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内外纠结

褐斑巨兽虽然不具备真正的智慧，不过它的智力也要比普通的野兽强得多，几番试探，终于明白往哪个飞方向才不会受到人类的骚扰。

褐斑巨兽搞不清人类的战舰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连吃了几次亏，让明白这些东西很不好惹，宇宙这么大，往哪飞不是飞？

谨小慎微的褐斑巨兽调转方向，远远地避开太阳系，从些逃脱了人类的追杀。

褐斑巨兽转向是好事，可监视它的四艘驱逐舰却不敢放松，生怕这家伙玩暗渡陈仓，又跟了几个月，直到巨兽飞出太阳的二十光年范围之后，才终止追踪飞向格利泽581。

由于追踪巨兽，四艘战舰偏离格利泽581七光年之远，又花了两个多月，直到2207年初才抵达格利泽581，与第三舰队主力汇合。

远征军忙得不可开交，太阳系本土也从未平静。主宰将最后一颗骨冢送入恒星标志着格利泽581战役的结束，之后中美双方围绕着两颗行星的归属展开了耗时漫长的密集磋商。

中方高层已经将目光瞄准了巨人星，不过这十几年来人类与外骨人几番连场大战，三大航天国和大多数国家的人力财力均优先投入到这场关系人类生死存亡的战争中，中方的国力虽然仍位居全球之首，但开拓一颗殖民星这么庞大的工程，绝对会令财政陷于捉襟见肘的窘境。

国家的财政力不从心，倒是民间依旧富得流油，中方高层秘密地做出了商业开发巨人星的计划，只是这个计划实施起来还有许多现实困难，首先就是超光速目前仍为军方垄断，拥有超光速飞行能力的飞船短时间内不会流入民间。

在这个前提下，中方高层对格利泽581那两颗宜居行星兴趣大减。

一则这两颗行星都需要经过大规模的改造，需要天文数字的资源和人力；二则格利泽581星系虽然拥有六颗行星，但第五行星之外就是小得可怜的柯伊伯带，星系外层缺少巨行星的护卫，两颗行星很容易遭到外来小天体的撞击，安全性完全没有保障；最后，太阳系目前处于外骨人的威胁之下，巨人星更惨，直接被外骨人盯住，若是不能击败外骨人，哪还谈得上什么开拓殖民星？

不过兴趣归兴趣，利益归利益。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有了巨人星并不意味着中方会拱手将格利泽581送给美国佬，况且在法理上中方早就拿到了这两颗行星和风暴星的主权。美国人想分一杯羹，不付出足够的代价怎么行？

中方的外交人员虽不知巨人星的存在，但并不影响他们将格利泽581那两颗行星卖个好价钱，美国人若想独占那里的利益，说不定得当掉裤子才付得出中方提出的条件！

美国人也不是冤大头，十分睿智地直接将欧洲的一众盟国拉上战车。

二战后建立的美欧联盟关系持续了两个多世纪之后，早已因为利益的纠葛而变得名存实亡，不过名义上的盟友也是盟友，在共同的利益面前，双方都不介意重新蹲在同一条战壕里。

美国人希望欧洲这个砝码将胜利的天平压向己方，欧洲人在军事力量不足的尴尬境地下，也想联合美国人在即将到来的星际移民潮中占据一席之地！

不仅是欧洲，美方甚至有一份在谈判失利的情况下联合俄国的计划！

归根结底，一切都是利益作祟。

除了争夺移民资源之外，这段时间三大航天国还与机械文明展开了激烈的谈判。

消灭外骨人大族群的最后一颗骨冢之后，主宰计划亲自访问地球，不过地球方面接到消息后婉拒了主宰的愿望。

开玩笑，太阳系现在就指着中国天军的留守舰队看大门儿呢，主宰身边可是带着上万颗机械体呢，万一想对人类不利，凭留守舰队那十几艘巨舰，给机械文明塞牙缝都不够！

甭管是不是人类以小人之心度主宰之腹，现在阶段地球可是一颗移民星都没弄到手呢，万一毁掉了地球，人类就得彻底玩蛋大吉。

外骨人对人类来说是一群恶狼，可机械文明何尝不是猛虎？

与猛虎结盟一起对付恶狼没问题，可是把猛虎请进家里问题就大了，谁敢不顾一百多亿“家人”的安危冒这个险？

根本没人把机械文明看做机器，而是看成真正的生命……有不会说谎的生命吗？

鬼才知道制造机械文明的那个种族是不是被外骨人干掉的，万一当年是机械文明反噬其主呢？先锋四的话不一定是真正的事实！

在这一点上，中美俄三大航天国还有所有参与组建盟军的国家观点完全一致！

主宰虽然对人类的拒绝感到失望，但活了上千岁的老家伙哪能看不出人类担心什么？好在她对自然生物的多疑十分了解，智慧机械也没有过多的负面情绪，这个小插曲并不影响双方的合作。

