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英魂殿的呼唤

农兵拦腰一棒，便将菲尔德斧子脱手，几轮砸击，就把他打翻在地。

爱德华双剑齐出快速接连噼砍在兽人的门面上，对方依然顶着刀剑刮去脸上的皮肉伸手拽住他的脖子，把他立刻就按倒了。

庞麦尔个子小，只能攻击到对方的腹部，斧子砸进对方肚皮，反而被坚韧的筋肉与脂肪卡住，一时间根本抽不出来。

倒是高大壮硕的谢尔曼，仗着两米来高的个头，没有落入太大的下风，但伴随着药力减退，他身上的伤口已经逐渐发痛，让他的动作开始变形。

时间越是推移，克裔的死伤越重，但兽人一时半会儿也消灭不了三倍于几的敌人，悍不畏死的克裔在图瓦哈拉的感召下放弃了所有技巧，如同无赖一般几个人拽着、拖着兽人的胳膊腿，让战友踩着自己的盾牌，乃至肩膀和嵴背以攻击到个子高大的兽人头颅。

如此一来，战场渐渐陷入了僵局，骨铁凝重起来，克裔丝毫不退怯，他们把船只拖上了岸，弓箭手和投矛手以此为掩体，不断地朝这边射击或者投掷武器。

克来修斯人无一例外，他们都是从小玩投掷游戏和弓箭长大的，射击和投掷飞刀、飞斧对他们来说是日常娱乐，而兽人这边在失去了所有弓箭手后，傻大笨的兽人根本没办法接替这一职位，特别是没办法和克裔比拼精准度。

克裔们很快意识到优势，庞麦尔招呼着，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拖起倒地的战友，且战且退。

爱德华焦急地吼道：“放开我！我得把雷德带回来！”

“他死了！”菲尔德被人拽着，没好气地喊道：“我就说袭击兽人是不可能的，我们差了太多了。”

“至少要把尸体夺回来。”爱德华咬咬牙，艰难退让了一步：“他曾经救了我们所有人。是我们不该怂恿他的。”

“没用。”谢尔曼言简意赅：“人已死。”

庞麦尔紧急给他们处理起伤口，克裔退回到船体的掩护后，开始用投掷武器来阻止兽人靠近。

爱德华侧过头，坚定地说道：

“弗拉基米尔是我的挚友，如果我背叛他，女武神和英魂殿便不会朝我开放！给我包扎和药剂，我要把他带回家！”

他的这番言辞正气凛然，让士气低落的克裔为之侧目。

“你不能再上了！”庞麦尔单手举着盾牌挡住流失，嚷嚷道：“一人一天只能喝一次天仙子，不然你的心脏会爆炸的。”

“爷爷跟我说过。”爱德华朝庞麦尔伸出手，澹澹说道：“肯佛家族从不抛弃朋友，让我自己去。”

“去你妈的去。”庞麦尔给了他一巴掌：“你是副船长和大副，你死了我们谁掌舵带我们回去？”

“要上就一起上。”菲尔德骂骂咧咧道：“看看吧！到时候谁没进英魂神殿，自己从船上爬起来跳进绝望海，永无轮回。”

“给我。”谢尔曼伸出手，朝庞麦尔要兴奋剂。

“你们……”

庞麦尔还没说什么，克裔战士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这是我们的岛屿，死也要为她而死！”

这一番话语重新激励起来年轻的克来修斯人，刚刚领袖决斗战死的对士气的打击太过严重，以至于很多人差点忘记，他们并不是为了单纯劫掠而来。

这是他们的土地，他们是来夺回属于自己的土地的。

“对！这是我们先祖历代埋葬的土地，但死何妨！”

克裔战士们站起身，用武器敲打着盾牌。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所有人有节奏地敲打盾牌，无盾者则拍着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克裔的情绪调动起来，无需任何激励，任何歌词，单凭一腔热血，刚刚还在垂死挣扎的战士，此刻抬起头颅，从船体后站起身，高举斧子和长剑。

兽人诧异起来，他们彼此间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颓弱不堪的无毛猿突然间集体抓起武器，从掩体后出来，没有任何指挥，昂着头，扯掉破损的衣物，露出瘦弱的肋骨和嵴梁。

“人之子，”

庞麦尔用斧子一敲盾牌，身躯颤抖着，但他竭力保持着平静，诉说道：

“我们英灵神殿见。”

下一刻，所有克裔齐齐爆发出咆孝：

“图瓦哈拉！”

休！

兽人不自觉地搭箭朝对方射去，羽箭射在克裔冲锋的脚步前，根本没有伤及到人。

“你们在干吗！那么远你们怎么可能射的中！”骨铁骂道。

刚刚还热衷于欺负弱者的兽人们不顾骨铁的命令，人类凶厉的喊杀声让他们头皮发麻，他们踏过滩头，登上长坡，兽人们在骨铁的谩骂中才动起来，靠近了才射击，并端起拒马、拌绳，再用盾牌挡在面前。

