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热木星

2206年5月13日。

“呼叫长江号，听到请回答！”叶飞引走巨兽一天了，两天两夜未睡的吕剑疲倦非常，却不得不强忍睡意再一次呼叫长江号。

“我是长江号，请讲。”刚刚睡了一觉的叶飞精神焕发。

“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目前我舰正以二十六倍光速前进，我安排了专人盯着巨兽，我舰与巨兽间的距离十分稳定。”

“那我就放心了，距离差不多就赶紧加速甩掉它。”满是血丝的眼睛令吕剑看起来异常憔悴。

“明白，首长，情况怎么样了？”叶飞问了句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吕剑明白叶飞的意思，回答道：“一切正常，现在三方联合封锁最后一颗骨冢，飞甭想飞，里面的敌舰也甭想出来，要不是没什么好办法对付巨兽，早就把它收拾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被几只巨兽搞得虎头蛇尾，吕剑要多憋气就有多憋气，“行了，我睡会儿去。”

双方切断通讯。

三天后。

“叶飞，这个距离差不多了吧？”

叶飞挠挠额角：“我还想再飞几天，现在还是近了点儿。”二十六倍的光速飞越一光年需要十四天，三天的时间才飞出五分之一光年，若无法进行超光速飞行，这个距离无异于宇宙的尽头，可巨兽不是小鱼，他可不想白费半天费，刚甩掉巨兽，没几天又被它飞回格利泽581。

“近什么近哪，加速吧，赶紧回来，你带着一艘战舰脱队算怎么回事？赶紧的，再不回来，高岚非跑我这儿哭塌了司令部不可。”吕剑无奈地点明了原因。

他可以命令舰队里任何一位军人，可是他没法命令一位忧虑丈夫安危的妻子。

舰桥里顿时一片压抑的低笑，叶飞的表情一僵，颓然应允：“那就这么办吧……蒋雪，全速前进！”

“加速前进……三十倍，三十四倍，三十八倍，四十倍……全速前进！”

“剪刀——”

“后方磁力感应系统测算，我舰与巨兽的距离正在增加。”

“很好，我舰目前的速度比巨兽快三分之一，这样，咱们谨慎一点儿，蒋雪，一小时后脱离超光速状态。”

四十倍光速一个小时能够飞行288个天文单位的距离，几乎是太阳与海王星距离的十倍！若巨兽在这段时间内仍以二十六倍光速飞行，长江号能将其甩在九十多个天文单位之外，以光速飞完这段距离，大概需要十三个小时。

一小时后，长江号如期脱离超光速状态，为防止万一，叶飞没有命令长江号立即返航，而是静静地等在原地。

半小时后，七彩光芒乍现，层层空间波动宛然，本不该追上的巨兽突然出现在距离长江号不远的虚空之中。

叶飞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般又惊又怒：“立即开始超光速飞行，随便哪个方向！”

吕剑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呆了，眼前的现实直接推翻了主宰的最后一个推论。

长江号再次消失在巨兽眼前，执着的巨兽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进入超光速十七分钟之后，长江号上的异常状态消失，始终盯紧舰尾的剪刀立即汇报：“头儿，它又跟上来了。”

叶飞面沉似水：“蒋雪，全速前进一小时后脱离，我就不信甩不掉它。”

又是一个小时，脱离超光速之后，长江号换了个方向，以六千公里的秒速狂飙二十分钟，中间数次变向后又一次进入超光速状态。

这一回长江号仅仅飞行十分钟便退出超光速，然后以常规方式飞出一个光秒，用舰上的光学系统死死盯住战舰脱离超光速时的位置。

吕剑一直关注着长江号的情况，但始终没干扰叶飞的指挥——没有绝对的必要，吕剑只会决定舰队的大方向，具体的指挥是舰长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长江号上的气氛越来越沉闷压抑，每个人心头都像压了一座山。

四十分钟之后，巨兽并未出现，不少人的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可是叶飞却不在此列。

四十七分十二秒，虚空中七彩光芒乍现，叶飞心头却一下子放松下来，无奈地说：“接着飞吧。”

这一次蒋雪不用叶飞再嘱咐，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启动超光速引擎。

谁都没能想到，这一飞就是两个多月。

巨兽的最高速度不超过二十六倍光速，这两个月里长江号不止一次加速到四十倍光速甩掉巨兽，但是每一次停留的时间稍稍长一点，巨兽都会鬼使神差一般跟上来，哪怕不间断的断点式超光速飞行也未能奏效，搞得叶飞不胜其烦又无可奈何。

吕剑几乎每天都会联系长江号，可惜一直没有好消息，倒是仍然留在格利泽581的主力有不小的动作。

封锁骨冢后的一段时间里，联军一直没能找到消灭巨兽的办法，所有现有武器均无法有效杀伤巨兽，最后一位参谋提起比邻星战役，吕剑一下子想起了天狼骨冢。

联军立即将最后那颗骨冢扔进恒星的计划提上日程，然而计划执行起来困难重重，特别是骨冢本身的动力不俗，想通过外力挪动骨冢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计划再一次搁浅，主宰只能调动机械体将骨冢牢牢看住，实在不行先困一阵子再说。

