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钟表匠与皇帝

时间稍早的时候。

维罗妮卡与蛇龙的对话已经陷入了沉默。

维罗妮卡并不能理解蛇龙说出的所有内容，尽管她能够明白一些对于自己想要获得知识与理想的追求，却无法理解那种近乎狂热的认同感。

蛇龙并不爱罗丝梅拉达，他只是想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东西，但他又受到了罗丝梅拉达深刻的影响，执着于虚无之物……至少是维罗妮卡看来的虚无之物。

神明有那么重要吗？一直以来，从她和凡妮莎接受索恩神父教导开始，两人就几乎没有得到过什么神明的恩赐，更不要说依靠祈祷去解决什么了。索恩神父从来都亲力亲为，也带动了她们两个人如此去做，在维罗妮卡看来，成为神明这件事本身只是可有可无。

“你很不以为然吗？”仿佛是看穿了维罗妮卡的心思，蛇龙笑着问道。

“我不认为这是值得付出生命的事情。”

蛇龙点了点头：“看起来的确如此，不过我认为这是。当然了，也正因为你这种心理，所以才更加符合要求……毕竟我们两个都同意，如果让一个迫切想要成为神明的人真的做到这一步，那么他会比如今的教会七神更加容易发疯，潘德昂如果没死的话，大概就是这么个下场吧。”

“你们也利用了他？”维罗妮卡知道这个名字。

“利用……谈不上，只是将他想要的东西给了他，让他有最后一搏的机会而已。本来他处心积虑准备了那么多，都是为了能够在必要时刻完成自己的成神仪式，然而他还是依托于现有的神明成就的，所以……大概也只是一个衍生的个体吧，独立性上完全无法与罗丝梅拉达所要创造的比拟。”

“你们要创造什么样的神明？”

“老实说，我不知道。罗丝梅拉达是个随时会根据进度修改自己的目标的人，即使大目标不会变化，她也会适当进行取舍。比如那六个孩子，再比如你。她不是对于过程那么苛刻的人，所以很多地方都可以调整。”

蛇龙刚想要对维罗妮卡详细描述一下，忽然闭上了嘴，长棍往身前一横，紧接着便是一道暗金色的裂缝在他面前出现，巴沃特利从中现身，一脚踢在了他的棍子上，将蛇龙踹出了分钟教堂。

如今的巴沃特利已经换了一副装扮，他头戴金色齿轮连缀而成的冠冕，金属色泽的披风在身后无风飘扬着，修士的衣袍换成了一件暗金色缀着银白花纹的礼服，一把多功能工具刀被他握在手中，斜指着地面。

四五个圆形的钟表轮盘虚影在他脚下缓慢旋转着指针，当巴沃特利出现的时候，维罗妮卡听到了一声清晰的，齿轮咬合的声响。

“你最好少来对你那些胡言乱语进行传教。”巴沃特利说。

“那可不算传教，只是对一个难得的听众说说内心的想法而已。毕竟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能静下心听我说话的人很少了。”蛇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既然来了，那就出来打？我毕竟顶着圣徒的壳子，到底要对神明有几分尊重。”

“看好教堂，不要让罗丝梅拉达有机会混进来。”

巴沃特利扭头嘱咐了维罗妮卡一句之后，便走出了教堂。

他不喜欢蛇龙这样的游客，崇尚秩序的他对于这种行动完全无法预料的家伙有着天然的厌恶感。这样的人会不分任何场合在场景里捣乱，唯一一个问题就是，蛇龙的能力比此前他解决掉的那些类似的游客要强。

“皇帝”的能力，在他通过观察多个不同时空研究对方能力的时候，便有了一些答案。作为顶尖秘术使之一，他自然是了解过黑暗时代的一些传闻的，暴君们的力量是那个时代最为超模的能力，而在暴君当中公认最强的宇文政，关于他的真假传言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一个很多人都不信，但流传已久的传言，是宇文政的实力经历过一次削弱，不过没人相信。

