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为何人生要忍受各种煎熬

17、

我精神恍惚，时间和空间对我都失去了意义。我半夜在大街上游荡，顶着炎炎赤日在广场上傻笑，大雨中踽踽独行，饿了抓起垃圾筒里的残羹剩饭，渴了喝两口路边的积水。我能看见念念就在我身边，她在大街上奔跑，在广场上嬉戏，我陪念念唱歌，就唱那首《小燕子》，过往的行人都在看我们，在窃窃私语，在暗暗夸赞我的念念。我有时会去ICU大厅趴在座椅上看我的念念睡觉，有时会去合租房拿出念念的小花衣，瞧，念念，这件小花衣多美呀，咱们穿上一起去逛街，念念多可爱，人见人爱，他们都在羡慕我，还有小朋友，看呀，念念多受欢迎，小朋友都围过来了，陪念念一起玩，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玩累了，咱们就在这睡会吧，这儿有花有草，有大汽车，还有来来往往的人，多热闹，多有趣，念念，这孩子一眨眼就不见了，又跑哪玩去了，念念，你看见我的念念了吗？念念，你在哪啊，妈妈在找你啊，念念……我突然想起，我的念念在医院被人偷走了，一阵刺心的疼痛让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清醒的时候接到一个不明来电，一个陌生而奇怪的声音对我说：“我汇了十万块钱到你银行卡上，女儿我带走了，你不要找我们了，找不到的，我会对女儿好的。”

我的电话一直是开启了自动录音功能的，我将电话录音放给警察听。

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警抱着我流泪，她帮我梳头、洗脸，我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很脏，鞋子只穿了一只，我不好意思地朝女警笑，她却看着我流泪，奇怪的人。

“别哭，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教训他，准是个男孩子，这么可人疼的女孩子都欺负。”我说。

“没人欺负我，我是警察，没人敢欺负我。”女警说。

“是啊，你看我傻兮兮的，你是警察，谁敢欺负警察啊。”

女警还给我换了身衣服，大了点，不过很干净，但是鞋子我不能穿，鞋子大了不跟脚，走两步就掉了，再穿上，脚一甩，就飞了，再一甩，另一只也飞了，哈哈，念念快看，鞋子变成了小燕子，小燕子飞了，念念，念念呢，这孩子……

我忽然想起念念被偷走了，在ICU大厅，我的念念啊，妈妈好想你，你吃饱了吗，你冷不冷，念念，我失声痛哭，因为我的心被一根刺刺得好疼……

有个女孩抱着我大哭，谁呀？

“你干嘛哭，你叫什么名字，你找不到妈妈了吗？”我问。

“伍千，我是燕娥啊！”

燕娥，好熟悉的名字，这是个好心的女孩，她送我回家，我惊喜地发现，她有我家的钥匙，太好了，以后再也不怕忘记带钥匙了。这是个勤快的女孩，她帮我做饭，可是，她把我辛辛苦苦捡回来的菜都丢进垃圾桶了，不能丢，都很好吃的，可是她不让我吃，她喂我吃她做的饭，这个女孩做的饭真好吃，我要记住她，让她天天帮我做饭。

“你叫啥？”

“燕娥。”

“你长得好白。”我摸摸她的脸，脸真白，像白纸一样白。

“伍千，我是燕子。”

“你眼睛红红的，是兔子，不是燕子。”我摸摸她的眼，眼睛又红又肿。

“我是燕子，唔唔唔……”

“别哭，我相信你是燕子。对了，我家念念最喜欢唱小燕子，念念，给这个大姐姐唱个小燕子，念念呢？”

我猛然想起念念在ICU大厅，对了，我把念念忘在医院了，哎呀，我真该死，念念一个人在医院会怕的，会哭的，会饿的，我要去医院找念念……

我跑下楼，天啦，医院在哪，我忘记了，燕子，你告诉我，医院在哪，我要去找念念。

“伍千----”燕子哭着叫着，声音好大。

可是没有雷声大。念念别怕，妈妈在，不怕打雷。

还有闪电，从乌黑的天空一直延伸到地面，多美多壮观，念念快看，闪电多好看。

大雨让我清醒了，念念不在身边。

念念在ICU大厅，我得赶快去找念念，念念怕打雷。

大雨让我清醒了，去医院要坐出租车。

“念念，别怕，妈妈来了。”我不顾一切冲向亮着顶灯飞驰的出租车。

尖厉的刹车声

震耳欲聋的雷声

燕娥恐惧的尖叫声

“小苹果”肆意张扬的音乐声

闪电拥抱了我，我失去了知觉。

18、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

“小苹果”肆意张扬的旋律吵醒了我，我躺在浴缸里，是那种高档的冲浪浴缸，温暖而有力的水流冲刷着我细腻娇嫩的肌肤。

“小苹果”是我最爱的神曲，我将它设置成了手机铃声，而此时，手机正在浴室外狂响。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爱你都不嫌多……”哎呀，这明明唱的是我和老公嘛。

