倒，哭声与风声让我心烦意乱，可下一秒，妻子哭声消失，我一转身，她红着眼睛扑向我，就像野兽一样撕咬我怀里的孩子，远处发生了火灾，一阵爆炸吓得我躲在墙角发抖，我看着妻子，看着死去的孩子，看着她扑向我。

没错，我杀了她，我不想回忆当时情景，我躲在家里，听见外面各种混乱，各种惨叫，人在袭击人，那是第一批进化者的诞生。

事后十五天，我快被饿死，屋外一直徘徊脚步声，我只敢通过窗外见证起源之城的沦陷，直到一群护卫救了我。

我想把我所见所闻写下来，这是我人生一段奇幻、不真实、恐惧到不敢多想的经历，我得起一个名称，就叫——末日之后。

……

莫文眼眸映入壁炉内的火焰，莫名悲伤情绪逐渐平复，温暖驱散阴寒，精神恢复宁静。

随着阅读这本书籍，他了解到兰蒂斯“病毒”爆发的历史过程，根据作者阐述，“病毒”源头来自起源之城皇室宫殿，仅一夜就扩散到整个兰蒂斯，近三亿人被感染成为进化者。

战神教会第一时间采取边界封锁，由于人手不够，向另外四大教会请求支援，同时，一群身份不明的人也在守住兰蒂斯边界。

短短一个月，高不可攀的围墙修建而成，墙内和墙外形成绝对隔离，剩余近两亿幸存者，极少部分在病毒爆发当晚逃出了兰蒂斯，其余人百分之八十沦为进化者食物。

还活着的人类不会坐以待毙，集体修建了幸存者第一座庇护场所，也就是如今的希望之城，他们希望有一天，进化者消失，一切安宁。

但现实总是不会如愿，几周后，变异兽开始出现，庞大身躯，凶残野性，坚硬外壳，人类再一次陷入危机。

幸存者们绝地求生，一次又一次，希望转变失望，再到绝望，大部分人放弃了外界会救他们离开的念头，专心发展城市。

……这本书籍三十页末尾，作者写了人生之旅结束的一句话：四十年了，我经历过最艰难阶段，见证希望之城、守护之城、蔚蓝之城的建立、扩展、完善，我这时在想，她会不会恨我，恨我没有保护好孩子，恨我亲手杀了她，我该去找她倾述一生过往了。

下一页标题是——兰蒂斯崛起与发展。

作者却是另一人。

莫文按揉额角侧头窗帘处，雨停了，天亮了，明媚阳光照耀带有水迹的凸肚窗，折射出绚丽多彩光芒。

合拢书籍摆到壁炉旁，他摸了一下烘干的白衬衫，脱掉黑色风衣，拿起穿好，热乎乎温暖包裹身体，特别舒服。

“7点37分，一夜过得还挺快……”莫文踱步沙发区域，拾起茶几镀金怀表，啪地按开，看了眼时间，心情似乎回归平常，莫名忧伤似乎烟消云散，似乎躲到了内心深处。

洗漱后，他翻了一遍伊莎利亚购买的食材，选择两个鸡蛋，两片全麦面包，两片培根，一个西红柿，烹饪制造简易版三明治。

过了一阵，叮铃叮铃，屋外铃铛摇晃声传入耳畔，莫文起身开门，两人一马映入眼帘：

银白花纹长裙，乳白毛织外套，黑发盘起，戴着“玄月”耳坠，右手提着早餐，明显精心打扮过的月寒雨冰冷气质弱了几分，温和更多。

整个身体过在紫蓝条纹外套内的白悦兮僵硬一笑，海蓝色秀发扎着羊角辫，幽蓝眸子晶亮，戴着一条纯白围巾，双手揣兜，嘴里呼出白雾，看起来很怕冷的样子。

“你……”月寒雨表情怔了一下，望着面容苍白无血色，黑眼圈醒目，眼袋微许臃肿，精神状态不太好的莫文。

“没事，估计初到这座城市，有些地域和气温不适应，昨晚失眠了。”莫文牵强笑着解释。

“失眠？”青玉天马伸头打量几眼屋内，坏笑道，“马大爷觉得，你肯定是每晚过得潇洒自在，很舒服才对，年轻人，要懂得节制，别拿身体当放纵的本钱，老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嗯，进屋再说。”莫文轻轻颔首，侧身让开过道，邀请对方。

