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汉中大局定矣！

清晨，一匹口中喷吐着白沫，鼻孔张的大大的，还丝丝冒着白气的战马，带着浑身的汗水和它身上同样浑身露水的骑士一起冲进了刚刚被打开的成都城的北门。当骑士将战马在城中的益州牧府门口勒住，向门卫递上了一封书简之后，不过片刻，就看到益州牧府的大门内冲出了几十名士兵，他们骑着马一分为二的四散而去。

这是益州牧的传令兵，如此大规模的动静，立刻让成都的百姓感到了一丝疑惑。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会让益州牧府如此大动干戈。但是他们的疑惑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长久以来的安宁生活已经让益州的蜀人失去了警惕心。

那些在城中纵马的传令兵的目标是居住在成都的益州官员，他们仅仅是在官员的门房丢下一句话，便看见那门房连滚带爬的跑进门去，随即就是一阵鸡飞狗跳，大门打开后一名官员匆匆登上早已停在门口的马车。至于向城外而去的传令兵，他们的目标便更明确，那就是益州各地的官员。

主簿黄权、从事王累、张任、正在成都的广汉太守张肃、益州太守董和、蜀郡太守许靖等人陆续走进州牧府，随后别驾张松、军议校尉法正以及军中将领刘璝、冷苞、邓贤也陆续赶到。

当益州官员们走进议事厅时，他们的主公益州牧刘璋早已经坐在上首等着他们，这是自刘焉死后破天荒的头一回。可是此时的益州官员也没心思就这个新鲜的事情发表议论，他们和刘璋一样，都是双眉紧锁，满腹心思的样子。

“诸位！”当人都到齐后，主薄黄权代替刘璋主持了会议，“今日清晨收到我方在汉中的探报，曹军已经进攻汉中，近三万大军在张辽的率领下已然攻克褒中。而葭萌关守军也传回消息，昨日上午，曹军攻破阳平关。此便是主公召集我等会议只因，诸位有何建议可畅所欲言！”

“不错！曹军究竟意图如何？诸位可有意见？”黄权话音刚落，刘璋便紧接着说道。

这个消息这些官员们已经知晓，那些被刘璋派出的传令兵在门房丢下的话便是“曹军攻入汉中，阳平关已经易手”。

“主公，曹军进攻汉中，却未必会再次进攻蜀郡。不过汉中向来为蜀地北方门户，我等也不可不防。是否可向葭萌关增派援军，然后通知巴郡太守严颜将军，命其密切关注米仓道，严加防范曹军偷袭为好。”王累开口说道。

“末将附议！”武猛从事张任立刻支持王累的意见，“主公，非但要向葭萌关增兵，同时还要在葭萌关后面的剑阁囤积兵员、粮草，以利久战。末将不才，请命守备葭萌关，为主公挡住曹军。”张任气宇轩昂的说道。

“末将等愿为主公效命！！！”刘璝、冷苞、邓贤等刘璋军将领也立刻出列，跟着丈人一同向刘璋表示忠心。

“诸位以为如何？”对张任和军中诸将的意见刘璋不置可否，却向至今尚未开口的许靖等人征询意见。

刘璋这样的态度十分正常，许靖等人皆是士族，而张任等军中将领全部出身庶族，虽然做到如今的官职，但刘璋却基本上对他们并不重视。倒是同属益州本地世家、现任巴郡太守严颜的话刘璋还能听进去些。

“使君，之前的一切消息不是说曹军要南征荆州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汉中？这一点弄不清楚，确实不好决定应对之法。不过先增兵葭萌关确有必要，有备无患总是好事。不过葭萌关守军一定要严加约束，只要曹军不出阳平关，切不可上门挑衅，以免惹恼曹军，徒为益州惹祸上门！”许靖严肃的说道。

“张肃，葭萌关和剑阁皆在你广汉郡属下，你可有意见？”许靖是刘焉的老友，也是当今天下数得上的名士，他的意见刘璋自然认可。

“主公，为抵御张鲁，广汉存粮足以支撑十万大军一年用度，只是如今面对的是曹军，主公是否能让张任将军率军进驻葭萌关？”张肃说道。

对于刘璋的张任等人的不屑，张素其实也是一样，毕竟士族和庶族之间的关系摆在那边。但是张任却也是益州本土人士，在对刘焉、刘璋父子的东州集团上，张肃与张任又是利益一致。关键的是张肃身为益州人，当然明白张任的实力，如今益州军中除了巴郡太守严颜，便只有张任堪称良将之才，面对被外界传的无比厉害的曹军，张肃也只能想到张任这个就在身边的将军。虽然冷苞、刘璝等将领也算得上益州数得着的将军，但是面对拥有张辽等名将的曹军，张肃还是觉得张任更加保险。