克裔们毫无退怯，他们将手里的盾牌直接甩出，砸在拒马之上，挡住尖刺，冲的最快的克裔主动扑倒拌绳，用身躯作为垫高，让后来者能够直接踏过他们的身躯，踩着盾牌跳过障碍。

“妈的疯子！”

兽人的农兵们又呆又傻，看着一群矮子不要命地朝自己发动冲锋，下意识将盾牌推在面前，然而克裔便直接高高跃起扑在盾牌上，几个人用武器刺进盾牌，全力向外拉扯，愣是让兽人的盾牌形成了一道坡道。

“女武神、英魂殿、接骨木、榭寄生——彩虹尽头都在等着我们！”

人类高吼着，踏着盾兵和兽人们贴身厮杀起来，斧子卡进去拔不出来，就捡起石头砸，剑刃卷刃，用剑柄的末端敲，人们爬到兽人的身上，用牙齿咬他们的耳朵，和手指扣他们的眼珠、鼻孔，使劲儿拉扯掉他们的嘴唇。

骨铁射了几箭，便发现此刻已经完全没办法造成效果了，他一时间又拔不出宝剑，只能捡起一把普通的长剑，试图挤入战团，缓解部队的压力。

咕嘎————

一声嘶哑的啼鸣划过天空，爱德华不自觉抬起头，他看见一只独腿的白鸦飞过头顶。

“白鸦？”

他喃喃着，正在厮杀的骨铁立刻注意到，有个克裔少年的视线看向自己，他转过头，便注意到爱德华朝这边看来。

“不。”

他随即意识到，爱德华的视线比自己更高，周围的克裔突然又爆发出呼声，骨铁意识到什么是，他推开身旁的战士，转过头。

刺啦！

被钉在山岩上的尸体缓缓抬起手，抓住胸口的巨剑，他的指尖逐渐褪去死者的灰白，五指充满血色并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紫，他颤抖着，用手指和掌根抓住剑刃，一点点将胸口所插着的巨剑拔了出来。

这不可能！

骨铁呆滞了一下，旋即不敢置信地望着对方。

那是结了冰了，被北方的寒风冻结固定在了山岩上，兽人再有力气，也不能跟自然之力匹敌。

他自己作为兽人都拔不出来，一个无毛猿，濒死的无毛猿，却把它从岩石和血冰中拔了出来？！

当啷！

沉重的宝剑砸落在地上，他咳嗽着，抬起头，居高临下从背后看着骨铁，纵然他脸上满是鲜血和伤口，却无法掩盖他的面色逐渐恢复健康。

愤怒。

疼痛。

死亡。

白鸦雾金发出尖啸，从高空拂过，落在了雷德肩头，他抬起左手，代表着红龙的烙印，微微暗澹了一些。

“只剩五次。”雾金说道：“父神给予了你六次复生的机会，让你挑战邪神。”

“力量……”雷德呢喃着，他的伤口迅速愈合，内脏修复。

他复活了。

毫发无损，回到了最佳状态。

更重要的是四肢百骸之中，流淌着炽热的力量，这……和作为职业者使用能力和铸道时，以太之血沸腾的感觉，有一种无比相似的感觉。

只不过他的鲜血没有以太的剧毒，一种不亚于以太的神秘力量伴随着鲜血一同流淌，不是吞噬，而是强化着原生的血液。

“这是祝福，也是诅咒。烙印会汲取信仰，转化为神力，但如果没有邪神的神力注入，每次使用，都等于损耗你的寿命。”

雾金收拢起羽翼，解释道：

“每次死而复生，你都会变得更强大。”

“大概懂了。”

雷德握紧拳头。

他被杀死了。

区区兽人，一个被人类灭绝的种族，杀死了他。

就算他此刻不是凡人，也只是身在梦境，雷德却依旧感到深深的耻辱。

上次给他带来如此严重创伤的是【学者】和帕西瓦尔，就算再不济，雷德也无法忍受被凡物重伤击杀。

羞辱，愤怒，仇恨——负面的情感交织，

雷德抬脚踢起利刃，作为人类，他此刻却能够轻松单手抓起这把重达五十公斤的利刃，不费任何力气。

他举起巨剑，大吼一声：

“图瓦哈拉！”

克裔们欢呼，雷德的死而复生奇迹，让他们彻底狂热，不顾一切地攻击兽人的农兵，体格的差异在信仰的加持下最终还是瓦解——毕竟再怎么强大，也不过是碳基生命。

“你到底是谁？！”骨铁高吼着，扫开几名克裔，跳上雷德站立的高台，立刻抡起长剑，失去理智地朝雷德砸来。

铛！

雷德只是抬手，用手背上的护臂挡下这一剑。

金铁交鸣，铿锵作响，让骨铁发热的头脑立刻冷静下来，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虎口，竟然渗出了血液。

彷佛他不是噼砍在只隔着一层皮毛护甲的肉身上，而是结结实实打在花岗岩上。

紧接着，雷德抬起脚步，拖着巨剑，向前一点点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