“老公----，帮我接电话。”我温柔地叫。

“把我一切都献给你，只要你欢喜，你让我每个明天都变得有意义……”

“文达！接电话！”我大叫。

“有你阳光更灿烂，有你黑夜不黑暗……”

“讨厌！死哪去了！”我无名火起，“还得本宫亲自接电话，待会收拾你！”

我跑出浴室。

“红红的小脸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浑身湿漉漉的我拿起手机----刹那间仿佛有一股电流传遍我的全身，我大脑里无数记忆的碎片飞速闪过，剧烈的头痛使我一阵眩晕。

在我眩晕倒地之前，隐约看到一个人向我飞奔而来。

19、

“姐姐，姐姐。”有人轻轻拍打我的脸，手很细嫩，很温软。

我睁开眼，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焦急地盯着我。

“你是谁？我在哪？”我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坐在地板上，女孩扶着我。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我叫小玉，我一直记着你呢。”女孩说。

“我老公呢，不对，我的念念呢？”我隐约记得，我从一个时空穿越到了另外一个时空，我见不到老公了，也弄丢了念念。

“我不知道，但我会帮你找到他们的，因为，我是小玉。”

“小玉，我们认识吗？”

“当然，有一次爷爷带我回家，但忘记带很重要的东西了，就把我交给你，你照顾我一个多星期呢。”

“是吗，可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了。”

“好吧。我有点冷。”

“啊，我忘记了。你是要穿上衣服还是继续洗澡？”

“继续洗澡吧。”我在地上坐着呢，得好好洗洗。

“好吧，我扶你进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

我站起身，趔趄了一下，有点头重脚轻。

“还是我扶你吧，姐姐。”

女孩扶着我进了浴室，这是一间宽大而奢华的浴室。

我泡进巨大的冲浪浴缸，一股又一股温暖而有力的水流冲刷我细腻娇嫩的肌肤，太惬意了，惬意到我忘记了所有的过往。

“小玉，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小玉也泡了进来，浴缸还是显得很空荡。

“我想和你在一起，就接你过来呀，这里很舒服吧。”小玉笑着说。

“为什么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呢？”我问。

“没关系呀，为什么一定要听懂呢，高高兴兴地就好了。快点洗吧，洗好了去看我演出。”

“看你演出，你是演员？”

“算是吧，我是模特。”

我这才留意到小玉的身材，腿长身短头小，标准的九头身，完美的黄金比例。

“怎么样，好看吗？”小玉从浴缸里站起来，双手插腰，甩动着秀美的长发，真有几分国际名模的风采。

“不害羞。”我笑了，小玉的无拘无束感染了我。

20、

一个天使般的女孩，披着霓裳般的羽衣，在蓝天白云下迎风而行。这是一个定格的画面，一幅巨大的海报。

“2018国际超模大赛”在海报最醒目的位置闪着奢靡的金光。

这里荟萃了上帝精心创造的杰作，男男女女青春洋溢玉树临风风姿绰约。

阳光沙滩比基尼，海浪微风马爹利，举目所见都是极致的享乐，天堂不过如斯。我步履飘飘随风轻摇，前尘往事都悄然流逝，阳光温暖着我，美酒陶醉了我。

露天T台上，小玉款款而来，在如云的美女之中，她依然气质出众，光彩夺目，冷峻的面孔上一双美目闪耀着自信和欢悦。欢呼的人群随着节奏自由随性地在T台两侧的沙滩上扭动着躯体。

傍晚的微风透着丝丝凉意，我和小玉都在比基尼外披了件长衫，倚在沙滩椅上眺望夕阳染红远处的海面，血色残阳下，我啜着血红的葡萄美酒。

夜色渐浓，皓月当空。

沙滩上又开始喧闹起来，人们在海边点起篝火，围着跳跃的火光欢歌笑语，海浪轻轻，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沙滩，抚平了人们或欢乐或悲伤的足迹。

花看半开，酒饮微醺。我一整天都在飘飘然的感觉之中。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遥望皓月星空海浪篝火，我和小玉并肩躺在冲浪浴缸中不知不觉中入了梦乡。

如果每一天都能这般美好，夫复何求！

接连一周的赛事即将落下帷幕。小玉在尖叫与口哨声中顶着镶钻的桂冠，笑意盈盈地在T台上款款而行，簇拥在她身边的都是天使般的男男女女，尽情展示着她们或性感或感性的躯体，酣畅淋漓地给予狂欢的人群一场眼睛的饕餮大宴。

“真想每一天都重复这样的生活。”我在冲浪浴缸中靠在小玉的肩头，梦呓一般轻声呢喃。

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西方坠下，周而复始，从未改变，亿万年如斯，为何人生要忍受各种不同的、无穷无尽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