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无责

伯明翰市区。

血雾冲天，里世界覆盖的虚影交织在市区之中，隐隐重迭闪烁，维度来回变幻，街道已无生人。

三道血光同三道灵光穿梭在闪烁的市区之中，时而互相碰撞，灵质震荡。时而前后追逃，竞相冲刺，不多时已经来到圣马丁博物馆之外。

“哈哈哈……一个守卫都没有？看来圣马丁已经彻底失守……”

“邪魔！”

一名身材魁梧的金甲骑士从天而降，抬手猛压，金光化作十字架轰然压向诡笑的融泥骑士。

后者哈哈大笑，化作深蓝色的混乱之泥倾塌整个博物馆，无孔不入：

“总督马林……事已至此，不用再抵抗了。圣马丁金库全面失手，无论是伯明翰还是神之遗骸，都归通天塔所有了！！”

“律令：封锁。”

淡然的男声下，白光冲天，瞬间将整个博物馆封锁，那些深蓝色的混乱之泥被顷刻排出，泥浆炸裂。

但转瞬间猩红蔓延，整个圣马丁博物馆表面疯狂闪烁：

“恶意颠倒。”

在里世界覆盖的作用下，竟发生诡异的空间变化，内里的一切空间竟以诡异的视觉翻转，内外对调，将圣马丁金库的入口全然暴露而出，化作一片空间奇景。

一副油画莫名出现在那金库大门上，正是茫然骑士木讷而令人发毛的人像：

“不去拯救市民，还要继续下去么？”

“邪魔，你们胆敢大肆进攻圣根郡，冲击圣马丁博物馆，就不怕引来路德维希家族全面镇压吗？”

油画开口：“你问问身边的贝朗特馆主，路德维希大公现在真的还有余力来管圣根郡么？时局已定……”

“想都别想！”

巨型十字架增生而出，总督马林猛然重踏，随着地面爆开大洞，身形已经提着十字架砸向那油画。

怪笑声冲天，再度汇聚的深蓝色淤泥如柱般冲向总督马林，金色和深蓝互相对撞，狂瀑飞溅。

但一道浓影却浮现在那金库大门下方，悍然而起，影之刃直刺油画——

嗙！！！

火花四溅，一道身影捏着锋锐王剑从红影中来，同那影之刃炸开漫天灵质和火花，虎虎生风，二者眨眼间便已经碰撞数数百次，灵质冲击轰然爆开。

浓影跳跃而出，以迅捷之势躲避着地上不断爆开的油画空间，被一道白光接应，浮现一身漆黑的身影。

他的灵魂武装一身兜帽劲装，布料之下被漆黑的皮甲拱卫，面色被浓影笼罩。

铿锵一声，大剑被墓碑扛在了肩上，它迈着悠闲的步子踱步而出，一尊尊墓碑随着它的步伐拔地而起，随着环绕的淤泥将整个圣马丁博物馆拱卫：

“默尔索家主，裘德凯恩。不好好呆着非要掺和这趟浑水，你在本地的闪街生意是不准备做了？”

“碑文骑士……若是没了市场，那生意从何而来？跟你们这些恶异做生意么？”

“不行吗？”

裘德凯恩不再回话，而是弹射落地。

总督马林和贝朗特·路德维希也身形闪现，落入维度闪烁的地面之上。

对面淤泥汇聚，化作融泥骑士的身影出现在墓碑身旁，嘿嘿阴笑。油画则高挂在上方，肖像凝视着对面三人。

六人相视无言，沉默弥漫，而后豁然爆开——

“进。”

六道灵质波动同时爆发，全数冲向那金库之中。

融泥化身万千意图阻拦后方三人，但只和总督马林缠上，贝朗特和裘德凯恩各显特质冲破而出，直冲金库表面被撕开的油画空间。

贝朗特眼中灵光闪烁，身后空间撕裂，一道白银之

矛爆发刺向墓碑。

正飞驰向油画空间的后者轻笑一声，抬起王剑朝着后方随手一挡，茫然骑士一声厉喝：

“墓碑别托大！那是A-128！”

来不及有所反应，墓碑的肩部被瞬间刺穿，速度骤减朝着油画空间摔去。

后方一金一银两者毫不犹豫悍然加速，直接掠过墓碑的身躯直扑油画空间，和在这里重创墓碑相比，显然立刻进入金库才是更好的选择。

显然茫然骑士也是这样想的，油画顿时溶解显露身形，朝着那两人就要将其挡在门外。

也就是这一瞬间，墓碑眼中红光大量，异变突起：

“动手。”

刹那间，三者心中警兆骤生——

一股陌生的不朽者气息从金库中爆发，漆黑的冰刺瞬间贯穿浓影之身的裘德凯恩，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灵质粉碎，一口鲜血喷出：

“光明会……黑圣女？”

察觉到不对的茫然骑士正要动用油画灵质挪移维度，却发现四周的维度如陷入泥浆一般：

“黑老人！？”

和裘德凯恩完全不同的混沌阴影冲天而起，将四周的灵质环境迅速同化，一黑一白的身影一闪而逝。

而正要从身后空间中抽出安息物的馆主贝朗特也轻咦一声，因为除了黑老人的灵质之外，还有其他的空间灵质在阻挠他的空间术式。

也就是这多面爆发的瞬间，墓碑反手拔掉身上的白银之枪朝着贝朗特激射而出。

后者侧身一闪便避开回收：

“碑文骑士，拿我的东西来攻击我，你是否……”

