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未来之变

“……”巫女大概已经明白为什么邪神少女这样一脸木然而不说话了，想来是已经震惊到麻木了吧。

镜中的妖怪镜像竟然真的跨过了存在与不存在的境界，使得平整光滑的镜面产生了剧烈的扭曲扩张，边缘就像是绷紧到极限的橡皮圈，看上去仿佛是镜中的平行世界通过镜面连接，打开了一道奇迹般不可思议的传送门一般。

然后，妖怪的镜像从镜子之中走了出来。

一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他的身体就变得非常的奇怪，仿佛是不适应真实世界的法则冲击和时间逆差修正那样，本来完整的身体结构瞬间在进入现界的那个世界溃散，只留下最基本的节点与结构，然后再行自身补完。

先是一团盘旋着的阴影，携带着声音。然后逐渐的出现残影，缓慢的通过法则结构补完图像，既有无限的点也有无穷的线，点与线顺着玄奥灵动的轨迹互相纠缠。从平面到立体，而二维到三维，不过一秒钟的时间就成为了一个透明的人体。

再下一秒钟，就完全和裴辰本尊没有什么两样了，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分身体，这是他某个时刻的过去再度体现了出来。

唯一比较值得在意的就是，分身体在移动或者有任何动作的时候，会使得周围的空间出现扭曲，隐约可见无数的棱线或者说超维的弦纠缠在他身体上，向着四周无限的延伸扩展，没入虚空之中，传来微微的空间震动与时光涟漪。

不过这样的异状也在快速的消失着，看上去也只是一秒钟的时间，他就彻底适应了真实世界的规则，并且完好无损的承受住了时间逆差带来的法则修正，这属于正常的负荷范围之内，并没有出现过载与不可承受的状况。

“这真的只是分身体？！”桔梗疑惑了起来，毕竟在她眼中看来，刚刚出现的分身体也就是不稳定的时候能够分辨出来，但是现在的话……

她闭上眼睛仔仔细细的感应了好一会儿，然后脸色古怪的睁开双眼摇了摇头，她竟然完全分辨不出裴辰本尊和真实镜像两者之间任何的不同来。不但是外表神态一模一样，就连气息散发、生命波动、灵魂波长等等都完全没有任何的分别。

“的确只是分身体，但是却拥有我全部的实力和手段就是了，说是分身，其实和本体没有太多根本性的差别……”那个应该只是裴辰过去时间轴上的分身体再现轻轻的一笑，主动开口解释道，而他的本尊却是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

“基本上就是除了概念上的定义是属于‘过去的我’之外，其他方面并没有什么的不同，基础属性和能力学识都是一模一样的，意识也是互相连接的，就连生命力、精神力等能量槽都是共享的……”

“呃，对了，貌似储物空间和数据化人物模型也都能够使用，无限空间支持这样的状态……我去，居然就连装备都处于某种微妙的共享状态？！……”

说着，裴辰的分身体和本尊同时惊诧了起来，都从腰间取下了湛蓝色的冰晶般的长剑。

望舒剑的纤细剑身同一时间绽放出耀眼的冰蓝色灵光，寒气大盛。这两口剑竟然是同时存在，而且看样子两口都是真品，而没有哪一口是样子货只有个架子。

奈亚子眼睛一亮：“那样的话是不是可以卡BUG，无限刷装备了？！”她的脑袋里面的思考回路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构造的，裴辰表现出来的如此可怕的状态，竟然就让她首先出现了这样奇葩的想法。

不过裴辰本尊倒也认真的低头思索了一会，然后摇摇头很遗憾的说道：

“抱歉，貌似并不可以……之所以能够实现这样的装备道具有限的共享，还是因为那是过去的‘我’的再现体——因为我现在身上的装备在过去的‘我’身上也依然存在，实质上也正因为过去的‘我’的身上有了这样的装备道具，所以现在的我才能够保留这样的东西……”

分身体接着话头解释说道：“正因为之前获得了，现在才能够持有，所以从获得的那个瞬间开始，直到我日后失去的那个瞬间为止，在这段时间里面的‘我’理论上都拥有同样的装备配置，不管是哪一刻还是哪一秒钟的‘我’都是如此……”

“切，我还以为会是……刹那君真没用啊。”奈亚子低着肩膀垂头丧气的说道，呆毛也无力的垂落了下来。不过她说出来的话却让两个裴辰同时挑了挑眉毛，这家伙怎么总是记吃不记打呢？

不过没等他本尊或者是分身体伸手出去拽呆毛的时候，银发少女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漂亮的碧眸睁得大大的，看上去又大又漂亮的，还在熠熠生辉：

“……慢着！你的意思是，只要存在于过去在你手上的东西，都还能够重现出来？！”

“呃，理论上来说的确可以，但是这么做的话很多时候得不偿失……”裴辰摊了摊手说道，“对于装备武器的本身，我可和它们连接不了什么意识，也很难建立联系，暂时无法做到将它们单独从时光的概念当中抽取出来的程度，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持有那件装备武器的那时候的‘我’一同召唤出来……不过那样的分身体未免也太弱了，要是上一秒钟的‘我’或者前一天的‘我’，肯定都是一样的实力，但是几个月之前的‘我’就肯定弱爆了……”

