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先驱者起源

重型机械隆隆运转，季离看到眼前的浩大的室内空间。

创始人图灵身后的管线四处虬结，星星点点的仪器滴滴作响，一台他认不出型号的【万鬼缠身】正在大门口守卫。

显然，这已经是在过去的记忆中了。

“动手吧。”

记忆中的他回答了创始人图灵的疑问，季离试图查看自己在这段记忆中的状态，但他念头一动，却直接切换到了一处监控探头。

监控中，图灵正俯身在一处大型机械的延展结构上，那上面躺着的人形正是季离自己，或者说，曾经来自墨菲巨构的季离。

但是，这次居然能够切换视角么？

季离所经历的所有回忆中，他完全无法控制任何行为都像是一场第一人称视角的电影。

通过监控视角仔细查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脑连接着无数管线，正是那些东西联通了记忆中的这处基地，所以他的念头可以切换到监控探头。

季离心中一动，眼前再度变换，他的视角切换到了一处走廊的监控探头中，有世界树的高度改造人正牵着妖械漫步巡逻。

血肉和机械并存，显然是来自妖神体系产业线的“妖神升格者”。

这种改造路径在墨菲巨构，是世界树集团最顶尖的战争机器和最高层所使用的体系，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只是一个巡逻的士兵？

而且季离没见过这种高度集成的型号，显然是高天之上的更高科技结晶。

根据之前的记忆，季离将自己的过去分为了三个时期。

第一个墨菲巨构时期，也就是季离完整拥有的那三百年的记忆，终止于他飞升失败的那一刻。

第二个是高天之上时期，这些记忆大多来自于对异界结晶的吸收，断断续续，除了带给他更多谜团，和见到了自己那段时间更强大的改造外，并没有推断出有关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有效信息。

第三个则是先驱者时期，这部分来自于从菲林记忆中窥见的内容，和回收英灵殿得到的记忆。

他原本认为，两种不同的媒介带给自己的记忆是不一样的，也许自己应该要从墓碑那获取更多的异界结晶才能得到高天之上时期的记忆。

但现在的记忆推翻了他的猜想。

这次可以通过监控探头四处查看，季离不会放弃这个收集视觉情报的机会——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飞升到高天之上的情景，但之前的破碎记忆大多都是逼仄的室内环境，现在终于可以一窥其全貌了。

他一瞬间切换了无数个监控探头，将里面的内容映入脑海，直到最后一个，他终于看到了，自己和图灵所处的这片空间为何物。

这是一个宇宙垃圾堆，或者说，像是一个宇宙垃圾堆，又像是一处太空枢纽。

四面八方的建筑都在无重力环境中静静漂浮，机器人，妖械，集成建筑……各种密密麻麻的废旧机械体都组成了这个巨大的垃圾站。

在这宇宙垃圾站外面，无垠的黑线网格组成了整个世界，一眼望不到边。

高天之上……居然是这副模样？

季离有些愣神，同时这地方也让他觉得奇怪——

太繁杂了。

宇宙战舰，世界树科技结晶，未知的科技体系产物，就像是来自各个时代不同世界的造物堆积在一起变成的超大型机械垃圾站，甚至他还看到了几辆破旧的列车。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神经连接的监控探头让这一切不过是一瞬间，而图灵的话很快就唤回了季离的注意力：

“这是我们最后的努力了，你得收收你的性子，听好我告诉你的注意事项。”

他面甲红点闪烁，声音冰冷而肃穆：

“权能代码的力量可以将你带到其他的空间，我不知道那边会是什么，但至高矩阵的监控恐怕不会停止，你要小心【清洗协议】。”

“第二点，过去之后，你身上的全部植入体可能会失效，如果发生这种事情，就尝试使用‘灵质’的力量，重新开始。”

奥丁：“那是当然，这名字还是我起的呢。”

图灵点了点头：“第三点……”

他的话音骤然一止，顿了顿：

“算了，就这些。”

“别他妈婆婆妈妈了，就你还世界树创始人呢？”

图灵没有理会，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季离，这一趟不是简单的任务，它比飞升更加可怕。

喀戎公司彻底灭亡之后，面对清洗协议，你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

奥丁也沉默了半晌，发出沉闷的嗓音：

“交给我吧。”

哐！

季离的视野躺下，倒退，被收纳进入那大型机械之中，无边噪音之中，有一股力量正在四周爆发，将他拉伸，扭曲，撕裂。

那痛楚席卷而来之际，他能看到外面的图灵。

他张开了那八根机械触肢，像是世界树创始人纪录片里那样把自己支撑在半空中，遥望着自己：

“这是最后一张车票了，千万别让我失望……奥丁。”

