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一章 满朝公卿皆是亲戚

红薯土豆收完了，麦子也种下了。

天渐冷，庭院的柿子树上叶落光，只剩下通红的柿子如同一盏盏红灯笼挂满梢头。

与去年的暖冬相比，今年则格外的冷。

十月一到，官府衙门就纷纷点起了炉子。

李家今年的石炭生意也是出奇的好，连带着生意红火的是粉条作坊和柿子烧作坊。

从关中到河南，有无数的柿子树，这季节柿子贱如土，作坊派人到乡下各处收购，十分便宜。

也有百姓自己摘了，一筐筐的挑到乡里县里来卖，能多卖上一点钱。

今年虽然盐茶糖酒都要征税，茶糖酒虽不如盐税加的那么多，可也是要十税二的。

秋收后，粮食依然还很紧缺，用粮食酿酒仍需要先从南方运粮入仓，才能取得酒牌酒引，李家用柿子酿酒，虽也要十税二，也要纳粮入仓，可纳的粮食要少的多。

因着缺粮，如今柿子烧、红薯烧这样的烧酒，倒也是销量越来越好。

纯粮食酿的糯米酒、麦酒、糜子酒这些价格大涨，一般人都有点喝不起来。

倒是柿子烧，打上二两，就能喝上一顿，辛辣，却解酒馋。而喝米酒，没个一二碗都不解馋。

今年红薯大丰收，红薯烧酒，也是成本大降。

这些烧酒，现在不仅在大唐内地卖的好，跟四边胡蛮们互市后，和茶叶一样是畅销货。

那些游牧部族喜欢喝茶，也喜欢喝酒，烧酒的辛辣和便宜，深得他们喜欢。

眼看就要过年了，朝廷已经是正式确定，今年不回长安了。

今年经历了这么多，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些了，都不想再折腾了，就想偷个懒。

再说，洛阳其实也不差。

已经有不少官员提议要洛州升为东都洛阳府。

中书厅，李逸围着炉子，剥着桂圆，剥开土黄色的外壳，便露出了果肉。

“这桂圆新鲜的时候叫龙眼，剥开壳就会露出龙的眼睛，半透明、圆圆的，水嫩多汁，满口清甜。

剥肉晒干就成了元肉，补血补气。

连壳一起晒干的就是桂圆。

元肉更紧实有嚼劲，甜味浓缩，越嚼越香。

带壳的桂圆果肉没那么干，不硬不柴，甜度刚好。”

这些岭南特产，李逸家中很多，亲家冯盎前后送了两三千斤，这次冯智或夫妇来洛，又给他带了许多。

中书厅里，李逸对房玄龄杜如晦魏征宇文士及王圭五位宰相道，“带壳不带壳的，你们一样拿几斤去，这办公时嚼上几颗顶饿又解馋.

还可以拿来煮茶，往这炉子上坐个壶，放点桂圆干、核桃、枸杞、茶叶，也可以再加点菊花，从头暖到脚。”

杜如晦剥开一颗，看着皱巴巴的果肉，放进嘴里咬着绵密有嚼劲，十分的甜，还带点自然的焦香，果然饱满。

“那我可不客气了，一会给我一样来五斤。”

“这妇人产后、或是来事的时候，煮碗元肉，最宜。”

宇文士及笑道：“司徒结的这门亲事好，不仅收五百万赔门财，这各种海鱼干货、水果干货，都不缺了。”

李逸笑道：“要不宇文公也嫁个女儿过去，冯盎可是有三十个儿子呢。”

宇文士及便连连摆手。

把女儿嫁到岭南蛮荒，给俚帅儿子做妻子，他可丢不起这人。

王圭在旁边道：“卫王可是秉中书政事笔的宰相，更位至三公，爵封郡王，还是属籍宗正的皇族，怎么能

“是什么？”李逸目光直视王圭。

王圭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王公，你们五姓七宗，自矜自份，以前都只是五姓之中通婚联姻，甚至连与皇家联姻都不乐意。

可这些年，五姓七宗收赔门钱的还少吗，你们与朝中勋贵联姻，也没见有多不乐意啊。

王公不也让儿子尚公主呢？”

赔门财就是你们这些五姓七家先弄来的，现在还有脸来说李逸。

你王家天天嚷着自己是五姓七宗，只在五姓中联姻。

可当初也一样娶了太上皇的妹妹同安大长公主，如今你王圭的儿子也接受了皇帝指婚。

在坐的六位宰相，除了李逸是附属宗正的皇族，不能跟天家联姻，其它五位都和皇家联姻。

宇文士及当年是隋炀帝的女婿，归唐后妹妹做了唐天子的昭仪，自己娶了皇帝堂妹寿光县主。

他和县主生的女儿宇文修多罗，都已经被李世民提前说好，将来嫁给皇子了，至于是哪个，还没定。

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是嫡次子被皇帝选中，将来尚公主。

而魏征更是其嫡长子，被皇帝选中尚公主。

王圭是少子王敬直，被选中尚公主。

就连被罢免的那几位宰相，萧瑀、高士廉、长孙无忌，也都是早跟皇帝结了儿女亲家，都有一子要尚公主。

当初太上皇李渊在位时，也是跟宰相裴寂、封德彝、窦抗等结亲。

李世民比太上皇做的还更厉害，基本上当了李世民的宰相，就得跟他成儿女亲家。儿女小，都要先定好。

王圭被怼的起身离开，连桂圆、元肉都没拿。

杜如晦等也没是他，“无逸，岭南的局势会失控吗，有消息说宁长真一直暗中支撑叛乱，随时也有可能举反旗。”