“嗯……”巴沃特利伸手擦了一下手中的工具刀，随着一声齿轮声响，他便闪到了蛇龙身边，刚刚擦拭刀锋的手指上缭绕起一团暗金色的光辉

。

“记录·灯影描摹。”

蛇龙脚下的影子忽然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随后迅速起身，化为了一个立体的人形。这第一道攻击就让蛇龙惊讶了一下，他一棍打出，随后手掌一抓，瞬间就对影子发动了“皇帝的裁夺”。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剥夺到任何东西。

“你的能力不能对自己用吧。”

瞬息之间，巴沃特利已经跳上了半空，右腿举起，一个竖劈下来，暗金色的光影差点直接将蛇龙劈成两半，甚至他那把神蜕武器被扫到一点，都发出了短暂的嗡鸣声。

蛇龙的脸色终于变得认真了起来。

“真强啊，这就是秘术使讲师的实力？”

“哦，对。”巴沃特利将手塞入口袋，然后抽出，掌中已经捏起了一团金光。而那由蛇龙的影子制造的人也挥动影子长棍发动了进攻，尽管没有蛇龙的能力，可光论武术它也不比蛇龙差。

蛇龙与影子交手几下之后，顿时感觉压力骤然增加，因为巴沃特利没有直接加入战斗，而是将手里的金光丢到了影子身上，强化了它的战斗力，或者直观一点，加速了它的时间。

对方挥动长棍的速度至少比自己快上一倍，而拳脚速度更是凌厉，完全继承了蛇龙本人那些夺命的招数。蛇龙能支撑还是因为影子长棍终究不是真正的神蜕武器，他如果接不住的话大不了采取守备的手段。

不过影子只是小问题，最大的威胁仍然是巴沃特利。

对方非常了解他的战斗方法，因此几乎不进行缠斗，只是抓住空隙就下手。在刚刚那一脚之后，巴沃特利就站在不远处，一边让影子和他打架，一边轻轻扭动手里的工具刀。

“有一个预言说，我会死在你的手里。”

巴沃特利似乎调整好了刀，手指再次擦了一下刀的侧面，镀上光辉。

“所以我不会给你机会。”

齿轮的转动声再次传来，巴沃特利又一次出现在了蛇龙身边，这次是手刀横向挥砍，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蛇龙却拼尽全力才在影子的干扰下躲开。

但在对方如此近身的情况下，蛇龙反手就是一个“皇帝的裁夺”抓了出去，一抹金光立刻脱离了巴沃特利，来到了蛇龙身上。

“嗯……”

巴沃特利不快地昂起头，这次，暗金色在他的一只眼睛里闪过。

“那个能力不是无限使用的吧？集散地的施舍通常必然包含代价，哪怕秘术使这种自己研究的能力也必定与疯狂相伴，你的力量又怎么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呢？”

“那你猜猜看？”蛇龙闪开影子的一棍，随后猛地伸长自己的棍子，横扫而出。巴沃特利竟然完全不闪避，而是将刀向下一竖，硬生生格挡住了这一击。

“猜？用不着。你的能力如果来自于宇文政，那么必然是和他那传言中能够大量获取积分的能力有关。当然，我没办法完全证明，无论在哪个世界线，你都牢牢守住了秘密……很有警惕心。”

“所以，你觉得是不是？”

“观察，然后判断。”巴沃特利冷笑道，“大礼包收下的感觉怎么样？”

蛇龙很想说不怎么样。

状态法术虽然各个法术派系都不多，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不少了，而且这个世界并不缺乏那些研究各类法术的施法者。巴沃特利这家伙在身上复现了一堆来自各个世界线中人们使用的状态法术，其中大多数于这场战斗里没有什么大用，然而他却只能将这一切全部都掠夺掉。

他不缺积分，在来到这个场景，见到罗丝梅拉达之前他从未仗着这个能力乱用过积分，因而他的积蓄非常充裕。不过，巴沃特利相对也拥有近乎无限的东西可以让他掠夺，只要不被抢到关键的状态，巴沃特利就不担心。