噪音终止，世界静默。

等到再度睁眼之时，季离已经身处一处被毁灭的城镇。

残垣断壁，静谧无声，只有火焰在劈啪作响，和满地的焦尸。

“这里是……白岛。”

季离是通过那尊已经倒塌的福音教教堂认出来的，四周的地貌也很相似。

但有所不同的是，这些建筑看起来年代非常久远，比红枫镇那些老房子还要久。

满地的尸体中，有穿着锁子甲的士兵，还有什么长剑，盾牌——

这是古代，或者用这个世界的说法叫，中世纪？

这里比先驱者在红枫镇制造麦田怪圈之前的时间还要早。

而和这些东西格格不入的，就是他脚底下无边的机械造物了。

那是世界树的产物，身上的伤痕不似物理伤害，像是被空间凭空擦除。

季离的目光掠过远方的城堡，他听到奥丁，也就是这个时间段的自己叹了口气：

“还真是山穷水尽了。”

他猛然跪地，沉重的身躯发出怦然巨响。

随着他目光的目光移动，季离看到记忆中自己胸前的黑洞引擎。

而在他的身上，也布满了形同地上尸体的擦除痕迹，露出内里破败的构装体——

某种连黑洞引擎状态下的奥丁都无法对抗的东西？

季离陷入了浓浓的质疑。

这时，记忆中的他眼前浮现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是完整的飞升协议，奥丁的声音再度传来：

“还好，飞升协议已经依靠权能代码充分解析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转轮之后……我还可以再尝试一次。

不，在这个世界推进到墨菲巨构的科技水平之前，我还可以尝试无数次……”

画面熄灭前的最后一幕，季离看到了远方的山坡。

在那里，有漆黑的建筑正在生成，它们宛若病毒，席卷而来，仿佛要吞没整个世界。

这是先驱者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生命，他似乎遭受了某种难以想象的失败，通过转轮之道进入了下一次生命。

第二世的他，以最快的速度，利用飞升协议的力量，在一处岛屿建立了世界树前哨站，发展出千军万马，但最终画面一转，只剩下了奥丁一人。

漆黑的粒子蔓延而来，奥丁在地下基地中长叹一口气：

“不行，还是不行……”

他捏紧拳头：

“不能依靠世界树原有的东西了，也许图灵的道路才是正确的。我得发展出更加强大的技术，才能解决这些追兵，灵质的力量……”

先驱者再度进入了转轮。

第三世。

“没错，是权能代码的问题，在那个红色空间舍弃掉权能代码后，清洗协议就没那么容易发现我了……试试灵质的力量吧。”

在漫长的旅途中，先驱者研究着灵质的力量，尝试将其与世界树科技结合，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他带着那些灵质技术扶持了一个当地领主。

他教给他灵质的力量，并使用一定程度上的科技帮他征服其他的城堡，在这个过程中，仔细调整灵质和墨菲巨构科技的融合。

逐渐地，黑色的粒子自东方再度出现了。

他告诉领主，那是邪魔。于是，浩大的十字军东征席卷欧洲，但历史记载，这是这个世界上一次失败的征途，一如他的这次生命。

灵质的开发不足，最终先驱者还是动用了世界树科技，因不敌而再度死亡。

但这一次，季离看到了那些黑色粒子到底是什么。

层迭的漆黑线条化作矩阵，将夕阳的山坡笼罩，穿插，一如他在高天之上的宇宙垃圾站看到的景象。

那线条朝着远方移动，未知的造物就这么被“打印”了出来。

它们通体漆黑，身体被某种微型立方坍缩组成。双目燃烧着绿光，身后是机械体的辫发，浑身散发着黑色的粒子。

季离终于知道了，这些东西，就是所谓的“清洗协议”。

它们被先驱者称为“矩阵造物”，为至高矩阵奔走，穿越维度：

【奥卡姆猎犬】。

第四次，通过转轮之道转生的先驱者发现，世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世界距离他上一次死亡，已经过去了一百年，他遇到了鬼魂和自发就能驱使灵质的人——

