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汉中归曹！

褒中城外这一战，曹军完全大了张卫一个措手不及。此战之后，一万张鲁军被歼四千余，除寥寥数人之外，包括主将张卫在内的其余人等尽皆被俘。

消息传到南郑，对于张鲁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汉中军十万人，但其中的精锐也就是阳平关、褒中、上庸以及南郑的驻军，人数也不过四万多。如今褒中、阳平关相继失守，损失精锐兵员近八千余，如今张卫这一败，更是将南郑的一万精锐损失殆尽，如今南郑虽说还有三万多守军，可是能依靠的却仅仅剩下五千中军。而据逃回来的败军送来的消息，褒中城曹军足有万余步军和三千精骑，且张卫一败，南郑道褒中一线便成为一马平川的空地，还不是任由曹军骑兵驰骋。

然而祸不单行，当张鲁等人正为张卫的战败而头疼不已的时候，却接到了杨柏率增援成固的八千将士回到南郑的消息。

被张卫的战败弄得有点垂头丧气的张鲁在召杨柏问明情况之后更是心灰意冷，原来杨柏奉命增援成固，可是偏偏在赶到成固附近时发现了成固已经易手。非但城墙上遍布曹军的军旗，城头上也皆是曹军士卒在巡逻。而且城内一片人喊马嘶，明显是要出征的架势。杨柏不敢怠慢，悄悄率军后退，赶紧撤回南郑。

杨柏的这个消息等于是火上浇油一般，但却没有让张鲁更加振奋，却让他愈发的沉闷。阎圃不知如何相劝，杨松则是心怀鬼胎，二人皆无言以对。

沉默良久，阎圃见张鲁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略带失望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师君，此时并非懊恼之时，虽张将军战败，但杨柏将军毕竟还带回了八千精锐。我军只要死守南郑，未必没有转机。”

张鲁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阎圃。

杨松忽然觉得此时似乎机会到了，他咳嗽一声，引起张鲁和阎圃的注意后说道：“师君，阎功曹，以舍弟的消息看，我们当初应该算错了曹军的人数。若松所料不错，攻下成固的曹军绝非张辽所率。”

“此话何解？”张鲁一脸平静的问道。

“是啊！杨主薄，令弟可是说成固城头是‘张’字将旗啊！”阎圃皱着眉头说。

“将旗自然不假，可却没有苍狼旗，苍狼旗一直没有离开褒中城。至于成固，还有一面‘郝’字将旗。舍弟也差谈过成固曹军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一万，加上褒中曹军，曹军进入汉中的人数应当不小于四万。”

杨松虽然不知道曹军的真实数字，但是常年从事“金融统计”工作的杨松自然在算学上有超人一筹的能力，而他家业在汉中各处安插着眼线，具他们的回报，曹军入褒中城便有两万余人，而且还没有辎重。这边说明曹军辎重还在后面，加上护卫辎重的士兵，人数自然不会少于三万。成固又出现一万多曹军，不低于四万已经是杨松尽量往少了估算了。

这种家族的眼线安插张鲁、阎圃早就知晓，杨松能报出这样的数据也不足为奇，但是张鲁需要的是解决方案。

“曹军数量暂且不提，张卫兵败，南郑以无险可守。你们谁有良策？”张鲁偏着头问道。

“师君，”阎圃开口道：“此时除了调动上庸兵马增援，也只有试着向刘璋、刘表求援了。”

“此事万万不可！”杨松急忙阻止道：“向刘璋、刘表求援不切实际，刘表虽与我汉中无甚冤仇，但刘璋却与我们仇深似海。即便我们姑且不论仇恨，此时是否能成也是未知之数。虽说二刘可能会担心曹军占据汉中而对他们不利人发兵增援，可是就算是将曹军赶出汉中，更多的可能也是二刘取代曹军占据汉中啊！”