主宰访问太阳系的计划直接夭折，偏偏人类又有求于机械文明——先锋四在柯伊伯带建立的战舰工厂规模实在是太小，以至于人类的星际军事力量十分薄弱，只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零敲碎打，根本无法建立全方位的防御体系。

因此，人类希望机械文明扩大战舰工厂的规模。

脸黑皮厚的人类政治家丝毫不因为拒绝了主宰而感到忧虑，大大方方地提出了人类方面的要求。

没多久，机械文明就答应了人类的请求。

直到目前为止，人类面对的外骨人还只是其整体实力的冰山一角，主宰巴不得人类的实力更强一些。

机械文明的实力看似不弱，但每个智慧机械都需要长时间的教育引导才能成长为合格的族人，根本不像人类想象中那样，直接建造无数的机械大军，就能横扫宇宙。

别看主宰带着上万机械体，实质上只有不到一千个机械体是真正的智慧机械，每个智慧机械都能通过多线程运行方式控制几颗机械分体，多则十余颗，少则三五个。

在己方实力无法快速增长的前提下，直接加强盟友的实力不失为一条可行之路。至于人类隐藏在表面下的阴暗揣测主宰并不放在处理器上，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相信人类总有一天会明白机械文明与自然生物的不同。

得到机械文明肯定答复的人类一片欢腾，美俄高兴的是新式战舰即将开始建造，欧洲兴奋的是即将拥有自己的星际舰队，而中方则喜忧参半。

喜的方面自然是舰队实力的增强，忧的是原计划成立的八支远征舰队直到现在也只有四支成军，其中一支还不得不留在太阳系看大门儿。

尽管实行了外籍兵团计划后人力的缺口已经有所缓解，可距离八支舰队完全成军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

不过即使战舰拿到手之后用不上，也不能放弃获得战舰的权力。

战争从来就不光是军人的事，打的是综合国力，打的是钱和技术！

前方的战士豁出命死拼，后方又何尝不是全力支援？

军方立即向研究部门下达了加紧研制新型战舰的命令，并提出了数十项改进建议，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提高火力速度、加强自动化削减人员、增加防御等远征军在实战中暴露出来的问题。

这些改进建议几乎将原本的设计直接推翻，天军设计研究院不得不招集设计人员日以继夜地加班加点，并向社会公开征集战舰设计理念。

中华民间一向藏龙卧虎，虽然大多数参与征集者都是凑热闹，提出的想法千奇百怪，甚至收到了无数奇形怪状、根本不现实的战舰设计图，可并不影响其中一些观点闪瞎专业人员的眼睛。

专业人员的观念基本限制在一定的框架之内，而普通人昙花一现的想象力往往天马行空，能给专业人员带来新的思路和参考。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研究院要做的就是从无数的石头里挑出未琢的璞玉。

远离太阳系的战士们并不知道本土的喧嚣。

2206年11月9日，巨人星。

偷得浮生半日闲，叶飞穿着一身轻薄的生化防护服，静静地坐在舰脊边缘，享受难得的平静。

到今天为止，外骨人正好停战一个月。

持续了一个月的雨季仍未过去，每天下雨的时间长达二十个小时以上，战舰周围被核弹炸出来的大小弹坑里积满了雨水，似乎是想掩盖住战争留下的丑陋伤疤。

今天难得放睛，一群无所事事的战士不约而同地跑到舰脊上晒太阳。

为了不接触巨人星的原生病毒，战士们必须穿着防护服或者轻甲才允许离开战舰，虽然不能直接接触巨人星的环境，但舰外总归是比战舰里狭窄的环境舒服得多。

从2204年2月离开太阳系至今已经过了两年零九个月，在长达一千天的时间里，长江号有九百六十多天是与空旷的宇宙和荒凉的星体打交道，许多战士已经记不起自己上一次站在大地上是什么感觉。

叶飞很理解战士们的心情，所以战舰上凡是不值班的战士，都可以到舰脊上呆一阵子，就算没有阳光，淋会儿雨或者数数没有污染的天空有几颗星星也同样是难得的享受。

“想什么呢？”刚刚换班的黑熊悠闲地坐在叶飞身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个温度计扣在身边，只见温度计上的数字飞速上涨，直到六十度才放慢，又坚决地一个数一个数地跳跃到六十六度，才不甘不愿地停下来。

“我靠！”黑熊一阵呲牙，“这也太他娘的热了。”

叶飞半眯的眼睛懒洋洋地睁开一条小缝：“咱的战舰可是黑的，吸热，气温哪有这么高？”黑色的战舰外装甲吸收了大批热量，打一枚生蛋上去，用不了多一会儿就能变成糖心煎蛋。

长江号坠落的地区处于巨人星的热带，时至盛夏，阴雨时白天的气温也高达三十六七度，天空偶尔放睛的时候，阳光下的气温必然超过四十度！

而且战舰附近的森林不是在战斗中被核弹汽化就是被冲击波吹倒，最差也是被高热点燃，现在战舰周围方圆二十公里基本上是一片焦土，失去了森林的调节，这里成了一座被森林包围的热岛。

