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微行漆县，商籍

漆县城邑。

随着冬季来临，漆县则要更冷些。关市内的百姓并不多，主要都是些官营的产业，卖些铁器、铜器、陶器，盐、布、粮食，还有高高挂着的市旗，还能闻到扑鼻的酒香和茶香。

另外，关市内还开了些新的产业。比如在路口支起来的茶摊，他们主要用的都是廉价的碎茶。几口土灶，外加些铜皮水壶便可。这茶是一钱一碗，喝完了还能续杯。成本低廉，也能供很多走卒贩夫歇息落脚。

“这茶水味道还蛮好。”

“虽是碎茶，可用的都是顶尖茶叶。”

秦始皇端起陶碗，放下陶碗。

碗内则飘着些碎茶。

他现在是相当喜欢喝茶，每天早上起来必须得要来上一碗。他最喜欢的还是来自会稽郡的茶叶，汤色嫩绿明亮，口感鲜爽甘醇，带有极其独特的花果香。

每年会稽郡的上计吏来咸阳汇报政务时，每年都会带上小千斤的茶叶。这些茶叶都是直接送进宫中，算是秦国皇室的贡品。除了秦始皇外，还会赏赐给其余妃嫔和公子公主。

公孙劫同样是面带微笑。

他们两人现在都换了身布衣，摇身一变就成了自频阳来的走卒贩夫。相应的验传也都准备妥当，加上简单易容，绝对是认不出他们来。主要还是他们从未来过漆县，加上漆县距离咸阳又比较远，当地百姓自然也认不出他们来。

“店主。”

“不知贵客有何吩咐？”

“你这用的是什么茶叶？”

“都是不值钱的碎茶。”年迈的店主笑着挠头，“吾有位宗亲在制茶坊做事。他们负责烘焙茶砖，用来卖至草原或是别的地方。所以就有了些碎茶，都是让他们自己带回去。他自己瞧不上，就都送给了我。所以，我就在这支个茶摊。”

秦始皇捋着胡须。

他倒是没往心里去。

各地工坊都有类似的事。

比如说造纸坊，每日也都会有些残次品。比如说晾晒的纸比较厚，这种是都没法用的。工坊记录下损耗后，便会

将这类残次品处理掉。有的直接送给工匠，有的则会低价卖了。

制茶坊每日的损耗也不小，产生的碎茶更多。这点损失相较于茶砖的利润，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公孙劫制定过规矩，只要损耗率在一定范围内，就不会追究。可要是损耗率过高，那坊主可就要按约赔偿。

至于碎茶如何处理，秦国是不会追究的，他们只验收最后的茶砖。其实也是相当给了他们些利润，只是不在明面上而已。

现在茶叶价钱本就不高，至于碎茶是更为便宜。如此利用，也算是造福穷苦百姓。毕竟只要一钱一碗，还能无限续杯。很多干力气活的车夫马夫，便会在空闲时来上一碗。

“那每日生意如何？”

“这几日差了些。”店主摇了摇头，“每日能有个几十碗，就算好的。扣去成本，最后就只赚个十来钱。”

“那并不算多的。”秦始皇皱起眉头，“就是你这样就成了商籍，那以后又当如何是好？”

“老朽就是个鳏夫，早些年还为人庸耕。就算是商籍，老朽也都认了。现在靠此茶摊，老朽起码能有条活路。”

“嗯。”

秦始皇若有所思的点头。

公孙劫自怀中掏出条小黄鱼，放在茶摊上。

“这……君子使不得啊！”

“我这就只要两钱！”

“你留下便可。”

公孙劫面色如常，没有收回来。对他们而言，钱财就只是身外之物。特别是公孙劫，在他眼里就都只是串数字。

摊主生活贫苦，每日辛苦也就赚十来钱。看起来好像很多，可要知道随着秦国不断发展，这十来钱是真不太行。粮价确实降低很多，可别的物价都有所增长。

“想不到好好的百姓为了活路，却主动成为商籍。”

“这是没办法的事。”

秦国自商君起，就重农抑商。这可不是说说而已，因为商人不事生产，只是负责倒买倒卖。如果商人赚钱，那老百姓就会跟着效仿。如此就没人种地，那国家又该如何是好？

公孙劫担任丞相后，其实是有所放宽的。可实际上商贾和赘婿地位是相同的，像秦国攻打下岭南后，为满足岭南人口所需，秦始皇大手一挥，征调了很多罪吏、刑徒、商贾和赘婿前往岭南定居。

他们去了岭南后，就都能恢复民籍。相当于是过去干的事，也都一笔勾销。

“其实吧，户籍制度可以稍微松些。”

“何意？”

“就拿商籍来说，其实百姓卖些粮食给货郎，也不会被定为商籍。”公孙劫回头看了眼茶摊，又花钱买了两个豆沙包，同时递给秦始皇一个，“先尝尝这豆沙包，咱们边走边说。”

“哈哈，好。”

“在我看来，只要每年获利不超过三千钱，就可以保留原有的户籍，而不强制改为商籍。就拿刚才的摊主来说，主要是靠卖些茶水为生。可实际上赚的并不多，毕竟是一钱一碗，一年到头估计都赚不到多少。”

“我听说各地很多百姓，也开始自己做些买卖。有的更是以物易物，用些粗布换取食盐、酒醋。还有的推着板车，沿着街道叫卖些农家小吃。只是他们经常会被驱赶，有的更是要强制将他们改为商籍。”

秦国并不是完美的乌托邦。

随着时代的发展，也开始涌现出别的问题。毕竟很多制度都是从先前传下来的，当时用起来是没问题的。但随着生产力的突飞猛进，加上百姓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有些制度就需要加以更改了。

“随着战事减少，农闲的时候就能做点小买卖。只要每年获利不超过某个数字，其实都能不予追究。这就是所谓的小农经济，这对秦国发展而言反倒是有好处。”

“那是否会有人因此不愿农桑呢？”

“肯定会有，但并不会多。”公孙劫长舒口气，“其实政哥也能看看，就拿漆县关市来说，也有些百姓会卖些山货。他们也不是商籍，获利并不多。他们知道做生意并不容易，也不会舍弃自家的土地。”

“嗯，此事再议。”

秦始皇没有立刻答应。

毕竟这件事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