杨松这话杀伤力太大，而且可能性极高。刘表、刘璋当然不是滥好人，汉中的位置关键，可能被曹军利用的机会太大，若是他们不借着增援汉中的机会瓜分汉中那才叫奇怪。而杨松的话同时也暗示了张鲁，曹操来了您是丢失汉中，二刘来了您依然是丢失汉中，结局既然相同，为何不争取最好的结果？

杨松人虽然贪婪，但是脑子不笨，他没有直接劝说张鲁投降，却从根子上迂回的分析各种选择的利弊得失，这一点就比阎圃虽然一心为公却过于耿直而更加得到张鲁的认同。若非张鲁了解阎圃，搞不好还会觉得阎圃有倾向二刘，引狼入室的嫌疑。

“师君，不好啦！”

当张鲁还在为阎圃和杨松的争执不下而头疼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慌张的呼喊声。

“何事惊呼？”张鲁今天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究竟何事如此慌张？还不快速速道来！”阎圃拦下狂奔进来的中军校尉，厉声喝道。

这个校尉被阎圃这一声历喝也从慌乱中清醒过来，立刻明白了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不过此时他已经顾不得向张鲁认罪，反倒是清了清心神，用急迫的语气说道：“回禀师君，最晚向上庸派出的信使已经回来，他们说龙亭、定远二城已被曹军占领，通往上庸的道路已然被曹军截断。”

“啊！”张鲁尚未有所表示，阎圃倒是先大吃一惊。这也难怪，谁让阎圃本就是抵抗到底的支持者，同时也是极力要求调派援兵的人。

定远、龙亭虽小，却是南郑通往西城、上庸的关键要道，曹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先期将这两座小城占据，等于截断了南郑与上庸的联系。若依旧要指望着上庸的援兵，派出的信使就必须绕道走崇山峻岭，时间反而会拖得更长，倒不如指望着上庸守将能发现异常更加好。

“看来杨主簿说对了，曹军绝非单单是褒斜道一路，子午谷道如此难行他们也敢走，曹军对汉中之心……”阎圃说不下去了。

“师君，据此推断，曹军人数应该在五万规模，而且还都是真正的百战精锐。看来曹军倒还真看得起咱们汉中啊！”杨松此时也有点兔死狐悲之感，他虽然接受了曹操的拉拢，可是也毕竟在张鲁手下为官多年，又岂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

“曹军这不单是要快速攻下汉中，还应该有凭着这五万大军据守汉中的意图，经营汉中便可随时图谋蜀郡和荆州，曹军意在天下，呵呵！格局自然是与咱们不同啊！”张鲁平静的说道。

不过谁都能听出，张鲁此时不过是强忍着平静，十余年的基业一朝面临着完结，没有人能够保持镇静，张鲁这已经是很难得了。

“师君，此时只有或走或守这两条路，还请师君早下决断！”阎圃面带焦虑，他此时最担心的便是曹军会快速开往南郑，截断张鲁的退路，将张鲁包围在南郑城中。

“这……”张鲁犹豫不决。

杨松可不会让张鲁就这么离开，他沉吟片刻，走到张鲁身边说道：“师君，曹军势大，曹丞相更是雄才大略……这个……即便降曹，师君亦不失封侯之位和满门富贵。”

“大哥，何必降曹！”

开口的是闻讯赶到的杨松的族弟杨昂，他身边还有张鲁的另一员大将杨任。杨昂心情比较急躁，杨松也不敢将大事随意透露，如今杨家知道杨松已经降曹的也只有杨柏一人而已。

“正是如此！”杨任也开口说道：“师君可将南郑之兵尽数带走，然后放火尽烧仓廪府库，出奔南山，我等去守巴中可也。”

“胡闹！放火烧尽仓廪府库，汉中十余年积蓄便毁之一旦！若是火势蔓延，便是整个汉中也会被拖入火海。师君主政汉中十余年，好容易建立起的名声便会一朝尽毁！此事万万不可！”阎圃首先反对。

