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过去之身

虚幻的长河略显透明，却如同镜子般映照出种种景物，有时光与命运流转，既有亿万周天，也有古今未来。

这条虚幻的长河陡然剧烈震颤了一下，未来诸多支流当中的发展走向似乎在同一个节点发生了不可名状的重叠，太多的分流突然变得更加的虚幻甚至是虚无起来，穿透时光的共振拨动了多元时空的‘弦’。

整条时光长河变得湍急起来，本来波澜不惊的河面涌起了奇怪的漩涡和波纹涟漪，黑与白交替出现的时空境界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当中。不过只是刹那之间的事情，虚幻的长河下一刻就平复了下来，时光荡起的涟漪与震动消失，静静流淌，亘古不变。

不知从何而起，不知流向何方，但是却覆盖了整个多元时空，包括过去现在未来一切无限世界，不管是已知的世界还是未知的世界，存在的世界还是不存在的世界，甚至是还没有诞生的世界和已经毁灭了的世界。

长河奔流不息，宁静沧桑。

……

……

“……！！”

天守阁，城主居住馆区域。白衣红裙的巫女突然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横亘在头上的屋梁，黑玉般的眸子恍若秋水一般微微泛起了波澜，仿佛茫然了一下才快速的恢复清明。

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竟然睡着了？久违的完全安心沉睡的感觉使得巫女的思绪也不禁迷茫了起来，恍惚之间竟有种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感觉，如梦如幻，极其强烈的恍惚感涌上心头。

四周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只有极远处有侍女走动、守卫巡逻的细微声响，除此之外就只有很多人沉沉睡去的缓慢而有节奏的呼吸声了。

若是感觉不错的话，此刻似乎刚刚才过了午夜不到一刻钟？！

桔梗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惊醒的原因，却讶然的发现不是因为以往的经历和执念，更多的只是敏锐灵觉带来的某种心血来潮的感觉，仿若冥冥之中的灵光一闪，有什么无法察觉到的变化被直感所捕捉到。

起身轻轻穿上鞋子，桔梗掌起了灯。

屋子内瞬间被柔和的灯光铺满，黑暗被驱逐，只留下那因为烛火飘摇而摇摆变幻不定的阴影。其实即使用不着掌灯也可以，屋子里的黑暗并不能够对桔梗造成多大的影响。就算是没有纯粹的异类的黑暗视觉能力都好，她的感知也是远超普通人，不说是黑夜视物犹如白昼也相差不多，再加上敏锐的灵觉配合……

即使是多频段扫描的高级雷达，也许都没有她的明察秋毫。

但是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就算是明知道自己可以无视掉黑暗，但是以前形成的习惯还是使得巫女首先掌起了灯。就如同裴辰到现在都还下意识的保持呼吸这种并非绝对必要的身体机能那样，如果有需要的话他能够像是停止散发热量那般将这种不必要的多余功耗通通关闭。

扫视了一眼屋内，理所当然的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桔梗表情不变，这是预料当中的情况。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或者力量能够突破她在屋子内各个方位贴上的灵符形成的屏障，进到里面之后才让她惊醒过来的话，那也不用做什么准备了。

没有异样的气息，没有不安的预感，屋子内更是除了自己的灵力波动之外，没有其他的力量存在。

巫女略一思索，径直推门出屋而去。

天守阁是骏府城的中心与重心，守卫岗哨更是严密，哪怕是夜深人静之时也有人在巡逻。桔梗并不打算惊动他人，手腕一翻一张灵符出现在掌心当中，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并且大幅度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在这样的状态下，即使不刻意去控制，开门声、脚步声等都会被走廊上的侍女、守卫们忽略掉，哪怕是巫女与他们擦身而过也不会被察觉到，毕竟双方的能力差距简直让人绝望，即使巫女没有多少针对人类的手段也是如此。

在门外站定，向着两侧的长廊都看了一眼，紧接着桔梗的注意力放到了自己右侧的房间上，那是奈亚子的房间。

她们被安排距离国主居所非常的接近。

过得一会儿，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动，桔梗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奈亚子的隐匿能力的确值得称道，就算是她和裴辰都很难在对方潜伏起来之后直接通过气息锁定目标，非得要仔细搜寻一番不可。

现在的话，奈亚子的房间当中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的异动。甚至于就连银发少女到底有没有在房间里桔梗也不确定，但是这样的状况恰恰才是最正常的。稍微想了想，巫女也不觉得让自己突然心灵一阵悸动，从睡梦当中醒来的源头是邪神少女。

所以说，就只有唯一的那个可能性了吗？

转头看向了左侧，桔梗微微侧身让过一队走过来的侍女，犹豫了片刻还是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越是强大，则感知越是敏锐，很多时候所谓的心血来潮、灵光一闪等放在普通人身上，就的确只能够说是错觉。可是如果是桔梗这般灵觉强大的人的话，这样的感觉一般都不会是无端发生的。

