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莫名其妙的心情

    “你刚刚说什么，我是皇太后，我专横跋扈？好你个米加，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看待我的。”皇太后却在这时更加嚣张起来。

我无力再跟她争吵什么，看着她，只觉得，鲜血似是从她的身上流下来的。血，染红了她的白发，染红了她的睡衣，溺满了一地，我看到，她的身后，一闪、一闪地，像老旧的电视机在换台，接着，那个举着腥红双手的小女孩就出现了，她竟然就站在皇太后的身后，随着皇太后颤动的身体，她也跟着在颤动。皇太后在责骂我，而她，在讥笑我。

皇太后用尖尖的手指指向我，她则举着腥红的双手伸向我。

我看到披满整个脸的散发正慢慢被撩开，像屏幕一样，露出了她一嘴的白牙。她的嘴，一张一合，在对我说着，“她算什么东西，她不算什么东西，不是吗，米加，她根本不算什么东西。”

我呼吸越来越困难，越来越激烈，浑身是血的皇太后在逼近我，那个小女孩也跟着在逼近我。

我害怕得在心里直嚣叫，“别过来，别过来。”

我疯狂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尖叫不停，跑回自己的房间，一进去，我像被追赶得无处可逃的人一样，马上把门把锁，全身颤抖着，靠着门板，慢慢地滑落。

有些画面，在脑中，慢慢地清晰起来。

夕阳斜照，破落的水泥小道，两边是杂草成堆，又脏又乱，散落着各种破衣服、塑料袋、空了的饮料瓶，甚至还有用过的卫生巾与避孕套。

风一吹，带着奇怪的味道，卷起一大层尘土，我，独自一人向前，远处的路口处，一棵不高不矮的相思树孤独地冒出杂草丛，弯弯曲曲地显得很诡异。

虽然还没有看到，但我知道，相思树下，一定站着一个人。他总是背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不住地看向我走的这个方向，直到看到我时，才慢慢地走出来，朝着我挥挥手，腼腆地一笑。

“米加……”

他的声音，深沉，被拖长。

我“啊”的一声，像是清醒过来一样，没有害怕，没有惊慌，有的只是一阵空虚无力之感。

这无力感让我明白，有些事情，我真的忘记了。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接着，我就听到了皇太后不屑地对我说，“出来，你的主治医生来了。”

我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竟是坐着靠在门板上睡着的。这一动，我顿觉腰酸背痛，身上没一处舒服的。

但我还是爬了起来，走到化妆间，好好地整理的一下自己的仪容，我不希望又被庸医看到了很落魄的模样。

我又换了一条圆领束腰格子裙，头发高高盘起，把自己优美性感的脖子突显出来。我知道我的脖子很美，每次把头发盘起时，它总能更好地把我的艳丽衬托出来。

但现在，艳丽早已不见，它的优雅却仍在，所以，它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可说是唯一吸引他人的优点了。

尤其是左则脖子上长着的那颗豆子大的黑痣，与我那两道索骨相互映衬，有种让我自己都说不出的别致性感。

下楼时，只见庸医独自坐在客厅里，上身微微地向前倾，双手似是放在腿上，也许，他正十指交叉思考着什么，而我的大小行李包都被整齐地放在玄关处。皇太后不见了，秦小微也不见了，好像，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与庸医两个人。

“医生，谢谢你帮我把行李送回来。”我款款地向他走去，笑意频频。

庸医刚开始像是很无趣一样地转过头来看我，那双无精打采的死鱼眼竟是慢慢有了惊讶的神色，然后，他又似是觉得尴尬，马上转回去，低沉地答我，“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约好的事。”

我微笑着坐到他的对面，往桌面上一看，才发现，庸医跟前正摆着一杯茶水，显然，刚刚皇太后招待了他。

这叫我觉得惊讶，甚至，竟还生出了不悦，很担心他与皇太后说起我的病情。

说实在，我害怕皇太后知道我疯的事，那怕她可能已经猜到，但得到医生的证实跟猜想始终不一样。

但我不会主动问他，也知道，如果他不想说的话，只会随便忽悠我。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竟是沉默相对。

庸医的神情却有些奇怪，他看了我一会，又像不好意思一样，别过头，看向其他地方，好像有话要说，又一时间说不出口，这跟平时的他大不一样，我实在闹不明白了，最后我终于憋不住了，开口扯了一些无聊的话题。

