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暴怒

手擒日月，移山填海，易万物之造化，泽众生以为经。

――山海经《大同》（三岁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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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上世界的路是一条回字盘旋着的楼梯，可楼道里真的很黑，整整六层楼的空间都陷入不见五指的混沌，有七层楼的灯光都年久失修。看来这真的是一条足够隐蔽的通道，能找到这样一条路，纯三岁看来下了不少的苦心思。

林释玄不知道拖着这条残败的躯壳走了多久，也忘了自己走到了第几层，就这么像灵魂一样飘荡着。隧道里的那一幕在脑海里越回想越害怕。

他害怕那些冤魂真的会来找自己，他怀疑自己真的亲手杀了他们，林释玄已经有些疯了。

“1”的银色灯光安安静静地躺在楼道的地面上，林释玄终于是回过神，想起来纯三岁叮嘱他的话。

第十二层……么？

像大病初愈的病人一样，刚刚才下床的他脚步虚浮得不行。林释玄费力地推开了吱呀的门板，又是一个生锈的门。

现在林释玄对生锈的门敏感得不行。

“沙沙沙……”风吹与叶动，兽腥与异香，蛙声虫鸣，又回到了月夜雨林。

亘古不变的月光从不会让人腻，它是那么安静地扑洒在门外的出口，像是最柔软的地毯，月光用尽所有的温柔来抚慰脆弱的心灵。

被恬静的月光挽起脸庞，林释玄总算正式脱离了地狱，这里是心灵和脚尖可以接触到的大地。

“玄，你怎么在这里？”

“释玄？”

这是林释玄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大……大哥？秦有鸣？”

齐豫康隐隐察觉出林释玄低迷的状态，他想试探着问一下，“你……也看到了吗？”

“嗯。”林释玄低垂着眼睑，这是他永远都不想再回忆起的事情，他现在简直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战败的奴隶，不过他们没有我们这么好的命。”齐豫康揪紧眉头，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林释玄的肩膀上“如果不是因为爷爷，我们就都没办法活着！”

或许是月光的银线太散漫，也或许是林释玄湿润的睫毛，他左眼的光芒比起往常要亮太多。林释玄情绪的极度不稳定让他体内的恶魔焦躁不安！若是林释玄的情绪崩溃了，那一切将无法控制！

齐豫康突然注意到了那个镯子，他鼻梁上的皱纹越逼越紧，必须要下决定了，下决定出一招狠棋！

“林释玄，你给我清醒一下了，轮不到你可怜他们了！”顿了一下，齐豫康拼命思考着最刺激林释玄的词语。

“我们一家人都会死！”

风的心跳停止了，雨林里死气沉沉，是如此真实的万籁俱寂。

“我不准你这样说！”林释玄低垂的眼睑突然睁开，他的手臂已经扯在了齐豫康的衣领上，眼睛像暴怒的狮子一样狠狠地揉在了一起，左眼眼底的纹身吞吐着光芒，很是诡异。

秦有鸣突然被这一下吓傻了，他从浑沌中挣扎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阻止这莫名其妙的冲突。

“林释玄！你给我醒醒！”秦有鸣两步跟上，他不加思索地抓向林释玄的手臂。

可林释玄的左眼睛早已经在死死瞪着他，秦有鸣从心底不敢玷污他的神圣。他，绝对不是林释玄！

“你敢？！”他在嘲讽，林释玄歪着头看着秦有鸣。

“我会不敢？！”秦有鸣受不了这个陌生人的嚣张跋扈，他已经准备抬起扎紧的拳头。

“秦有鸣，退下！”被揪着衣领的齐豫康向秦有鸣低吼，他看起来很是沉重冷静，眼底潜伏着神秘的自信。

“镯啊，狗皇帝已经出来了，你难道还不出声吗？！”似也被这愤怒沾染，他放声诘问着。

天色仿佛都在为那一人的暴怒而轰雷共鸣，却在一瞬间归于平静。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徐缓、恬静、无争。那是救世主的铃铛，它在抚慰每一个陷入暴怒的人们，抚慰每一缕不甘的亡魂。

