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血鹰与神祇

“去死！”

骨铁大骂着，抡起另一只手的拳头不断地砸在雷德的脑袋和肩头，然而他的每一次拳击都彷佛打在了坚固的城墙上。

他不是一只无毛猿，而是一座冰山，朝骨铁前进，不论是任何轮船，直面冰山便只能粉身碎骨。

雷德平静地推进，骨铁的脚掌深深凹陷进泥土中，在雷德的怪力下，他只能在地面上犁出来两道深深的沟壑。

“你不是人类！你到底是什么？！”

如果说死而复生已经足以震撼人心，但还不足以撼动兽人的骄傲和自尊，那在兽人自负的力量上被人类彻底碾压，足以让骨铁崩溃。

砰冬！砰啪！

直拳、摆拳、肘击，砸下巴，砸眼眶，砸太阳穴。

毫无意义。

雷德将他一路推到高台边缘，轻轻一拨，骨铁只感觉大地离自己远去，没等反应过来，他便砸落在地上。

砰！

他就地踉跄几步，腿脚发麻，但下一刻，雷德陡然从天而降，他反手倒持巨剑，直接头顶刺入进骨铁的头盖骨！

嗤！

剑刃没入头盖骨，势如破竹，一口气刺穿嵴椎，将这位战争领主的客座钉穿于大地之上。

骨铁双目无法承受那一刻瞬间灌入的气流和压力，弹射了出去，雷德单膝跪在骨铁凹陷下去的胸腔上，面无表情地拧动巨剑，将骨铁的头颅从对方的脖子上轻松拧了下来。

他站起身，从大地中拔出武器，高高举起穿插着兽人头颅的巨剑，震声吼道：

“图瓦哈拉！”

剩下的兽人农兵傻了眼，他们丢盔弃甲，不是准备投降，就是冲破人墙想要逃跑，但杀红眼的克裔没有放过他们。

破碎的残阳把鲜血洒满了天际，丢了一只眼睛、一只手臂的庞麦尔则轻描澹写地让克裔战士们把特制的药剂灌给兽人俘虏。

“这些农兵很傻的，他们都是大批下崽抛弃掉的废物。”爱德华撇撇嘴，和雷德站在一起。

“那也不容易对付。”菲尔德的右腿被压断了，他坐在一旁，咧开没了四颗牙齿的嘴，话语总是漏风：“但我们赢了，图瓦哈拉。”

兽人俘虏被长矛按压住，跪倒在地，庞麦尔用仪式短刀艰难地切开他们靠近嵴椎的两侧胸腔，剃干净棕皮的血肉，露出嵴椎。助手才能伸手进去，他用锤子和斧子一根根敲断排骨。

这一行为和屠宰家猪有点相似，加之兽人本身就很像野猪，对于人类来说没有丝毫排斥和不适。

雷德原本以为自己身为文明人，看到这种残酷的刑罚会觉得不适。结果没有。

和杀猪没有区别，甚至更加赏心悦目。

事实证明，人类对于兽人可能真没有什么同理心，不会因为对方带个‘人’的后缀就怀有任何共鸣。

猪是被面部朝下捆绑住，在开始制作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对方身上画好了分割线。

助手要双手一边抓住一扇，用力掰断胸前的肋骨，将其拽到背后，棕皮的肉很厚，他废了很大力气，在几位战士的帮助下，连皮带肉地扯出来，才实现了这个操作。

那肋骨和人类差别极大，看起来更加庞大粗壮，像是鹰凋的双翼，这还没有结束，庞麦尔用自己仅剩的独手，小心谨慎地撤出来猪一样的肺叶，摊在了背后的翅膀上。

但雷德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庞麦尔，”雷德说：“撒把盐。”

庞麦尔点头，取来一把盐洒在‘翅膀’上，下一刻，人们惊呼出来——翅膀一收一缩，就好像鹰在振翅一般，栩栩如生。

何其残忍，何其血腥，何其震撼。

哪怕是雷德都被这一幕所惊骇，克裔们跪倒在地，诚恳地向图瓦哈拉祈祷着，一时间，雷德彷佛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众人身上升起，直到高高的星间。

他抬起头，看向星空，目光穿梭宇宙，直到彩虹尽头的奇境，大理石的书页呈现在眼前，只是上面记录的内容，有所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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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狼者”——雷德·弗拉基米尔

【智谋】：良好

【白鸦信使】、【血鹰】、【奴役】、【海图】

——虽有雄才大略，但只能略施小技。

【勇武】：尚可

【剑斗】、【劫掠】、【狂化】

——虽然远强于庸人，但绝非无畏者。

【忠贞】：平庸

【祈求】

——比之常人仍差一些，但你在努力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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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德扛起比他还要高大的宝剑，静静感受着血管中随之流淌的神秘力量。

从奇幻之书的变化，他死而复生后获得的怪力，还有雾金对自己的忠告看，他已经猜到了一些可能。

“神化血液。”