最重要的是，这项能力并不能用于掠夺实物。

他只能夺走那些增益状态，却不能抢走对方的武器，或者是知识之类的东西。说到底这是个残缺的能力，蛇龙也不知道当初拥有

全部能力的宇文政是多么如日中天。

巴沃特利又递出了一拳，一个标准姿势的崩拳，只是包裹那暗金色的力量。强大的冲击让蛇龙都没能挡住，不断后退，影子也立刻赶上来，配合巴沃特利的进攻继续给蛇龙更多压力。

“记录·赫旗之战。”

在巴沃特利挥动手掌的时候，蛇龙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转瞬之间，他就感到自己陷入了某种幻觉之中。

“伪史？”

“是真的。”

眼前正在挥动长棍的影子忽然有了形貌，蛇龙看到了一个中年人，一身甲胄看起来出身不凡，但他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俨然是在战场上杀红了眼，早已没有了其他想法，他手里的武器也已经变成了一把大刀，蛇龙举棍迎上，发现这人的武艺竟然相当不错，而且与那影子模仿自己的路数不同，是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武艺。

他花了十几招的时间才摸清楚了对方的套路，随后又用了相同的时间打碎了对方的头颅。

“原来如此……你仍然在观察分析，你要避过一切可能导致你死亡的可能。选择我的影子，选择那些复现的法术消耗，选择用伪史进一步试探……你仍然是担心着啊，巴沃特利。”

蛇龙看到第二个人在身边出现，容貌、年龄、身上的铠甲制式完全不同。

这是巴沃特利擅长的消耗战，也是蛇龙不喜欢的消耗战。

“但越是警惕，就越是容易出错！”

他将长棍在手中旋转了两圈，如果是刚才的影子，他可能还没办法应对，但现在的情况正好！

“解宙！”

幻觉轰然破碎，而一记窝心脚已经近在咫尺，蛇龙没办法躲，他又一次被一脚踢了出去，只是那致命的危机已经被解除，他连着翻了两个身稳住身形，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就差一点啊！巴沃特利！要是我刚刚的速度慢了半分，恐怕咱们就得变成掏心窝子的交情了！”

“啧。”

巴沃特利遗憾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那上面缠绕的时间涟漪被刚才那一棍打散了，而遭到解除的能力想要迅速恢复看起来也是不可能。

虽然很麻烦，但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巴沃特利从来不认为凭着一些常规的磨损就能解决蛇龙，他再次给影子下了命令，而后准备下一个法术。

就在此时，蛇龙忽然抬手向分钟教堂内一抓。

“不能总是你来进攻吧！”

在他出手的瞬间，影子的棍已经砸了下来，这次蛇龙只能单手抵御，力量没能顶住，被一棍砸在了肩膀上。但他还是笑了出来，肩膀一挺将棍子弹了出去，随后一棍击穿了影子的胸口。

“你这秘术不能复制我即时的状态吗？那还是差了点的。”蛇龙对巴沃特利挑衅地说道，“不过搞明白你准备干什么，我就有应对的手段了。”

“你从维罗妮卡那里夺来了正在成型的神明之力。”巴沃特利甩动手里的工具刀，“想要靠这个来弥补差距？我以为你会用一些更聪明的办法。”

“不需要那些，对我来说，任何敌人，任何防御，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只需要找到时间抓住你一次破绽就可以了。而你……你没办法在一次我的失误之中杀死我，咱们的战斗可并不对等。”

“言之有理。纪实·神枢葬逝。”

巴沃特利骤然化为了一团青色的影子，他的工具刀上散发出了血红的光辉，瞬间划过了蛇龙的胸膛，蛇龙挥动棍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血液从胸口喷出，而即使有神明之力，那伤口恢复的速度也并不怎么快。

“但这些前提是你打得中，你的速度、力量、反应能力我都已经了解了，加上一些不成型的神力也一样。蛇龙，我是很严谨地准备了这场战斗的，为此我不惜动用另一层历史中弑杀神明的力量。”

他所厌恶的圣战，他不愿意想起的回忆，却也是……人对神能创造的奇迹。

如果蛇龙连这个也能拿走，那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