那的确是预兆着有什么事情发生或者即将发生了，于情于理巫女都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探寻一下，至少不能够就这样子放任。毕竟能够让她都因为心灵的悸动而莫名惊醒过来的预兆，即使没有不安的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但是也绝对不应该忽视过去。

一路走去，看着两侧的宫灯因为夜间的冷风而幽明不定，时不时的有侍女上前察看或者是添加灯油或者是重新点亮，桔梗开始思索之前在议事厅发生的事情，可是越是思索下去的她的眉头就越是紧锁——

不为其他的，就是因为仅仅几个时辰之前才发生的事情，她现在回想起来却发现细节居然都模糊了……不，是那种一切模糊又清晰的矛盾感觉，桔梗可以肯定自己的记忆没有被人做过任何的手脚，也的的确确就是在那里，可是一旦自己细想深究起来，那段记忆就会快速的蒙上一层神秘的雾霭。

好像大概的流程都知道，就是所发生的事情的细节方面似乎都记不清楚了。桔梗甚至于无法确定某些事情是否的确发生了，但是她的脑海当中又的确是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譬如说国主大人似乎因为气不过去撕扯裴辰的脸颊，于是妖怪也出手反击，到最后闹着闹着两人就扭打在一起这样让人又好笑又好气的事情……

又譬如说裴辰在诉说了他的那个计划之后，引来了今川义元和明智光秀的一致反对，为此他花费了一个多小时费尽口舌，说服讨好带着许下一堆不平等跳跃才成功的改变两人的立场……

可是现在，这样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

桔梗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下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看向了一片昏暗的前方。她紧紧的抿了抿嘴唇，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这么肯定裴辰的房间就在这个方向，对方不应该是离开了天守阁回到了自己的居所的吗？！

一时间，混淆的印象、模糊的记忆和矛盾的感觉，使得巫女也有些混乱起来了。

难道说那个家伙爆发了一波心灵风暴，连自己都被影响到了？！这个没理由也不应该啊，那样子的话自己应该能够确切的感受到自己的精神方面的不协调才对，但是现在情况却是自己的精神方面没有任何的问题，就是对之前的那段记忆却莫名的混乱模糊不确定起来。

“……”

灵觉感知瞬间扩散出去，这下子巫女确定了，不管是今川国主还是那个妖怪都不在前方，而是在……外面？她果断的一转身，就折了个方向往回走去。

……

……

现代城市处处霓灯闪烁，将整个夜空照得有如白昼般明亮，而且空气中含有大量的粉尘，不管什么时候，普通人望向天空基本上都只是能够看见一个灰蒙蒙的穹顶，空中只有明月，然而群星黯淡。

但是这样严重的粉尘和光污染，在古代的世界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哪怕两个时代相隔不过五百年而已。

夜空当中的群星密密麻麻的，燃烧了亿万年的银河旋转着它巨大的旋臂，横贯中天犹若真正的天河霄汉，出宇宙之外。明月高悬，群星闪烁，大地被一片柔和的月光星辉洒照得无比的明亮。

走出到城楼之上，巫女抬头看向天上的群星璀璨，按理说这样的情景在五十年前她就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可是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触。只觉得这世间无比的宁静祥和，不必担心隐藏在黑暗与阴影当中未知与恐惧，也用不着忧虑是不是就在这样的夜晚之中，哪里哪里又有多少的鲜血与杀戮降临。

黑暗与邪恶，非人与异类，怪异与非常识……哪怕其中最强大的那一部分都拥有着比人类还要高超的理性与智慧，但是却不可否认真正对人类有威胁的却从来不是它们，而是其中最为暴戾最为低劣也没有多少理性的那种。

没有亲眼见识过的人是永远也不会理解的，那些存在本身就可以等同于邪恶，甚至要比人类所定义的邪恶概念还要远远超出，简直让人无力与绝望。

“……”沉默了一下，桔梗低下头来，暗暗下定了决心。必须要和今川国主好好的谈一谈了，至少要让她和自己统一立场更加好的制衡裴辰的举动才行。

后者已经从言行举止到观念心态都在向大妖怪靠拢了，这是不可阻止的事情，但是巫女觉得至少自己能够稍稍引导一下这个改变的方向和趋势。对方竟然想要复活被埋葬与遗忘在了过往的时光当中的那些异类，就算是打算分出表里世界来也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

因为只要一个不小心，那曾经逝去的属于怪异与非常识的时代，又会重新回归。

哪怕桔梗相信按照裴辰这逐渐增长、日益强横的力量，完全可以慢慢的独自完成这件事，应该没有出现差错的危险。但是这样的风险谁又真敢完全放心，总归是要有相应力度的监督和制约比较好。