逃离的褐斑巨兽仍在恒山号的监视之下，奇怪的是褐斑巨兽始终没有进行超光速飞行，虽然它没有直接飞向太阳系，但方向偏差并不多，因此引起了远征军和天军总部的高度警觉。

原本计划与第一舰队汇合的第三舰队中途改变原计划，于2206年7月2日与恒山号汇合，准备择机予以毁灭性打击。

可惜第三舰队的计划同样卡在了执行上——第三舰队是中国军方执行全球招募计划之后成军的第一支舰队，舰队百分之五十的人员来自于全球各国，各种不同肤色不同人种的战士们操着生硬的汉语侃大山是第三舰队最具特色的景象。

2206年7月17日，超光速飞行中的长江号。

“报告，我舰燃料储备不足百分之三十。”蒋雪尽职尽责地报告燃料储备情况。

由于远离本土作战，远征军每一艘巨舰都储备了大量聚变燃料，加上一直跟随舰队的补给舰，通常情况下不会出现燃料短缺的问题。百分之三十的储备足够长江号跑回太阳系，不过根据规定，蒋雪必须在燃料储备降到警戒线时提醒舰长。

叶飞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怎么消耗得这么快？”两个多月的时间，长江号走走停停，始终没能甩掉巨兽，战舰最长全速飞行过半个月，可巨兽依然跟了上来。

蒋雪扁扁嘴：“离开比邻星之后战舰一直没补充过燃料，这两个月又一直跑……”

“没事，不用解释了，我知道原因。”叶飞叹了口气，“这么久了咱们还没甩掉尾巴，总不能再把它带回去吧？”

蒋雪抿住嘴唇，冲刘宏业使了个眼色。

“舰长，要是燃料耗尽，战舰可就成了没用的铁砣子，哪怕咱们飞回去，补充完燃料再把巨兽引走也好啊！”为了老婆，刘宏业唯有挺身而出。

其实战舰携带的氢弹头里有大量的氢同位素，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出拆掉核弹头这种馊主意——核弹头都有保险装置，一不小心就会直接激发，直接在战舰里爆炸乐子就大了。

叶飞轻轻敲敲额头，“我记得舰上好像有一套收集系统，能吸收宇宙中游离的氢原子……这个不能利用一下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目前的位置仍然位于本星系泡内，空间中的氢密度太低了，必须花大量的时间，巨兽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付宏业一阵苦笑，“而且收集到氢原子之后必须进一步分离出氘和氚，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叶飞一阵沉默，他无权拿战士们的生命赌博，如果无计可施，返航就会成为必然。

所有人都在等着叶飞的决定，不甘心的叶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付宏业缓慢而又坚定的摇了摇头。

叶飞不由地凝眉深思，这几个月他所有的心思都在琢磨怎么对付巨兽，遍数长江号上的武器，似乎只有趁巨兽未脱离超光速时用光速鱼雷偷袭有一点机会。

可是叶飞有一种感觉，他觉得巨兽的超光速飞行能力远在战舰之上，光速鱼雷能不能击中巨兽很难说——战舰的超光速飞行只能飞直线，可巨兽是这样吗？

这两个月里，巨兽有几次出现的时间明显比预计时间要短些，而且这种现象全部出现在长江号转向之后。

“舰长！”叶飞的沉思被欲言又止的蒋雪打断，“我有个办法，也许有用。”

叶飞眼睛一亮：“快说说，什么办法？”

“上次停舰的时候，我看到附近有一颗恒星，星系里的物质密度肯定比星际空间高得多。”蒋雪说出了答案。

付宏业瞳孔一缩，不明白蒋雪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拆他的台吗？

“有多远？”叶飞决定先问问清楚。

蒋雪简单地计算了一番：“全速飞行的话，大概七天的路程。”

叶飞心念电转。

全速飞行七天大概是半光年，确实不算远，加上之前与巨兽拉开的距离，战舰抵达星系后大概有五到六天的时间。

如果那里有气态行星，收集燃料并不是件特别困难的事。

“好，就这么办，马上调整方向。”叶飞终于下定了决心。

若是没有机会，恐怕就只能返航了。

2206年7月24日，未知空域。

行星系边缘七彩微光闪过，长江号脱离超光速状态，全舰设备同时开始工作，彻底扫描这个星系。

战舰很快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开始建立行星系数字模型，等模型建成，舰桥中的众人同时吃了一惊。

付宏业惊奇地眨巴眨巴眼睛：“这个星系好空啊！”人类早就发现很少有恒星单独存大，大多数恒星周围或多或少都会有几颗行星，但是这里却空空如也，只有唯一的一颗行星近距离围绕着黄矮星运转。

黄矮星即类似于太阳的恒星。

“还有这颗行星，离太阳这么近？”剪刀眼睛几乎贴到全息图上，仔仔细细地看着没完。

那颗唯一的行星几乎快要钻进恒星之中，行星背面居然还有一条彗尾般的淡淡的光雾。

“要是胡斌在咱们这儿就好了，他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同样挪不开眼睛的付宏业说。

