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游京，四不两直

数日后。

太子东宫正式成立。

属吏们的官印符节全都分发到位，最为得意的莫过于是张苍。作为太子詹事，享受两千石的俸禄。加官进爵，宅邸面积进一步扩大。他还兼任太学祭酒，天工院院长，每年光俸禄就能得五千石。

经过公孙劫的改制后，秦国俸禄现在不是说真的全发粮食。就拿九卿级别的两千石大吏来说，往往是一半钱一半粮食，给的钱是按照当地平均粮价来给。

张苍这回进步极大，一跃成为最顶尖的两千石重臣。而张苍也没闲着，毕竟太子东宫初创，他肯定需要理清政务。好在太学这段日子都在整风，主要是由王翦与杨端和负责。张苍就算不在太学，短时间内也没事。

待太子东宫成立后，公孙劫便正式启程出了丞相府。没人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只知道他们带了些生面孔，沿着官道随机而行。

秦始皇坐在狭窄的马车内，蹙眉道：“阿劫，你这好端端的怎么想要微行？太子东宫刚成立，其实还有很多政务需要处理。”

“也还好，要相信他们的智慧。”

公孙劫却是笑了笑。

其实政哥在历史上也喜欢微行，史书上就记载过他微行遇到匪寇，虽被随行的武士诛杀，却也因此大索关内，间接导致关内粮价飙升至每石千六百钱。

“至于微行……”公孙劫长舒口气，轻声道：“这些年三次巡狩，也是让臣反思了很多。每次巡狩，陛下都是浩浩荡荡。往往会在提前数月，就会提醒当地郡县准备接待。他们是层层准备、层层陪同、层层欺瞒，我们看到的是国泰民安，一片歌舞升平的盛世。可实际上百姓过的凄苦，只是被刻意隐瞒了而已。”

“嗯。”

秦始皇若有所思的点头。

这种事他自然也都经历过。

那时公孙劫还未入秦，秦始皇巡视关内。泾阳县某个乡吏说当地富饶，家家都起码有三年的存粮。秦始皇自然不信，所以是挨家挨户的看。结果发现他

们的米缸都是满的，粮仓也都堆得很满。

当时秦始皇还真就信了，正准备要厚赏当地县令。结果有百姓嚎啕大哭，说是自家孩子饿死了。秦始皇自然不解，毕竟他们不是都有三年存粮吗？

经追问才知道，这是地方乡吏为应付检查而自掏腰包准备的。他把粮食给乡民们分发，借此吹嘘地方粮食充足，还有三年的存粮。

因为这事，秦始皇是无比恼怒。当时直接下令，将为首的乡吏全部处死。他最厌恶的就是欺骗，还敢胆大包天的欺骗他，这不是找死吗？

“所以，我准备制定个新的巡狩流程，简单说就是四不两直。”

“哦？何解？”

“四不就是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两直就是直奔基层、直插现场。通过微行暗访的方式，借此知晓地方的真实情况。结合刺使等制度，就可以让秦廷能真正掌握地方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秦始皇若有所思的一笑，“如此办法确实挺好。四不两直……呵，以后就告知廷尉府。偶尔可派遣法吏，就用四不两直的办法巡视。”

“不用通知廷尉府。”

“嗯？”

“我的想法是从郎官和九卿属吏，甚至是太学弟子中抽调人组成临时的巡视组。他们能够互相监督，互不认识。通过两两暗访的方式，借此知晓地方吏治情况。也能将民间的情况，告诉给秦廷。”

“善！”

秦始皇顿时点头。

这办法可行！

秦国是以法家治国，推行的则是郡县制。各个地方的郡县长吏，权力极高，说是当地父母官都不为过。也正是如此，需要有一定的纠错机制。因为人性本恶，需要以律法约束。如果任由这些封疆大吏治理，很容易会失控，甚至会形成变相的诸侯自治。

这四不两直的想法就很符合法家理念，通过这种微行暗访和突击检查的方式，让秦国能看的更清楚，也更契合中央集权的制度。

“那

咱们现在是要去哪？”

“咸阳城西北方向的漆县。”公孙劫神色从容，缓缓道：“此地距离咸阳城最远，这些年来也较为贫瘠。关内这么多县，就要属漆县没能发展起来。”

漆县因西漆水得名，因为距离较远，土地也要更为贫瘠。但公孙劫记得没错的话，漆县后世就更名为彬县。当地有着整个关内第二大的煤田，还有陶土和石灰岩层。

现在天工院已经熟练掌握物理洗煤，经过韩和燕地名匠，也开始推行土法炼焦。目前烧制陶器、铜铁也都开始用上煤炭。当然并没有完全取代，但也开始逐步代替。

“我听人说过，漆县其实有着很多煤炭。我还派了些方士去测探地形，有的地方随便挖挖，就能挖到合适的煤炭。有的甚至已经露头，都不需要打井就能开采。漆县的土地确实较为贫瘠，有的甚至开始黄土化。我想的是可以将部分中低端的生产手工业迁至漆县，让他们帮着打造铜铁器具。或者以后负责挖煤、挖陶、挖石灰石，这些都能用的上。”

“唔，也行。”

秦始皇轻轻点头。

自从灭六国后，公孙劫便负责规划整个秦国。他最擅长的就是经济建设和发展民生，通过一个个三年计划，让秦国变得无比富强。

公孙劫不像别的官吏那样，说什么施恩于民，或者说什么减免赋税。公孙劫是通过发展生产力，让秦国哪怕减免赋税，收上来的赋税也不少。

还有就是各种农业种植技术，也得到百姓的好评。就以溲种法来说，由县寺牵头，各个乡邑负责统一溲种。因为是免费溲种，百姓们都很支持。

粮食丰收因为增产，百姓手里的粮食更多。秦国溲种法虽然花了些钱，可收上来的赋税反而更多，反而让秦国的粮食越积越多。

这可都是公孙劫的本事！

他不仅提出问题，还会解决问题！

并且是通过理智的数学计算，尽量找到双方都有利的点！

“既是如此，那就去漆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