高热加高湿，即使在全封闭的战舰里也让人觉得混身裹着一层油腻汗水的错觉。

不过高热阻挡不住战士们的热情，倒在热烘烘的舰脊上仰望天空的白云，哪怕出一身臭汗都让人觉得舒服……况且不管哪种防护装备都有调节装置，战士们根本不会感觉到热，只是心里有那种暖洋洋的感觉而已。

黑熊遥望看根本看不清的外骨人包围圈，亮出憨厚的招牌笑容：“头儿，你说外骨杂种这阵子是不是热得没心思跟咱们打仗？”他说出一个极富娱乐精神地猜测。

“我哪知道。”叶飞懒散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不打仗的日子多好，狗日的外骨杂种。”

这一个月，几乎是远征军成军以来最悠闲的一个月，昨天吃完第四顿饭回到宿舍，叶飞突然发现自己腰上多了一圈软肉，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非变成一头懒惰的猪不可。

在巨人星上生活了几个月，长达三十个小时的昼夜交换令所有人的生物种都出现了异常的紊乱。

不过人类再次展现了生物的强大适应能力，现在大多数人已经适应了每天多出来的六个小时，作息也开始变得追随巨人星的规律，工作十八个小时，再休息十二个小时。

最大的变化就是一日三餐变成了一日四餐，若是只将用餐时间拉长，大家半夜三更一定会饿得睡不着觉。

黑熊一上一下地抛着温度计，不解地问：“昨天不是又收着命令了么？不是让咱们收拾外骨杂种的？”

“不是！”叶飞知道自己不满足黑熊的好奇心他就不会放过自己，干脆撑着胳膊坐起来，“还是那句话，让咱们固守待援，甭管外骨杂种和土著的事儿。”

外骨人主动停战，放弃攻占长江号，转而将力量用在占据巨人星上。

土著虽然强悍，可哪能是纵横宇宙的外骨人对手？大量的外骨人投放到行星表面，土著巨人倒了大霉。

不过攒了一肚子火气的叶飞哪能让外骨人那么轻易地占领这颗行星？外骨人不来打正合他的心意，于是突击队伍不断出击，隔三差五地轰炸外骨人的据点。

为此他发动技术方面的人员改造了一艘登陆艇，加装高能电池组和主炮上拆下来的激光器，终于实现了DIY版核弹的机动引爆，总算保住了仅剩下三十多颗正版核弹。

在人类的“无私”帮助下，许多土著城市转然为安，更救下不少土著，现在不管登陆艇飞到哪儿，都会惹来大批土著的追捧，突击队员们几乎成了土著心目中的神明。

然而好景不长，与本土恢复联系后叶飞如实上报巨人星的情况和他的战略安排，可总部居然下令中止骚扰外骨人！

接到命令的叶飞破口大骂，他怎么也想不通是哪个混账王八蛋下的这种狗屁不通的命令，不管外骨人，难道让他们占领巨人星？等外骨人刮地三尺之后，巨人星上除了微生物之外还能剩下些什么？

想不通归想不通，可命令就是命令，叶飞除了继续向上面表面拖外骨人后腿的意愿之外，他想不出旁的办法。

昨天收到的命令，就是总部再一次驳回了叶飞请战的请求。

“真他娘的憋气。”黑熊恼火地一拳捶在身边的装甲上，“再这样下去，土著就死光了。”

叶飞的眼中满是沧桑：“说不定，总部就是这个意思。”他郁郁不乐地说。

“什么？”黑熊一愣，脑子转了两个圈才明白叶飞的意思，“不可能吧？不是有那个什么原生生物的保护公约么？”

“有什么不可能的？”叶飞斜了黑熊一眼，“公约是死的人是活的，土著是把这儿变成殖民星的最大阻碍，咱们自己下手屠杀土著不是不行，可是那样做会惹来一堆麻烦，现在多好，借外骨人的刀杀光土著，咱们再把外骨人全弄死，这颗行星最后还是咱们的。省心省力，还占了大义的名分，多好！”

自打接到命令，叶飞就一直琢磨总部到底是什么意思，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黑熊心中涌起浓浓的失望：“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是军人，但首先是个人，不是无情的杀人机器，也不是史书上那些灭绝人性的殖民者，眼睁睁地看着同样是智慧生物的土著遭到外骨人的无情屠杀，不符合他从小受到的教育。

难道保护弱小的人类道德准则，就只能适用于人类自身？

黑熊当然希望这颗行星成为祖国的殖民星，可是殖民与土著的生存并不是两个不可调和的对立矛盾，又何必对土著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