“你为什么又吼我，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大哥，我要和爷爷告你的状！”林释玄的眼睛很是愤懑。

他又开始张牙舞爪的。

“呼……正常了。”齐豫康和秦有鸣同时轻松地呼出来一口浊气。

秦有鸣脸上有盖不住的疑惑，他愣愣地转过脸去询问齐豫康大哥，“释玄是怎么回事？”

“……你马上就知道了，出去之后让康叔给你说，你现在知道没有好处。”

“大哥你怎么和纯三岁一样到处卖关子啊？”

“你可别把我和他比了，我还不知道那个小子还瞒着我多少事情呢！”

林释玄很讨厌这种没人把他当大人的感觉，完全没人理睬他的不满，直把他当空气。只有纯三岁不会过分地把他当小孩子瞧，而且他还整天给自己显摆着大人的臭模样。

如果说周围的家人们都拦住他说未成年人不能喝酒抽烟，那纯三岁就是那个晚上在被窝子里偷偷塞给他烟酒的那个人，你很听话说不吃，他就马上在你面前抽烟酗酒一幅醉生梦死的样子，还要诱惑着问你“真的不想试试？”的那个人。

“大哥，为什么要说我们马上都有危险了？”林释玄似乎反应到了暴怒前的对话。

“嗯？”齐豫康有些奇怪，原来事后再把它提出来的话林释玄不会生气么？

“那些军队前线吃了败仗，他们现在要丢掉这片阵地，现在肯定要抓紧销滅证据。”秦有鸣谨慎地看着林释玄，他有些后怕。

“什么证据啊？还有，地下的那么多尸体是怎么回事？”

“……什么尸体？”秦有鸣很有些诧异，他怎么一点都没有听说过。

“林释玄，你知道‘山海经’吗？”齐豫康看起来很有耐心。

“没听说过。”

“他们是高端科技生物技术非盁利的企业集团，”齐豫康转头望着秦有鸣，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哀伤，“曾经是先皇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先皇？那又是什么？”林释玄越听越糊涂，这完全是他原来世界里从未听说过的事情。

“玄，你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

“爷爷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唉……”齐豫康的眼神有些感伤，“大概他是想等你们出来以后让康叔给你们说吧。”

“那先皇是什么啊？大哥你说给我听听？”

“先皇的真名叫‘人皇’，陛下是第四次工业革命中我国创造出来的顶级智能。”齐豫康的语气里全是敬仰和自信，“是他带领全人类走向资源的全面合理分配，这样再不会有人饿死了。”

“陛下有绝对的调配资源的权利和能力！”

“陛下？”林释玄有些听不明白。

“是祖国古时对皇帝的尊称。”齐豫康越来越有耐心，他已经彻底地打开了话匣子。

“先皇曾经拜托过他们许多事情，也正是因为他们的成果，我们人类才能在上个世纪初走向大同之世，他让我们有了捏出人造星球的可能。”

“‘山海经’还创造了单兵武器的精神链接舱‘神鸣’！”

“神鸣？！也是他们的，这么厉害么？”秦有鸣瞪直了眼珠子。

“厉害？！他们已经堕落了！”不屑的情绪在齐豫康脸上荡开，他愤懑地打断了秦有鸣的赞叹。

“先皇死后，他们与现在的暴君为虎作伥，四处作恶，草菅人命！”齐豫康咬牙切齿，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凶狠。

“还妄先皇感念他们丰功伟绩，为他们赐姓‘山海’，如今却头顶这等贵姓与那暴君四处制造杀孽，肆意践踏我等儒士的尊严！”

“释玄，那些尸体也是他们的杰作，肢体淤堵了石油的管道，瀑布后的隧道是他们丢弃‘废料’的地方”

“什么废料啊？”秦有鸣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他和林释玄不是同路来的，他走的是另一个通道，那里虽然黑得不行但哪里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哥，我还是没明白，那些人和石油没有一点关系吧，为什么要死呢？”林释玄依旧心有余悸。

“是因为能源再生领域的细菌――‘化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