李逸剥着桂圆干，“无妨，岭南那边，朝廷只要继续加强桂州、广州和交州的控制就好，让岭南这些俚帅们先斗着，宁长真当年隋乱时，依附萧铣，率兵从海路攻打交趾的丘和。

丘和派司法书佐高士廉为军司马，统交州之兵迎击。

宁长真世代俚帅，当年甚至跟随隋军进攻林邑，攻下其国都。可他却连高士廉一文官都没打过被打的只身逃脱，部下全部被俘。

你说，宁长真如此无能，他反叛有何可惧。我觉得他反了，倒还是好事，这样朝廷到时正好收拾，将钦州宁氏削弱。”

魏征也支持李逸，“岭南的局面还在掌握之中，我觉得也不必着急，冯盎还手握着数万精锐呢，让冯盎、李光度、陈龙树、宁纯等联手反击便可。

他们要是打不过，朝廷在桂广交也经营几年，加起来也有不少兵马呢。”

“恩，岭南不急，先安定剑南再说。”

解决突厥之后，这两年朝廷其实外部压力不大。

东突厥老老实实的臣服，西突厥也是朝贡请婚，连吐谷浑、铁勒都不敢再炸刺，纷纷朝贡请婚，要求互市。

辽东的高句丽，也老实了很多年了，不过越过辽河半步。

只要大唐不主动挑事，可以说边疆还能再安稳个十年八年的。

现在皇帝和宰相们都达成了一致，先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但不打外战，不意味着对内也不动手。

剑南、岭南，实控都还不强。

朝廷现在就是要一步步理顺，把这些地方真正纳入实控。

这就有个先后顺序，朝廷对剑南最早进行统治，前后已经进行了三轮大规模的招抚，可以说基础比岭南要好，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

在大唐的统一战争中，对蜀地并没有进行大规模战争，仅靠遣使安抚的方式，就占领了蜀地，看似轻松，可实际上也留下不少隐患。

早在义宁元年二月，云阳令詹俊、武功县正李仲衮入蜀地招慰，袁天罡在唐初做过火井县令，就是詹俊招慰蜀地时赤牒授任的。

之后李唐创建，在家乡汉中安康招兵买马的李袭誉，被李渊招降，还把他拉入李唐皇族，授他右光禄大夫太府少卿，让他前往蜀地招抚。

袭誉率汉川之众西指成都。

眼看蜀地初定，李渊便派出了自己的女婿段纶为益州总管，接替了李袭誉，毕竟还是自家人更可靠。同时又派出了侄子李孝恭自金州出巴蜀，为山南道招慰大使。

甚至把当年隋朝平定南中，俘获的爨王之子爨弘达放归南中，让他扶灵归乡，南中爨氏也因此归附唐朝。

段纶在蜀、李孝恭在巴，两人对巴蜀治理。

两人这阶段的任务，就是扫平不服者。

他们都采用了高压政策，只是效果并不好，说到底还是当时大唐能够投到巴蜀的兵力太少，而段纶这个皇帝女婿经验不足，把蜀地搞的一团糟糕，刑政未洽、长吏横恣，赃污狼借。

李渊不得已改让妻子族兄窦进接任总管，改以安抚为主。

朝廷还派出了秦州总管窦轨、御史大夫皇甫无逸持节巡抚承制除授。

三位国公在蜀地镇守、招抚，可见当时蜀地并不太平。

之后窦琎这个总管，跟安抚大使皇甫无逸不和，窦屡请入朝，皇甫无逸也屡弹劾窦，最终内斗中，窦进免官，窦轨接任总管。

相比起有些软弱的窦进，他的侄子窦轨可就相当凶猛彪悍，而这个时候，朝廷也调整巴蜀地区的行政机构，设立了益州道行台，李世民担任了行台尚书令，窦轨为行台左仆射，当时朝廷为应对刘武周的凶猛攻势，不得以从巴蜀抽调兵马，巴蜀地主势力，特别是獠蛮纷纷叛乱，窦轨得到便宜从事特权，他在蜀地开始大杀特杀，十分严酷。

窦轨在益州一番大肆砍杀后，不少叛乱势力被杀服，他也得以率领益州兵前往洛阳，参与征讨王世充的战争。

之后征萧铣时，也是从巴蜀继续调兵调粮。

这时，李渊又派出皇甫无逸至蜀地，检校刑狱，其实就是一紧一松。

窦轨严酷，高压统治，这时再让皇甫无逸去安抚。

打一棒子再给个枣。

也正是经历了前后几年，至少三轮大的招抚镇压之后，蜀地才算勉强稳定下来。

朝廷对蜀地治理，就一个套路。

先安抚，再把刺头镇压一遍，等杀的差不多了，又换个人过去安抚，就这么一茬又一茬，杀的人头滚滚，不服中央的势力也是越杀越少。

现如今，则开始对那些獠蛮部落下手，必须编户齐民，必须纳税服役，不从，统统剿灭。

之前从北周就开始割据铁山一带，拥从十馀万的铁山獠，就已经被程咬金击败打服了。

但这还不够，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趁着这股劲，还要继续再剿，把獠蛮都给打服，接受编户齐民纳税服役。

先巴蜀，再黔中南中，然后再是川西的西山羌等。

这里理顺还需要几年时间，蜀中可是天府之国，何况得陇望蜀，对于定都关中的大唐来说，蜀地的优先级相当高，必须先彻底稳定巴蜀，才有精力来收拾岭南。

将来蜀地稳定，再往南延伸打通南中地区，那时还能顺着红河，连通交趾，这个意义可是非常重大。

岭南嘛，再乱也不怕，只要不危及到桂、广、交就行。

先让他们乱一会，等收拾完蜀地，再来收拾岭南，一点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