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道者无悔。

……

“最后一次了。”青衣“苏叶”轻声道，整条时间长河应声恢复为正常流速。

苏叶微微抬头，古井无波的双眸望向了坐在竹屋前翘首观望的皓首老妇。

“当真不见她最后一面？”青衣“苏叶”看向一旁无动于衷的苏叶轻声问道。

“你我都清楚，这一切都不过是幻象罢了。”苏叶平静道，“见与不见，已经不重要了。”

青衣“苏叶”笑了笑刚想要反驳，然而却注意到竹亭内的皓首老妇正好朝他们两人看来，干裂的嘴唇轻轻颤动，歌声沧桑而又悲凉。

“朝露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

一曲终毕。

青衣“苏叶”回过神，发现身旁的白衣身影不知消失后不由会心一笑。

终究还是坐不住啊。

——

“为了等他这一生，值吗？”

身后传来的这声熟悉嗓音，让皓首老妇身体不由一颤，回过头来，望见的却是一张曾经熟悉如今却又感到无比陌生的脸。

“苏叶？”皓首老妇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眼浑浊的她竟有些不确定眼前这个比红竹林还要好看的男人是不是她要等的人。

“我是他，却又不是他。”苏叶轻声道一双漆黑深邃的双眸静静倒映着皓首老妇的面容，“至少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他。”

这在外人听起来有些似是而非的话，皓首老妇却在一瞬间并明白了苏叶的意思。

“他现在还好吗？”

“很好。”苏叶轻声回答道，“至少这世间应该没有比他活的更好的人了。”

“是这样啊，”皓首老妇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嘴里喃喃道，“这样就足够了。”

“你不怪他？”

“为何要怪他？”颔首老妇反问道。

“他毕竟浪费了你一生韶华。”苏叶静静看着颔首老妇雪白的青丝与沟壑纵横的脸颊说道，“你本可以相夫教子，儿女满堂。”

然而皓首老妇闻言却摇摇头道，“相夫教子，儿女满堂自然是福，不过青山绿水，闲云野鹤亦是不差。他不曾浪费我一生韶华，我这一生也并非缺他不可。”

苏叶皱了皱眉，未曾想会从云瑾口中听得这个答案。

“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苏叶淡淡道，“如此说来，我不该来。”

皓首老妇微微摇头笑了笑，“来了总归是好的，能最后看他一眼，我这一生，无憾。”

“能让我和他说几句话吗？”皓首老妇接着看向苏叶问道，浑浊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恳求。

苏叶沉默了一会儿，双眸一合，清风吹动了皓首老妇的白发，只见老妇宛若时光倒转，佝偻的身躯慢慢挺直，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容也旋即变为从前光滑细腻的绝美模样。

而此时云瑾却未来得及注意自身变化，一双杏眸直直地看着面前披甲戴刀的男人，男人的面容依旧如她记忆里当年英姿雄发的模样。

“对不起，我失约了。”英挺男人朝云瑾温和道。

云瑾忙不迭地摇摇头，然而泪水却一下子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没有，我没有怪你。”

早已是心疼不已的英挺男人连忙上前一步将云瑾抱进了怀里，细细轻拂着云瑾的雪白秀发，看着云瑾水润的杏眸微笑道，“你说的都做到了，而我所说的却一项都不曾做到。我本该是负心人，奈何却碰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女子。然而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想要补偿你，却已是来不及了。”

云瑾泣不成声地颤着手轻轻抚摸着英挺男人的脸庞说道，“能最后见你一面，我这一生已经很好了。”

“本来可以更好的。”英挺男人看着云瑾欲张欲合的杏眸刚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轻叹道，“一起走吧。”

云瑾臻首轻点，随后合上眸子带着满足的笑容在英挺男人的怀中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英挺男人抬眸看向一旁的白衣苏叶，眼神似乎在征求苏叶的意见。

“带她去吧。”

听到白衣苏叶发出一声悠悠长叹，英挺男人遂抱着怀中的云瑾缓缓朝着竹屋对面的红竹林走去。

白衣苏叶却依旧站在竹屋门前，直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朝他迎面而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一袭锦服的白发老者看着苏叶轻叹道，“换作我年轻时候的脾气，不论三七二十一，就算你是天上的仙人我也要打你一顿。只可惜人越老，经历许多风风雨雨后，一些事情终究还是看淡了。”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这一生有些话你始终都未曾说出来，不后悔吗？”苏叶看着这位已是白发苍苍的好友轻声问道。

“你问过她可曾后悔过吗？”锦服老者反问道。

“问过。”

“她不后悔。”锦服老者大笑着回答道，“所以我也不后悔。”

“明明你有机会和她共度余生，但你却选择了放弃。”

锦服老人微微一怔，随后看向白衣飘飘风姿犹胜当年的苏叶笑问道，“你是说帮她建竹屋那次吗？没错，那一次我确实有机会，但我刘仁远从来不需要别人施舍的余生。我知道她心里从来不曾有我刘仁远的位置，此举也只是为了补偿我罢了。”

“彼此无爱，相处起来也只不过是互相折磨罢了。虽然我俩等不到要等的人，不过这种等待的日子却也不差。”

“你们俩倒是极为相像。”苏叶轻声道。

“苦中作乐罢了，即便等不到对方，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锦服老者看着苏叶淡淡道，“况且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她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苏叶闻之沉默不语，实际上，他从不曾回来过。

“西风回首不胜悲，暮雨洒空祠。”

锦服老者闻言添了一句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道者，无悔。”苏叶沉声说道，随后袖袍一挥，眼前之景尽皆化作泡影。

而此时青衣“苏叶”的身影则缓缓浮现在苏叶的身旁开口道，“用一丝执念埋葬此情此景，你可真是绝情呐。”

苏叶闭上眼眸，沉默不言。

“那我便看看你还有几丝执念可用！”青衣“苏叶”将手中酒壶朝半空中抛去，酒壶里的芬芳美酒遂从壶口洒出，每滴酒皆浮现出了苏叶的面容。

“滴酒一世间，过往种种，皆不曾成灰。”

青衣“苏叶”怅然一笑道，

“当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