蒋雪一听这话不高兴了：“这个不用胡斌，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一脸不屑地撇嘴。

“怎么回事儿？你快说说。”叶飞忍不住催促道。

蒋雪指着唯一的行星说：“很简单，这就是传说中的热木星，一般来说，恒星形成的时候距离恒星近的物质全部被恒星吸引，所以恒星周围不可能形成大质量的巨行星，这颗行星应该是在比较远的位置成型，之后慢慢飞向恒星，在这个过程中，星系里其它的天体全部被它吞掉了，所以这个星系看起来才空荡荡的。”

“热木星？”叶飞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词，他操作几下将行星的影像放大，顿时一颗直径一米多的高分辨率全息球出现在众人眼中。

“哎哎你们看，这地方好像是下雨呢！这什么云啊，怎么是红色的？”剪刀惊奇万分，叶飞转动全息图，果然看到行星上飘浮着覆盖小半个天空的艳红色云层。

“这个，是离太阳太近，阳光晃的吧？”黑熊瓮声瓮气地猜测。

“你喝多了吧？”剪刀没好气地顶了黑熊一肘，“你说话也不看看数据，这地方热得像地狱，表面温度有两三千度那么高，再多的水都得分解成氢气氧气，你当那云是咱们地球天上的那种呢？”

“靠，下雨不是水还能是什么？”黑熊不服气地说，可就在这个时候，行星的光谱分析结果出来了，数据显示，红云的主要成份是铁，还混着少量其它的金属。

“我，我靠，这怎么可能？铁云？”黑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地揉了一遍，数据却半点变化也没有。

“没什么不可能的，表面温度那么高，铁也得晒成蒸汽，和水蒸汽是一个道理。”叶飞咂摸咂摸嘴，“真他娘的，还有铁做的云？那下的雨岂不是铁水？这哪还是行星，根本就是个烧开的大炉子。”

“谁说不是呢！”黑熊啧啧赞叹，“这他娘的哪还用得着炼钢炼铁？”

啥平炉电炉真空电弧炉的，和这里一比全都弱爆了。

剪刀摸着下巴貌似沉思：“铁的没什么用，要是金的就好了。”

“边去，你还能跳下去舀两勺子怎么着？”叶飞直接一脚踹在剪刀屁股上，“我勒个去，幸亏是气态行星，要是个类地行星，地面上岂不是还得有流淌铁水的河？”

“流淌金水的河不是更有情调？”剪刀小声地咕哝一句。

剪刀不知道，传言天文史上还真就发现过一颗黄金星，据说这颗行星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物质是金元素，可惜与太阳系的距离太远，具体的消息早就淹没在历史之中。

“可惜了。”叶飞就像个找到了宝藏，却只能远远地看着拿不到手里的倒霉蛋，满怀的失落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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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能将这颗行星上的金属资源利用起来，人类将再无矿产缺乏之患，可是巨行星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危险，相比之下，超高的温度反而是小问题。

“没什么可惜的，咱们又不是探矿队，这上面有啥都跟咱们没关系。”黑熊比谁都看得开。

“不对，有关系。”蒋雪指向那道淡淡的“彗尾”纠正道，“这颗行星上有氢，这里也有。等这它被恒星彻底拉进怀里之后，行星上的氢将成为恒星的一部分。”

叶飞为之愕然：“你是说，咱们把战舰开到这里收集氢？”

“没错！这条彗尾，其实就是太阳风把行星上的气体吹了出来，绝大多数是氢。”蒋雪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剪刀狐疑地问。

蒋雪难得地微微一笑，指尖绕着额角转了半圈，“知识。”想操纵战舰，必须拥有足够的天文知识，也许她搞不清满天星斗的名字，但绝对认得清每一种星体的类型。

剪刀一阵无语：“你还不如直接说我没文化呢。”

“我可没这么说。”蒋雪自得地悄悄冲付宏业眨眨眼睛。

“行了，废话少说，蒋雪，按你说的办，其他人全力配合，抓紧时间！”叶飞下达最高指令，大伙立即收起嘻笑的态度，迅速返回岗位。

战舰经过短暂的超光速飞行后，以常规飞行方式接近行星背面，最终飞入彗尾之中，展开巨伞般的收集装置。

穿行于彗尾中的战舰追逐气雾最浓的方位，尽可能提高收集的效率。

战舰最容易使用的同位素分离方法即重力法，先是将收集装置中的氢离子中和电荷后转变为氢气，之后成批地灌入数百米高的分离塔，冷却至接近液化温度，较轻的氢上升，较重的氘和氚下沉。

施加数倍重力，分离的效率提高数倍，大量的氢同位素分离出来，固化后装入战舰的燃料室，燃料储备量直线上升。

叶飞高兴得脸上乐开了花，可是没多久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找不到对付巨兽的办法，再多的燃料也只能逃跑，他又怎么开心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