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还在等。

……

“仙人为何喜欢遮面？”云瑾抬眸打量着站在亭柱旁的白衣男人，与去年不同的是，今年白衣男人戴的则是一张白狐面具。

“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白衣男人摘下白狐面具，露出一张比寻常美人还要好看几分的脸。

便是身为女子的云瑾看到这张脸也不由晃了晃神，对白衣男人笑了笑，“仙人的麻烦果真不少，不过仙人和他一样，怕麻烦。”

白衣男人那张好看的脸上眉眼一挑，对云瑾说道，“不用称我为仙人，我只是修道者，远远称不上仙人，你直接称呼卫执歌即可。”

见白衣男人的语气不容拒绝，云瑾只好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这一年你还没有改变决定吗？”

云瑾臻首轻抬反问道，“我的决定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白衣男人深深地看了云瑾一眼，随后收回目光望向湖畔的水鸟沉声道，“很重要，修道者当心无杂念，若是被红尘俗事所累便很容易停滞不前，危者甚至可能前功尽弃。”

云瑾闻之却笑了笑说道，“为何听您说起来仿若他修的不是道，而是佛。我听闻道者最讲究道法自然，行事不违本心，降妖除魔行侠仗义者比比皆是，在他们眼中，红尘俗事并非牵累，反而他们时常从红尘俗事中探得自身大道。”

“想来这一年来你倒是做了不少准备。”

云瑾端起茶壶将滚烫的茶水倒入白玉杯中，轻声道，“虽不知他何时会归，但了解他在做什么总归还是好的。”

白衣男人看着那白玉杯中的热茶微微皱着眉，欲言又止，最后挥了挥袖袍说道，“既然你今年还未忘却他，那么我明年再来。”

下一刻，白衣男人的身形再次消失。

猝不及防的一幕让云瑾怔了怔，手里的白玉杯一个不慎掉落在了地上，泛起一层白色水雾。

——

“你早就知晓了？”一袭白衣的苏叶看着坐在青石上独自饮酒的青衣“苏叶”开口道。

“其实刚才她只不过是试探罢了，”青衣“苏叶”笑了笑说道，“然而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确定。”

苏叶闻言看向青衣“苏叶”的双眸变得冷峻，“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她一定会认出我。”

“倒不如说是你给了她认出你的机会。”青衣“苏叶”顶着醺红的脸笑道，“痴心绝对，纵使你斩断了那些情，她终究还是能一眼认出你。只因情到深处，纵然你千变万变，她皆能一眼看穿。”

看着苏叶默然不语的模样，青衣“苏叶”忍不住开口道，“她泡了你最喜欢的云雾茶，你不尝一尝吗？”

苏叶瞥了一眼青衣“苏叶”平静道，“要尝你去尝。”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得到了首肯的青衣“苏叶”大手一挥，竹亭内石桌上的白玉杯立即晃晃悠悠地朝着青衣“苏叶”飞过来。

青衣“苏叶”接过白玉杯，将其慢慢递到唇边，细嗅着袅袅茶香，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杯内吹着气，直到茶水渐温才慢慢品味起来，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好似他品尝的是世间最好的茶叶，虽说单论价值，他先前所饮的一滴酒水便可买下整个木兰洲。

然而对此时的青衣“苏叶”而言，便是整个天下也买不来他手里的这杯茶。

“她还在等。”青衣“苏叶”放下白玉杯轻声道，就在这一盏茶的功夫，二人眼前的场景却是又过了一轮春夏秋冬。

苏叶抬眸望向竹亭下那道一袭消瘦的黄衫轻声回应道，“嗯。”

“不去了？”

“不去了。”

“等人是一件很苦的差事，”青衣“苏叶”手中的白玉杯又多了一盏热茶，袅袅白汽徐徐升起，“尤其是不知期限的等人。”

“她有心理准备。”苏叶平静道，紧接着又添了一句，“若是没有，自然更好。”

“就这样看下去？”青衣“苏叶”看向苏叶问道。

“选择在你。”苏叶回应道。

青衣“苏叶”笑了笑，饮下杯中热茶，袖袍轻挥，一轮又一轮春夏秋冬悄声无息的流过。

忽然，画面一滞，两人的目光不由再次朝竹亭望去。

这一次的竹亭内除了那袭消瘦身影外却是还多了一位熟悉的年轻袍服男人。

——

刘仁远望着竹亭中弹着古琴轻声遥唱的白衫女人，女人早已过了最好的风华，虽说依旧是风韵犹存，但眉眼间却多了几条依稀可见的皱纹，面容更是过了无须施粉黛的年纪，双颊上的桃红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别扭，然而却依旧挡不住他对她的喜欢。

已是双鬓斑白的刘仁远早已不如从前可以顶着烈阳站一晌午只为在最合适的角度看女人最美好的模样，仅是不一小会儿，刘仁远便大汗淋漓地走进竹亭坐在了女人的对面，近距离静静看着女人的面容。

看了看，看了又看，还是那么百看不厌。

只是心中有千言万语的刘仁远这么多年来在女人面前却是一句不曾说出，只是每每当云瑾唱罢收琴，刘仁远才会最后开口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而女人听到这句话后总是朝他笑了笑，随后又紧接着对他摇了摇头，让他沉醉在女人的笑容里却总是忘记了自己该有的失落。

刘仁远站起身，整理好衣袖准备折身而返，这一天最美好的时光已经度过，而他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是案牍上满满的公文。

“等等。”

刘仁远怔了怔，不由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女人站起身将额前的青丝撩至耳后，轻声道，“他母亲的后事我最近正在安排着，待其入土后我想回来。”

“搬到哪里？”刘仁远声音颤抖道，便是曾经独自站在他国朝堂与众儒舌战之时也远远比不得此刻的紧张状态。

女人一双能说话的眸子遂看向脚下的竹亭说道，“我想在这里建一座竹屋，最好推门能看到对面的红竹林……”

女人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些话，而刘仁远却恍恍惚惚地听着。

最后女人看向刘仁远轻声道，“你帮我建，可好？”

“好。”

刘仁远不由怔怔看着女人，他想张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作罢。

只因他知晓，她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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