正准备往城楼下走下去的桔梗，眼角却不经意的捕捉到了远处拐角的一抹银亮的色泽，似乎是邪神少女奈亚子？！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疑惑的桔梗直接选择了最为简单直观的作法求证问题——走过去看一看。

然后她发现，在城楼的一角之中。

不仅仅只是奈亚子在那边，就连裴辰也在她的身旁，两人身上的气息都极度收敛，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一缕，若不是因为正好是角度问题再加上桔梗的洞察力比较敏锐的话，指不定就错过了奈亚子的头发反射的月华光辉而没有注意到两人。

只是……

走到两人身边的巫女皱了皱眉头，她刚才明明感应捕捉到了裴辰的气息，应该不在天守阁之中的才对，为什么现在反而却出现在这里和奈亚子在一起？！

奈亚子回头看了桔梗一眼，眼神极度的古怪，不过想了想却是没说什么，而是往裴辰身边又挤了挤，让出了一个位置向巫女伸手示意。不过桔梗却没有立即就对此作出回应，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妖怪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两人的身前，是一面晶莹剔透，倒映着镜像的镜面。不过巫女一眼就看出了这面镜子的本质，不外乎就是一缕月光所化，只是不知道被裴辰用了什么手段捕捉到并且约束了起来，化作了一面有两人高的落地镜。

而裴辰和奈亚子就坐在镜子前面盯着镜中的影像一直在看着，而且裴辰还时不时的对着镜子比划着奇怪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的在说着什么。快速的回想起来当初在仙剑世界里面，这家伙利用水面、镜子等一切可以反光的东西施展圆光术，追踪千百里外的几个新人的事情，桔梗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据说当初的新人就活下来了两个，一个是眼睛死宅，一个是白领上班族，其他人都在裴辰或有意或无意的接二连三的打击下，接踵死亡，何等的惨烈……在回归无限空间之后，巫女可以打听过这方面的情报，想要知道这些事情倒也不算太难。

“你又在干什么？！国主大人呢？我看见她好像不在阁中……”桔梗淡淡的开口问道，居高临下的看着裴辰。

妖怪回过头来：“是桔梗啊，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呃，好吧，义元出去夜游了，现在正乐得满城的四处乱跑呢，别这样看我，不是我提议的……说是她还从来没有试过这样夜间出游四处乱逛的叛逆有趣的事情……”

说着，裴辰似乎很是无奈的耸了耸肩，摊手说道。

“你就让国主大人自己在这个时候出去？”巫女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

“没有啊，为什么这样说？”裴辰奇怪的说道，“我现在是和她一起出去的啊，哪有让她自己这么晚了到处乱跑的道理，当然得和她一起疯了……”

挑了挑眉毛，桔梗觉得自己似乎难以理解裴辰所说的话。

想了想，她决定先捋一捋这思路，万一这是那莫名的‘混乱’所造成的意外状况该怎么办？于是她一边组织语言，一边看向裴辰，转移了一下话题：“话说回来……你们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

“哦，这个啊……也没有什么啦，就是闲的无聊，所以给自己找些事情来做，于是就出来猜拳了而已。”裴辰挠了挠脸颊，很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可是语气却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

“你！……你对着镜子猜拳？！”这下子少女是真的震惊了，一脸的古怪看着妖怪，眼神诡异得像是怀疑他是不是被国主大人在白天打闹的时候打坏了脑袋。

“对啊，可惜胜率不高只有五五分的样子……猜了四次，赢了两次。”裴辰不好意思的说道，似乎对于自己连猜拳都做不好这件事感到甚是惭愧。

“开、开什么玩笑，你……！！”

桔梗下意识的看向了镜子当中，却惊愕的看到了应该是裴辰镜像的那个镜中人对着自己微微一笑，在镜中站起身，抬起一只手搭在另一侧的肩膀上，躬身行了一礼：“某种意义上初次见面呢，是不是很惊喜啊，桔梗！”

“……！！”

“……”

“这、这是……”桔梗看了看一脸木然的银发少女，然后视线又移到了依然盘腿坐在地上的裴辰身上。

“这个啊……其实就是在尝试着召唤时间轴上的自己的平行存在而已，不过目前我只能够和过去的自己连接意识，使自身过去的再现体出现。至于其他维度的自己、未来的自己却是理论上存在，而且应该更加强大，但就是完全感应不到、也建立不了联系的样子。”

裴辰一脸的兴致勃勃的说道：“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我应该能够召唤出六个自己的分身体来，不过数量其实应该没有限制的才对，就是分得多了力量就会下降得厉害，六个的话大概就是最佳的同时存在数量……”

“……”看了看一脸木然的奈亚子，再看了看镜中一脸微笑的裴辰和在镜子前面的妖怪本尊，巫女突然间明白了过来，眼前的这家伙所说的自己正在陪着国主大人在外面疯玩，到底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