可不是吗，几个月之前的裴辰比之现在真心是太过孱弱了，现在的妖怪自问可以一根手指就将几个月前的自己瞬间斩杀千遍百遍的，这是碾压性的实力差距，绝对的仙凡之隔。这是由人到神、由凡到圣的质变。

一星级是E级的强化实力，六星级自然就是S级的强化实力了，虽然裴辰整体来说还比不上真正的六星级存在拥有的那种深厚底蕴，但是无疑他已然有了这样触碰到境界门槛的实力。毕竟智力属性值350点，就是六星级的程度——虽然只有一项属性值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其他的都还差100点，但也是达到了啊！！

现在裴辰需要做的就是不断的巩固这样的大妖怪境界，在各个方面提升起来，一点一点的积累，迟早会在所有的领域都达到这样的境界的。

反正时间他已经不缺了。

桔梗一直静静的聆听着两人的对话，但是紧蹙的眉头却从没有放松下来。时空的领域本身就是宇宙当中最为终极的奥秘，在她的那个时代，除了那些能够遨游宇宙的天外异妖之外，不管是异类还是人类都还认为大地是方型的……

所以她不理解两人所说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怪事了，时代的局限性限制住了她的认识，再加上桔梗的确是走能量路线的，不是像裴辰这种时间空间物质能量，所有领域都有所涉猎的变态。

见状，银发少女主动解释说道：“刹那君现在的状态相当于正在向着更加高的时空维度进阶喔，只不过目前还不算是真正的四维生物，只是因为能力和生命形态的原因，高于三维低于四维罢了……”

“现在的他能够与存在于过去时间段的自己建立联系，可以同一时间出现并且产生互动……如果新的维度完全伸展开来的话，他就能够成为完全的四维存在了，那样子的话应该未来时间段也能够干涉才对……只是刹那君当前的状态就像是雪花那样，相对于一维有着无限的长度，但相对二维而言面积却依然是零……”

奈亚子的阵营具体来说还是科技侧的，虽然都是黑科技，虽然她最近正在缓慢的改变着强化方向，虽然……但这并不能够让她的常识发生变化，她的很多知识能力都是从科学层面出发来解释的。

“……”桔梗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神色却更加的困惑了。

“喂，你这样说不是更加让她迷糊了吗……”裴辰哭笑不得的拉住银发少女。

奈亚子一脸奇怪的回头看去，似乎是不能够理解为什么说到这样的程度了还是有人听不明白，甚至是更加迷糊的。

“其实，桔梗你可以这样理解……”裴辰挠了挠头，快速的找了一个更加形象的说法，打算举例说明。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巫女轻声打断了。

“不必深究了，只要理解个大概即可……正好，我有事想要和你谈一下。”桔梗静静的注视着他，轻声说道。

裴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也没有犹豫，很是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我就想你什么时候会和我商量那件事呢……走吧！”

裴辰本尊一脸微笑的看着桔梗和自己离开，并肩走下城楼，夜风拂过身后的长发，微微的摇动了起来。然后他才脸色古怪的低下头来，揉了揉太阳穴，沉声说道：“这种自己离开了但是却还在这里，走了但又没走的感觉，真心是很奇怪啊……”

“嗯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奈亚子一脸赞同的点点头，她也觉得这种感觉特别古怪，不过裴辰本身可以多线程同时进行处理各种事情，分身体的再现不就是为了这样的理由与目的吗？

“罢了，我们继续……”裴辰撇了撇嘴，他完成了思维分割之后，转头过去继续看着那面高大的镜子。说实话其实不需要镜子反射的映象作为媒介也是可以的，不过他之前并没有经验，而且说到底终究是从普通人一步步走过来的，视觉收集信息观测目标依然是本能一样的习惯。

如无必要的话，他并不想违背自己的本能习惯。

镜子里面只倒映着奈亚子的镜像，却没有裴辰的身影，他轻轻的在镜面上一点，整面镜子就此寸寸迸裂，化为无数细微的银亮光点，消散在空气当中。

紧接着裴辰手掌一按，似乎从虚空当中摄取住了什么的样子，又是一道月华被捕捉显化出来，重新变成一面镜子。

奈亚子和裴辰的镜像都倒映在其中。

“这里面对应着的真的不是平行世界吗？你不会是把自己的异时空同位体这样的平行存在召唤出来了吧？！”看着镜子里自己和妖怪的镜像，银发少女出声问道，她依然还是有点儿疑惑。

“不是。”裴辰果断的否认道。

“那为什么在你的分身体出来之后，镜子里面的你就不见了？！”

“这个我哪知道？但是我的确只能够感应到过去时间段的自己而已，再进一步来说最多也就是对于未来的时间段动手，至于其他维度和平行世界才是依次递增的难度……你想想，那已经是另外的一个宇宙了，我现在的力量怎么可能透过次元壁？至少也得先达成宇宙大爆炸的能级再说吧！”妖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哦，那也是啊！”奈亚子貌似接受了这个解释。