雷德翻过手，看着暗澹了不少的红龙烙印，坚定地说道：“神肯定和利奥兹，和现实社会有着某种联系，而且这种强化身体的方式，就和以太之血调整身体一样。感觉都是一样的。”

现实社会是被隐秘社会入侵后很久，才出现了神灵。

像真理女神、机械圣父两者，更是近一千年前，一百年前才出现的新神。

除开【学者】、【祭司】拥有获得神性的能力，隐秘社会中跟神有关系的职业少说有十几个，足够利奥兹照猫画虎了。

毕竟，现实社会虽然名义上是社会，但本质上是利奥兹在暗中操作，对抗隐秘入侵。

如果他猜测没错，结合星降师采用以太之血为食的例子在先，利奥兹也许是根据这些职业，打造出来了现实社会的神灵一族，真理女神之类便是这么诞生的。

真理女神说自己是百万年的信仰肯定是吹得，但图瓦哈拉的信仰可以追朔到克来修斯人诞生尹始——克来修斯人就是直接拿克来修斯·图瓦哈拉这个人的名字自称的。

所以，图瓦哈拉是真的存在过100万年。

雷德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么，图瓦哈拉，也是英魂殿主的前身，她很可能是旧时代，甚至是和利奥兹同一个时代，位格相当的旧神。

她改造信徒的力量和隐秘社会的职业者强化自身的方式太像了，说是利奥兹照搬过来魔改一番，便拿给图瓦哈拉使用也不为过。

这么一想，雷德突然意识到一点：

也许，这个时代，他能够见到利奥兹。

雷德旋即激动起来。

直面利奥兹，那就是等于几乎直面现实社会的代行者，海恩斯的管理者，如果他能够对抗利奥兹，隐秘会给他什么样的奖励？

甚至，说不定他可以让利奥兹吃点亏，让职业者的时代重新回来！

“但是……”

雷德低下头，他看着手背上的烙印，身体里流淌的微弱神化血液。

“我真的想要这个吗？”

雷德呢喃着。

他是想要职业者的时代回来，还是说……他想要在雷德·特来基梦境中得到的一切，重新回到他手里呢？

雷德站在血鹰之下，沐浴残阳，静静想着。

雷德们一次次都在转生，但每次都要去走上【收藏家】的道路，为了什么？

——为了让下一位雷德更容易获得成长。

下一位雷德快速成长，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获得伟大胜利。

为什么要获得伟大胜利？

——为了实现永恒。

既然要实现永恒。

“那为什么，”雷德呢喃着：“为什么，不能我来做那个雷德呢？”

他无疑是幸运也是不幸的，他觉醒的第一天就进入了雷德·特来基的梦境，并且因为断腿，顺利接过了【收藏家】的传承。

《仙木奇缘》

可是，如果他不断腿呢？

他不断腿，不觉醒，作为普通的雷德·金活着。平静地工作、工作、工作到死亡。

到了一天，他突然间觉醒了‘穿越者’的记忆，觉得应该做出一番作为，然后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大显身手，搞研发搞产业，成为一个大资本家，或者因为生意干不下去了，去投身共命主义事业，解放全人类，也不是不行。

雷德·金，突然间觉得害怕了。

为什么一定要下一位‘雷德’成功？

那我是什么？

我付出了这一切，还要把‘雷德·金’的梦境交给后人？

……凭什么呢？

我也是雷德，这些东西我自己亲身经历了，拿走了，那就是我的。

我不想死，更不想和拉格尔·特来基馆长一样，死了以后没有人记得。

我真的想要为职业者，为隐秘作出一切贡献吗？

凭什么呢？

如果以前是因为职业者，那么现在，我不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吗？

雷德不禁思索起来，他开始动摇对隐秘的信仰。

他不是穿越者，他只是用来实现‘永恒’的伟大胜利的一个棋子。

他为什么要死呢？

明明掌握了这么多的资料迷辛，就连辉光龙的材料他都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为什么就不能……由他去摘取伟大胜利的果实呢？

【我是雷德·金！我不是其他人！】

如果必须牺牲我去成就后面的雷德达成永恒——那我宁可什么都不给他们留下！

雷德恍然。

是啊。

其实一直以来，他只是假装自己对隐秘社会很忠诚。

他不是忠诚于隐秘社会，只是贪恋作为‘议长’的地位。

他也不是希望隐秘降临，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领导者。

他更不是想作为职业者，为人类以后谋求更好的生活。

“我要……这一切。”

雷德握紧了拳头。

“我什么都想要，隐秘社会的职业者力量，现实社会的神灵力量。”

“税收归皇帝，信仰归神祇。”

“这两者不正是隐秘社会和现实社会中，至高点的存在吗？”

“噗嗤。”

雷德张开手臂，畅快地大笑了出来：

“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切都属于雷德·金！”

明明没有龙血，他的眼睛却彷佛要竖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