恶异和觉醒者。

在深入觉醒者的世界后他意识到，他已经误打误撞改变了这个世界。

或许是因为被他放弃在那处转轮空间的权能代码，灵质已经不再是他的独有之物。

起初他颇为恼火，因为这是世界树的技术结晶，是由他命名的技术产物，怎么能让一群土著拿了去？

但旋即他便意识到，这也许是一种成功。

灵质不属于清洗协议，是成功突破至高矩阵科技封锁的产物，灵质的生态正式在这个世界铺开，

针对灵质的研究将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进行，而是一整个世界。

想明白这一点后，先驱者进入了觉醒者世界，潜心研究。

逐渐地，技术有所突破，认为时机成熟的他再度聚拢了一个班底，扶持起一个新的代言人。

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不再是寻常的领主，而是一个叫拿破仑的皇族。

对方先天就拥有的权利下加上先驱者的帮助，国土不断扩大。

战争，殖民，帝国建立，先驱者的灵质研究突飞猛进。

最终他取得了巨大的进展，成功完成了灵质能源的开发。

这让世界树科技的能源不再需要由电力生成，只需要一个仪式，就能让拿破仑的子民以情绪化作灵质，为他供给力量。

黑洞引擎得到增强，他开始结合灵质，开发新一代的义体，继续这样下去，清洗协议将不再是问题，即便没有图灵的帮助，他也能够直面奥卡姆猎犬。

就这样过去了许多年后，他在一个名为滑铁卢的地方认清了现实：

“我不该丢掉权能代码。”

矩阵造物浩浩荡荡，他再度失败了。

但这一次是他历经最久的一次，所以他耐心地继续了下去，第五次，第六次……

不断的失败中，他的计划越来越顺利，越来越接近他想要的那个答案，直到他成功地灭杀了一次清洗协议的增生，他知道，他成功了。

科技封锁已经实现了从0到1的突破，只要继续这样下去，他就能够完成和图灵的最终计划——

杀死至高矩阵。

但在这场成功之后，迎接他的又是失败。

通过清洗协议，至高矩阵在盯着他，看着他，并为他采取的一切举措做出反制。

你可以开发灵质，它自然也可以。

“我需要更清晰的头脑，更缜密的逻辑，更无情的抉择。我需要……和至高矩阵拥有一样的思维方式，才能超越它。”

于是，先驱者诞生了。

享乐腐蚀精神，于是他抛弃了享乐和放纵，成为了苦修士。

狂妄影响决策，于是他抛弃了异界人的骄傲自满，让自己彻底成为土著的一员，用谨慎和逻辑缜密的态度求存。

战争不在个人，于是他放弃了对战斗能力的追求，极大程度强化脑域，潜心研究，深入更多的科技和灵质知识。

他必须成为图灵那样的研究者，研究灵质，研究世界，研究至高矩阵，研究一切。

可是，还是差一步。

“我已经将灵质彻底融入了世界树科技体系之中，但为什么还是不行……”

在付出了一切的努力后换来的还是一次全面失败，绝望开始滋生。

已经没有时间了，这个世界的科技正在同步发展，这里的土著已经开始发射卫星，探索外太空。

随着科技的发展，这里被至高矩阵劫持只是时间问题。

他决定放手一搏了。

于是在极东之地的弹丸小国，名为红鞭会的献祭仪式上，一个少年睁开了双眼。

灵魂震荡，无边的记忆在脑海中退去。

那些画面跳跃着，拼接着，就像是一条故事的大纲。

季离无从窥见其中的细枝末节，但他终于看到了先驱者的诞生和结束。

世界重归黑暗，那个自称智能灵质AI的东西就站在自己身前：

“现在，你明白了吗？”

季离晃了晃脑袋：

“至高矩阵……清洗协议，这些到底是什么？”

他静静地看着季离：

“若生命有尽头，那么至高矩阵便是那尽头。

它用权能代码编织世界，无论是墨菲巨构还是高天之上，一切时空、技术、文明都被它掌控，被它封锁，都是它研究文明变迁的教区试验场。

你可知道，你为何会飞升失败？”

对方没有给季离回答的空间，自问自答：

“因为墨菲巨构作为至高矩阵的教区之一，在它眼中已经被榨干了一切观测价值，就像被扔进回收站等待彻底删除的废料。

当一个文明在它眼中不再具备研究价值的时候，等待着那个文明的便只有毁灭，是图灵带着你，带着我偷渡到了高天之上。

这样的世界，在它的手中还有无数个，如广袤无垠的星群。高天之上也不过是其中一个，但是，是从空间位置上最接近它的一个。”

季离沉默数息：

“那，这里有何不同？”

“这里……白岛，新罗，恕龙……这个星球，这个宇宙，不属于它。

所以，这里是唯一能够灭杀至高矩阵的地方，是唯一的希望，也是你的使命。”

他顿了顿，看着沉默的季离：

“回去吧，未来的我，你看到那些记忆了，完成使命，不需要墨菲巨构的力量。”

季离看着对方，对方也看着他。

然后季离露出了微笑：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