不过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正所谓过去唯一，未来无限！相对于有着无穷无尽的量子变化的未来而言，过去的确也是被拉伸得接近无限长的了，就像是芝诺悖论那样，有限的时间可以近乎无限的细分。

但是相对于未来而言，过去却是已经被锁定了的唯一，基本上已经不会再发生什么无法预料的变化了。所以相对于未来而言，裴辰从过去的时间段当中召唤自己的再现体才是最为轻松的，而不是更加高难度的召唤未来身。

毕竟如果是过去的话，召唤出来的再现体有强有弱，弱的甚至可能只是普通人，但是强的最多也就是和现在的裴辰处于同一层次的水平，完全没有多少的压力。但是未来身就不同了，再怎么说未来的裴辰怎么也不会比现在的要弱吧？

好一点的就是和现在的裴辰处于同一层次，强大的就是远远碾压甚至超过千倍万倍……毕竟只有未来的裴辰召唤现在的他的道理，难不成他还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作弊，召唤出妖王级甚至是天妖级的绝世大能、惊世凶妖出来？！

至于其他维度的投影化身就属于更加恐怖的领域了，据说涉及到所谓的‘入灭’的奥秘，那是七八星级的层次才应该研究的可怕禁忌。一个不小心，就会使得自身有自灭的危险，意识迷失甚至是湮灭在未知的次元当中，再也无法醒来。

最后，就是最高难度的异时空同位体的平行存在召唤了，这要求自己得和其他的平行宇宙的自己建立联系、连接意识才能够成功。可是平行宇宙终究也是另外的一个宇宙，想要对其进行干涉何其困难？

君不见就连魔禁的魔神都局限于自己的世界里面，完全找不到出路。他们甚至是观测不到有其他的宇宙存在，因为次元壁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强防御。即使打穿了自己所在的宇宙的世界壁垒，可是其他宇宙也还有着世界壁垒的存在啊！

宇宙大爆炸本身的力量就已经是一个宇宙常理上最强大的自然力量了，但是这样的力量也没有能够撕开一条道路到达其他的世界——否则的话，任何一个自然的最古宇宙肯定就都不是封闭式的了——想要观察甚至干涉另外一个宇宙，谈何容易？！

……

……

“关于之前，我好像有一段记忆被莫名的模糊混淆了……就是之前在议事厅的时候，关于那一段时间的记忆……”

裴辰和桔梗并肩走下城楼，两人漫无目的的在宫墙下的阴影当中漫步着，似乎双方都若有所思的样子。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直到在和一队无视了他们的巡逻兵士擦身而过，两人即将走出天守阁区域，来到城区的时候。

巫女终于是开口了，空灵的声音在夜风下显得有些飘渺，更有些清冷。她静静的诉说着自己的问题，并非用疑问的语气，更加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就此打破了沉默，使得两人之间终于拉开了话题。

妖怪静静的倾听着，等到桔梗住口不言了之后，才稍微有些抱歉的说道：“这个啊，真是对不起，的确是我的问题……因为想过太过久远之前的自己成为分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用的样子，所以我是直接对这两天的过去动手的……不过因为没有经验，所以还是在连接意识的哪一步出了些许差错，对之前的那段经历造成了影响……”

“这是过去的时光发生了轻微紊乱的原因，从而导致了世界之力主导的因果修正……这是属于世界系统本身的自行纠错行为，并没有什么大碍的。一般人的话只怕压根就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像是奈亚子她就完全不知情。只是你我的灵性位格都太高了，距离禁忌不过一步之遥，所以才会察觉到变化而且产生矛盾感觉……”

说着，裴辰忍不住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越是往上走发现每一个星级的提升就越是巨大，并非只是单纯的破坏力与杀伤力，而是方方面面的在生命树阶层的全面提升，所有素质能力的强化与进化。

现在的自己和进入无限空间之前的自己相比，貌似还没有过得两年时光的样子，恍忽之间却已然像是渡过一段漫长岁月了，未曾来得及驻足未来却已经到了回首过去的阶段，而且还恍若隔世相望一般。

只怕不管是现在的妖怪裴辰还是曾经的人类裴辰，都已经无法认同过去或者是未来的自己了。前者是因为陌生，后者是因为完全认不出来了。

“是吗？”桔梗轻轻颔首，似乎是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惊讶。事实上在发现这个妖怪已经能够有限度的干涉过去的时光之后，她就已经有所猜想了，不过她现在更加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个……。”

“什么？！”裴辰略微有些疑惑。

“你……是打算明天就开始动手了吗？！”停下脚步来，桔梗不再往前行，因为她已经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声和嬉戏打闹声，很明显那应该是夜半时分出去胡闹的国主大人和另外一个裴辰……

呃，慢着，话说回来到底是不是那个和今川国主在一起的才是真正的本尊，自己刚才面对的从头到尾都是分身体？毕竟他们之间完全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分别，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啊。

莫名其妙的，巫女的心里闪过了这么一个按理来说应该微不足道，并不知道注意的想法，并且快速的在心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