但话音未落，他才意识到这只是佯攻，因为墓碑已经化作洋红之影，全身的死徒灵质爆发到极致，如闪电般刺穿已经挂在了冰川之上的裘德凯恩。

茫然骑士轻笑一声，正要夸赞，但却发现墓碑的身形速度不仅不减，更是洋红疯狂爆发。

那王剑带着被刺穿的裘德凯恩直接穿过了黑色冰川，那冰川就像是配合默契一般主动粉碎，露出了后方面露惊愕的茫然骑士：

“你？！”

嗙！！！！

黑屑飞溅，墓碑头盔下的红光骤然一闪：

“污痕圣杯？”

茫然骑士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布满铜锈的金属圣杯，飞溅的黑屑将那权利爆发的一击完全阻挡，那抹惊愕迅速在他的脸上重回木讷：

“墓碑，你真是让我失望……”

墓碑二话不说，瞬间撕开裘德凯恩的身躯，也没时间查看战果，直接冲进了被馆主打开的大门：

“黑圣女，进里面打！”

不管怎么说，至少瓦解了一个人的力量，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这两位同事和另外两个人之灵冥照了……

奥丁，我可是豁出命来帮你了，给我加把劲儿啊……

——

神之遗骸空间，季离向前一步：

“我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你讲这些屁话的。

至高矩阵也好，清洗协议也好，那些记忆，难道就不能是你为了搪塞我准备好的东西么？”

“简直荒唐，你竟然觉得，我是在欺骗你？”

先驱者向前一步：

“最终我抹去记忆，就是为了让你能遗忘一切，重新开始。

只要你还拥有世界树的一切，还记得至高矩阵，那么清洗协议就会在这个世界重新复苏。

它注定会找到你，杀死你，即便你会继续进入转轮，但你所爱所想所知的一切，都会被它全数剿灭。

最终直到你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辗转，直到整个世界达到技术临界点，完全被至高矩阵所观测，

那么一切就全完了。

图灵会死，你会死，你所想要的一切，珍视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放弃的黑箱，你所想要的自由和随心所欲，超脱一切，也都如泡影一般破灭……”

“关我屁事。”

季离猛然上前，一把提起了眼前所谓的“先驱者”：

“如果仅仅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清洗协议就会追杀到我头上的话，那就让它来吧。

真没想到，区区几百年的转轮，竟然让你变成了这么个胆小怕事的样子？”

“时间不多了，缺失记忆的你不明白很正常，让我来告诉你……”

“那就把我的记忆给我！”

“不行，你会破坏整个计划，我为此筹划了数个轮回，绝不能在你这里功亏一篑。”

“滚蛋，我现在没空陪你耗。”

先驱者如炮弹般倒飞而出，被季离直接砸飞。

季离的身躯猛然膨胀，装甲弹起，收缩，他的躯体在化作奥丁：

“我的人生，我的追求，可不是为了实现所谓的图灵交给我的使命……”

“一旦这个世界的文明达到前纪元地球的水平，就会完全落入至高矩阵的观测之中，化作它的黑箱，那时就算是灵质的力量也已经晚了！”

“那就把整个文明完全毁灭不就好了？”

季离已然化作冥界破坏者的模样，发出电燥分明的冷笑。

“……？”

他缓缓向前，步伐沉重，电机嘶磨：

“如果说至高矩阵的能力，就是能够将满足科技水平的文明劫持，那么我在这个文明满足条件之前将其完全摧毁，我不就有时间继续跟你说的清洗协议耗下去了？”

“你……”

“如果下一个文明继续发展，又将到达临界点，那就再来一次，长此以往地耗下去，我一定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沉重的脚步声，机械弹起：

“反观你……把自己变成了什么东西？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故步自封，畏手畏脚，亏你还比我多活了那么多年，真是让人失望。”

奥丁一步步前行，眼前的无边黑暗开始升起光明。

那是一轮轮廓散发着白光的黑洞，季离知道，那就是自己需要的东西了——

先驱者的遗产，过去的他留下的一部分。

“犹豫畏缩，停滞不前，甚至主动放弃了自己原本的人格……你真的还记得，当初从那条街上走出来的自己是为了什么吗？

是为了图灵的使命，是为了拯救世界？为了杀死至高矩阵？”

季离站定，摸向那无边的光明：

“都不是，我从来不是为了拯救文明和世界而活着，我从来都没那么伟大。

超脱一切，超越一切，才是我的最终目的。

至于图灵，世界，还是至高矩阵，这些都不过是我超脱之旅的过程，而非目的。

如果他们是挡在我旅途中的绊脚石，那就让他们来好了，我不会遵循你的计划行事，我有我自己的风格。

灭亡也好，失去也罢，这些东西……如果我成为了超脱于至高矩阵之上的存在，不都能拿回来吗？！”

季离的手悍然刺入那光明之中，无尽的回忆开始涌上大脑，时间仿佛失去了感知，漫长而又渺小，传来“先驱者”悠然的叹息：

“你……不是我。”

“我当然不是你，我只是个三百岁的年轻人。”

更多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缓慢拼凑，“先驱者”沉默了许久：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试试吧。”

黑洞开始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