“我靠，你今天该不会吃错药了吧？以往马大爷调侃你，你必定会反驳我，‘嗯’是几个意思？”青玉天马瞪眼质问。

白悦兮看出莫文心情低落，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

“早上好，维尔多先生，师姐可是6点就起床给你准备早餐，我都没有过这种待遇，真是羡慕你。”

莫文望着坦然自若的月寒雨，嗓音低沉而沙哑道：

“我已经吃过了，谢谢你。”

旋即，他引领两人一马来到客厅，青玉天马硕大身体难以挤进沙发区域，便直接趴到壁炉边缘靠着墙壁，近距离感受热浪扑来。

“请坐。”莫文指了下长沙发，边泡茶边询问，“这么早，你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不等月寒雨表达，白悦兮抢先开口道：

“听师姐说你在西边索罗德区创办了一家侦探事务所，我和马叔叔就想着来看一眼，对了，你弟弟妹妹呢？”

“他们有自己人生路途要走。”莫文敷衍以对，想了下，没什么表情道，“白小姐，关于我是第一阶层‘牧师’的事，还请你帮我保密，我不想声张，只想安静赚钱过日子。”

白悦兮幽蓝眸子微不可见地波动，展露笑容回答：

“放心吧，我会保密。”

三人闲聊了一会，敲门声响起，戴维尔等人不约而同一起抵达零之侦探事务所，看见一匹白马趴在壁炉旁时，纷纷愕然。

“探长，这是……过冬的储备食物？”欧阳小雅脑回路新奇问道。

戴维尔：“这马挺干净，哟？还会瞪我！”

伊莎利亚：“探长，需要牵到屠宰市场吗？”

“我擦！你们一个个什么人啊，这么帅的马都要吃？惨无人道！信不信马大爷一人一飞蹄踹死你们！”青玉天马刘海一甩，扬起前蹄，故作威胁。

“学长，这马说人话了！”欧阳小雅躲到路兰克身后，指着白马。

沃伦握住剑鞘的手微紧，蹙眉思索，语气平淡带些冷漠说道：

“我在游历兰蒂斯期间听闻过，动物也能够开启初始职业，成为职业者，而想要开口说人类的语言，这马至少是第二阶层职业者。”

路兰克：“哇，第二阶层，太厉害了吧！”

奥斯顿：“闻所未闻，第一次见，稀奇。”

丹尼；“等我儿子出生，我就告诉他，妈妈是见过职业马的人。”

……

莫文嘴角隐蔽抽了一下，这些家伙的演技真可谓毫无破绽，充分将普通人见到职业者那种惊骇与崇拜表现得淋漓尽致。

当初魔神降临，他可是见过路兰克和戴维尔的实力，坦白讲，白悦兮、青玉天马根本不是两人一合之敌，一个是古之学者会的智者，一个是星月之主教会的成员。

两人的背景，学识，见闻，资源，不知甩兰蒂斯的职业者几十条街。

不过，令他印象最深刻的是灰发蓝眸的神秘男子，曾袭击过圣德教堂，面对安德神父、特拉特斯、拉尔夫轻松对抗，毁了教堂暗道就离开，牧山遭遇多个势力围攻，反而占据上风，一击杀死袭击格林小姐的第三阶层“夺魂乐手”，直到霍尔探长抵达，才逼退那人。

职业者，同一阶层，同一职业，同样存在强弱之分，强者，强得离谱，弱者，平庸无奇。

莫文中肯地评估过，自己在所有“牧师”职业者里，挺多排中间，中上都达不到，梅琳娜女士教导他的时间太短。

“魔法使”的话，他找不到对比的职业者，只能独自摸索着走。

思绪收敛，莫文站起给众人介绍道：

“这位是白悦兮小姐，冷霜女士的师妹，第三阶层职业者‘枪炮专家’，这匹马叫青玉天马，第三阶层职业者‘格斗家’，废话很多，最好别搭理它，有毒！”

“第三阶层！”