“有何不可！只需事先划出隔离，火势再大也不至于影响百姓。”杨任颇是不以为然。

“报……”

今日南郑诸人注定是要受这一惊一吓之苦，就在阎圃要为杨任那种不负责任的话而发怒时，又听到一声尖利的报信之声传来。

“又有何事？”阎圃抢上前去堵住那冲进来的校尉道。

“回禀功曹，城外发现曹军骑兵！”

“啊！！！”

这一下还想反驳阎圃迂腐的杨任也好，心中想着如何劝说张鲁投降的杨松也罢，就算是一直呆坐在那边，始终面无表情的张鲁都不由得大吃一惊。他们谁都没想到曹军的骑兵竟然说来就来，而且已经兵临城下。

此时南郑城外的确实是曹军骑兵，而且还是庞德和曹彰亲自率领的三千主力骑兵。在褒中城外的战斗结束后，张辽就命令骑兵立刻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用最节省体力的速度向南郑扑来。张辽是知道历史上的张鲁最终选择了投降，但是张鲁在曹军兵临城下时却被部下带出了南郑，遁入巴山。这一次张辽可不会给张鲁逃跑的机会，毕竟此时上庸、西城还有张鲁的部下，张辽不愿节外生枝。

当骑兵出发后不久，张辽本人也带着主力步兵八千人向南郑赶去，同时还将张卫及一干张鲁军将佐待在身边。同时留下曹丕在褒中，等待已经快要赶到的辎重和看守战俘。

而张鲁还不知道，这时候占领了成固的张颌、郝昭也已经亲率一万士卒向南郑赶来，张辽在清晨接到张颌送到褒中的消息后便命令他们兼程赶往南郑。而阳平关的曹休也同时会抽出部分兵力增援南郑方向，张辽此举就是要包围南郑，将张鲁困在南郑城中。同时曹丕也会在辎重兵赶到褒中后立刻组织人员将重装步兵及携带的小型投石机送到南郑，那时候以投石机的威力加上城外的大军，便可以配合城中的杨松劝降张鲁了。

“这……这……”张鲁猛的站起来，“随我去城上看看再说。”说完，张鲁不顾众人劝阻，双手排开众人，向外走去。

阎圃、杨松对视一眼，苦笑着也不再阻拦。阎圃首先追着张鲁而去，杨松则对杨柏、杨昂、杨任三人使了个眼色后紧跟着阎圃而去。

他们的身后自然是回过神来的杨柏等三将和汉中太守府中的护卫，一群人慌慌张张、浩浩荡荡的向城门赶去。

城外，曹军的骑兵已经列阵，而且所有的骑兵均已经下马，虽然并未松开战马的肚带，但却能够很清楚的看到曹军的骑兵正在用随身携带的马粮和清水再给马匹喂食。

即便是汉中没有成建制的骑兵，杨柏等武将也知道，曹军骑兵这是在让马匹放松并继续体力，准备应付南郑城可能发动的攻击。

“师君，曹军如此举动却是欺人太甚，这明显是欺我汉中无人吗？请师君允任出城，趁曹军刚刚赶到南郑，尚未恢复疲惫，打他个措手不及，必要杀杀曹军的锐气！”杨任气愤的向张鲁请命。

可是张鲁却没有予以回应，而一旁的阎圃、杨松等人也用一种“你是白痴”的眼神看着杨任。褒中、阳平关、成固相继失守，张卫的大军也被曹军全歼，你杨任还敢如此大言不惭，难道说这些在曹军面前吃了败仗的将军皆不如你杨任？还是说我等谋士亦不如你杨任眼光锐利？