庸医却连应付一下都不愿意，还是紧闭双唇，看我，又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有话要说。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感受了，只得主动问他，“医生，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庸医竟又是尴尬似的  ，“啊，”他就叹了一声似的，好一会，才说道，“刚刚，你婆婆，原老太太跟我说了，你回家来的情形……”

“她撒谎。”我按捺不住情绪，冲动地站了起来，呼吸又觉得不顺畅了。

我知道，皇太后一定是想利用庸医，再次把我带回医院去。

庸医这回又抬起头来看我，他的眼神，黝黑闪亮……我第一次发现，庸医的眼睛，像黑珍珠一样闪闪发光。

“你还是坚持不住院？”他果然这么问我。

我很生气，咬着下唇懊恼地瞪着他，像个任性执着的小孩子一样。

他明白我的意思，又露出了“好麻烦”的神情，用手搔了搔头发，“算了，既然你这么坚持，拿去。”他递了一包用小小的透明塑料袋装着的药片给我，“今天的份量。”

“为什么只有今天的。”我觉得庸医太谨慎了，为什么总是一次一次地给。“就不能给多几天的份，总这样很麻烦。”我发牢骚，但主要是觉得庸医太不信任人了。

庸医却摇头，“不行，像你这样的病人，必须的家属帮忙……”他摇头，“反正由我帮你把关就是。”

“你怕我想不开？”我多少也听说，这些药里面含有镇静剂，可当作安眠药。

庸医摇头，“是担心意外发生。”他说着，低头去拿他的黑色小提包，从里面摸出一张名片来。

庸医抬头看向我，眼睛眯了一下，说：“从明天开始，你必须到这个地方进行一个小时的心里咨询，到时，每天都会根据你的病情发展重新配置药方。”他说着，把名片递了过来。我接过一看，上面写着：陈静心理咨询诊所。

陈静？

“不是医生你来帮我治疗？”我紧张了起来，害怕失去这份依赖感。

“你这案子我会继续跟的。”他混淆概念，完全不打算说明白。

但我依然莫名地安心下来，禁不住露出笑颜。

庸医没坐多久，就离开了，我送他出门口，折返时，就见皇太后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正一脸严肃地站在玄关处。她穿着她那件黑色的花长衣，风吹得啪啪地响着，像极了梦中的样。

“我去看阿哲，不许你跟来。”她冷冷地对我说，然后，推开我走了出去，没有走开几步，又回过头来，对我说，“我允许你住这里，直到阿哲醒来为止。”

她说完，就走了，黑色的长大衣啪啪地吹动着，跟她苍白的头发，慢慢地成了远处的风景。我疑惑不解地站在门口，想不明白，她这一时一会的，态度截然不同，令人费解。

接下来的几天竟是存在着诡异的和谐，我与皇太后不仅相安无事，连去照顾原哲的事，也像是安排好的那样，错开了时间。而秦小微，竟也不知道去向，好像，打从一开始，她就不曾住到这里过。

我内心里虽隐隐觉得不安，但可以不用看到她，却又似松了一口气。

我也按照庸医的安排，按时到那个陈静私人诊所去接受心理康复治疗。

见到陈静医生时，我有些不舒服，说不出为什么，第一感觉就不喜欢她。虽然她是一个开朗、有素养的大美女……她身材高挑，长相优雅，气质像极了电视里面的那些有名的女主持人，一笑起来，嘴角会浮起两个深深的酒窝。

但我就是不喜欢她，尤其是看到她与庸医很亲密的样子，心里就更加地不舒服，总觉得有什么刺痛了双眼，压住了心口，憋得难受。

所以我不想对陈静医生说实话，她对我做心理康复治疗时，总是她问一句，我答一句，没一句真的。

我不想告诉她关于原哲的存在，我也不想对她说那两个住在我内心里的恶魔与阴森小女孩，我连讲述我失败的婚姻，婆婆的排斥和小三的逼迫，都是另外编的一套故事。

陈静医生很认真地听着，然后她做了记录，最后她却是摇摇头，对我明朗一笑后，什么都没有再说，就走了。

我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心里却有一种恶作剧后的快感。

原哲像是住在我内心里一样，总是能适时出现在我的跟前，这时，他又冒了出来，一团烟似的，坐到我的身边。

他对着我温和地笑着，一声不吭，陪着我坐着，像所有的老夫妻一样，彼此熟悉得不用言语。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知道我在烦恼什么吗？

我被这个想法给吓到，像是很害怕他窥视到内心一样，惊慌得眼神不停地闪躲。

我低头不安地搓着双手，这时，我听到了庸医从远处叫我的声音。我莫名地心喜，抬头一看，他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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