众人演技飙升，一个比一个强，表面崇拜得就差握手要签名的样子，实则内心平静如潭水。

突然，很重的敲门声回响客厅，奥斯顿离门较近，就缓步开门。

手持长剑，老鹰般淡黄色眼睛的奥鲁克扫视中年男子，自顾自走进房屋，还刻意撞了奥斯顿的肩膀，特别嚣张。

“悦兮，你果然在这里！”奥鲁克表情转变柔和惊呼。

“卧槽，你小子是一条狗吧！白丫头去哪儿你都能找到，脸皮厚得马大爷自愧不如。”青玉天马嘲讽道。

奥鲁克无视别人，直接坐到白悦兮身侧，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话。

另一边，奥斯顿站在门厅处一动不动，看见这一幕的丹尼悄然走到他身后，压低嗓音玩味道：

“你是不是要杀了他？”

“杀人？不，我是一位贵族，一位绅士，不杀人，我没那么小气，撞了一下而已，又不会怎样。”奥斯顿伸手拍拍肩膀，低声回复。

人多，客厅就变得不一样，莫文眉头微皱盯着奥鲁克，他很不喜欢这人，自大、狂妄、嚣张、不讲礼仪、不擅伪装，不擅演技，偏偏要表现得自己高人一等的样子，停在第一阶层七年时间，可悲。

“我的员工邀请你进来了吗？请你离开。”莫文心平气和表示道。

“请我离开？这是你家？你有什么权力让我走？”奥鲁克冷笑中带着不屑之意。

莫文懒得与这人多废话，侧头吩咐：

“沃伦，将他扔出去，小心点，他是第一阶层‘骑士’。”

“别动手，闹出太大动静，卡利安肯定会考虑要不要让你继续住在这里。”月寒雨突地插言，转向奥鲁克，冰冷眼神吓得后者哆嗦，“这里就是维尔多先生的租房，他就是房屋主人，未经邀请，你这属于私闯行为，在守护之城法律规定中，要关押审判。”

“我……”奥鲁克抬头发现戴维尔等人半眯起眼看着自己，“行，悦兮，我在外面等你。”

白悦兮一阵头大，她的追求者不少，但没谁会像奥鲁克这般纠缠不休，两人同属竹林基地，算是一起长大，她最多训斥和骂几句，也不可能直接杀了对方。

哐当，听见重重关门声，莫文端起茶杯，踱步厨房泡壶新茶，众人沉默寡言，似乎他不在就没有了话题，零之侦探事务所的七人开始各自处理事情。

泡好红茶，莫文端着茶杯走出厨房，刚到客厅位置，脑袋一阵昏沉，视线模糊。

啪！杯子摔碎！

砰！他摔倒在地！

“探长！”

沃伦赶紧冲过去扶起莫文，戴维尔和路兰克腾开长沙发，帮忙将人平躺沙发上。

月寒雨半蹲莫文身旁，满脸焦急，可不是医生的她完全不知所措。

“都让开，别围着。”丹尼疾言厉色呵斥众人，挺着大肚子，与奥斯顿一同检查探长情况。

几分钟过去，丹尼半侧身讲述：

“探长身体很虚弱，应该长期熬夜，精神压力很大，他自己或许没有察觉，但身体却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他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生命无碍，需要安静休息。”

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月寒雨拍了下胸腹自我安慰。

师姐啊，你到底怎么回事，他是有妻子的人，你何必减低自己身份去追求……白悦兮待在壁炉旁，腹诽摇头。

戴维尔右手肘推了一下路兰克，低沉说道：

“要不趁这个机会，大家摊牌，将梦探长捆绑起来，进行记忆搜索，或催眠？”

“那你就要先说服奥斯顿、丹尼、伊莎利亚，然后搞定沃伦。”路兰克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拒绝。

欧阳小雅青色眸子沉凝，凑到路兰克耳边道：

“学长，我觉得最好别听戴维尔的计划，他不靠谱——梦探长人挺好，如果施展记忆搜索，那会留下后遗症，严重点变成白痴。”

“退一步讲，梦探长真是封印魔神的维尔多，他掌控初始之书，要杀我们轻而易举。”

昏迷中的莫文再次被发了张好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