“这里便是曹军的全部骑兵？不是听说褒中城就有三千骑兵吗？这里不过才一千啊？”张鲁没有理会杨任，却扭头向杨松、阎圃问道。

杨松、阎圃也是刚刚赶到，却有哪里知道详情。张鲁发问，他们也只有将目光转向此处的城门校尉，毕竟这些人才是始终坚守在城门处的。

“回禀师君，曹军确实是三千骑兵。不过在他们赶到南郑后，便一分为三，除了留在此处的骑兵外，另有两千骑兵分东西绕城而去。”城门校尉低着头说道。

“曹军这是要阻止我方撤离南郑啊！”阎圃闻言说道。

“此地骑兵不过一千左右，休说分出两千骑兵，就算是三千骑兵俱在，亦不能阻挡我大军撤出南郑啊？”杨昂不解道。

“挡不住是没错，可是骑兵却能以速度迟滞我军撤退，甚至截断我军队列。此时曹军必有大队人马正向南郑赶来，这些骑兵是不会和咱们硬拼的。”阎圃说道。

此时阎圃也已经有些丧气了，城外曹军骑兵均是西凉骏马，迟滞大队人马的速度绝对没有问题。

就在这时，突然又听到城头上有士兵高喊道：“快看，东北方向有一支军队！”

张鲁等人转眼望去，一直队列整齐的军队正从东北方向南郑而来，看那规模，不下万人。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奢望，随着成固的失陷，这个方向来的军队也只能是曹军。

果不出所料，当这支军队接近南郑时，那飘扬的军旗和士兵的军服都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当断不断，比受其害啊！走不了啦！”阎圃情绪低落的喃喃自语。

“走不了又如何？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还能如何？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杨任狂妄的叫嚣道。

“粗俗！”

阎圃、杨松同时在心中生出这样两个字。在无法抵抗，又无法逃离的情况下，如何选择才能够保全张鲁和他们自己，保住南郑城中数万军民，这才是阎圃、杨松此时心中所想。

所不同的是，阎圃是被逼无奈，而杨松则是早就准备好了。

“师君，为今之计，唯有降曹方可保全南郑城中数万军民。”阎圃此时要有坚定的抗曹派转向杨松的降曹派。

看着城外正在相互联络的曹军将领，正在互相欢呼的曹军士兵，张鲁沉默不语。见此时情景，张鲁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不过对于这个结局，张鲁并非没有准备，只不过一时接受不了罢了。

就在众人眼睁睁的等着张鲁发话的时候，城头又有士兵高喊，西北面又发现军队。

与之前的一样，城头上的众人皆知来者必是夺去了阳平关的曹军，他们此时也不过向西北面看了看，便有看着张鲁。

这时候，张鲁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了。

“我自独踞汉中十余年，本是因刘璋杀害老母、亲弟，十余年间，却无益与汉中百姓，鲁心中实憾。自天子返京后，鲁便欲归命国家，而意未得达。今曹公军至，虽不得已间发生争斗，实非鲁本心所愿。今决定自缚出降，还望诸君休要阻拦。仓廪府库，国家之有，不可废也，当立即封存，以待曹公派人接收。”

“师君！！！”阎圃、杨任等人均掩饰不住心中的悲切，杨松三兄弟也红着眼睛，低下了头。

“只可惜我那兄弟了！”张鲁看着北方说道。

当张鲁作出决定后，南郑城迅速作出反应。城头旌旗全部倒伏，士兵的兵器也尽数收归军营。然后城门大开，杨松代表张鲁出城联络投降事宜。

此时此时城外只有曹休、张颌、郝昭与曹彰，庞德率军在南郑城南，张辽还在路上。

曹休见事关重大，也不敢随意断绝，立刻派人回报张辽。张辽闻之，立刻带着卫队和张卫赶到南郑。

见到自己的弟弟安然无恙，张鲁最后一丝担心也被解决。曹军主将张辽的到来，也使得张鲁的投降有了接受的对象。

建安十一年三月，张辽率兵自褒斜道、子午谷道两路入蜀。三月中，大军兵临南郑城下，张鲁出城请降。汉中至此归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