“据报进攻汉中的曹军主将是张辽，张将军可能抵挡得住？”别驾张松微笑道。

“若曹军真的举兵而来，任自当为主公挡之！有蜀道天险，葭萌关亦在我军手中，自是不惧曹军！”张任信心十足。

这也难怪。蜀道难走却是事实，而能从汉中入蜀的便是金牛道和米仓道。米仓道要穿越巴山，路窄难行，且又巴郡老将严颜。路况稍好的便是金牛道，但又要面对葭萌关和剑阁。关下地方不宽敞，大军也展不开。而关内的守军却能够有效地集中兵力应敌，可以以较少的兵力守住关隘。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兵源粮草补给。这便是张任的信心所在。

“嗯！这便好！”刘璋面容稍霁。

“主公，虽说此时尚不知曹军下一步目标究竟是何方，但此时曹军进攻汉中，便表明益州也早已被曹操看在眼里。月前已有荆州刘景升联合孙权、刘备共抗曹军之举，我益州此时也该派人前方荆州，与刘荆州互结盟约，共敌曹操才是！”张任见刘璋认可他之前的话，信心有些膨胀，就想乘热打铁的再提些建议。

可是刘璋闻言却双眉一紧，原本稍稍缓和的神情又有些紧张起来。此时时刻关注着刘璋的益州众人均知张任此言已经让刘璋不悦，其中那不可忽视的指点刘璋的意图便是使刘璋不快的关键。然而除了黄权、王累这两个益州本地官员有意为张任开脱之外，其余人均各怀心思，闭口不言。

这些人中有对刘璋不满者，也有对如今益州局面不满者。但是无论是谁，他们既不想让曹操向益州伸手，也不想让别的势力将手伸入益州。若要联盟荆州，天知道刘表或者孙权、刘备是否会借着增援益州的机会趁机行那雀占鸠巢之举。即便是王累和黄权二人，也不赞同张任这个建议，他们同样不愿冒险而被人指责为引狼入室。保下张任也只是为了避免益州势力无故受损罢了。

幸好此时曹军给刘璋带来的压力太大，王累、黄权又及时开口使刘璋的注意力转移，这才避免了益州未战便失大将的局面，但是张任提出的联合荆州的建议却被不知不觉的忽视了。

而就当刘璋还在成都的州牧府中召集他的官员们商量汉中事件时，已经接到曹休、张颌的回报的张辽便不用再对城外的张鲁军示弱了。就在张卫正迫不及待的命令全军在造反吃完后准备攻击褒中城时，褒中城的曹军一把撕下了昨日还挂着的弱者的面纱。

正对着张鲁军的南门突然间大开，曹军士兵连续不断的向城外涌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无法瞒过张鲁军，而曹军也没想要隐瞒，他们要的就是让张鲁军震慑而影响士气的效果。庞德的骑兵则最先出城列阵的队伍，这一次虽然因为张辽不准备让汉中失血过多的原因依旧是击溃战，可是张辽也已经答应庞德，只要不太过分，张辽也不会干涉。

褒中城的动静传到张卫耳中，他忽然间觉得自己真是愚蠢之极，怎么会想到曹军在褒中城实力不足这个荒唐的想法。此时在张卫眼前的曹军哪里有实力不足的样子，非但原本就让张卫畏惧的骑兵依旧存在，那些步兵也皆是彪形大汉。装备精良，军容严正，一眼望去就是精锐之师。最让张卫胆寒的还是曹军的人数，昨日出城的步兵不过三千，今日却已经接近了一万。

看着还在源源不断的“吐出”曹军士兵的褒中城南门，张卫和他麾下的将佐顿时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十七八个大嘴巴的样子，脸上红红的一片。当听到自家军营中那嗡嗡的议论之声，他们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要知道，一大早他们还各自走进士兵当中，向士兵们宣传着褒中城“真实的力量”，鼓励士兵们为了唾手可得的战功而努力。转眼间被他们定位为实力空虚的褒中城就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美梦易碎，但在人数上便已经被拉成平手的张鲁军将士此时还能想到的就只有如何保住性命了。

这一次张辽可没有继续留在城中保持神秘，他在张新、曹丕、曹彰以及一群将佐的簇拥下，最后一个出现在城外。而张辽的出现也意味着曹军做好了进攻前的准备，随时都可能对张鲁军发起进攻。

“将军，是否要向地方叫阵？”曹彰还想着再过一次单打独斗的瘾。

“不用。”张辽似笑非笑的看着张鲁军那显得有些混乱的军营，突然举起右手，大声喝道：“张鲁割据汉中，不朝天子，亦阻塞益州道路。今日本将军奉曹丞相之命，率军讨伐。诸军当奋勇向前，不负曹丞相对诸军之期待！擂鼓！”说着，张辽的右臂用力向下一压。

“嗵嗵嗵！！！”曹军的战鼓轰然敲响，隆隆的战鼓声响彻天际。

“吼！吼吼！”曹军士兵跟随者鼓声的节奏，放开了嗓子呼喝着。

这一下张鲁军的军营中更加混乱，已经有士兵不能继续保持着原本的队形了，他们能想到的只是如何找机会逃离此地。

但是张卫毕竟还是个将军，即便是心中胆怯，在有着军营保护，身边还有一万士卒的情况下，还不至于到情绪崩溃的地步。

“快！快命弓弩手上前，准备阻挡曹军的进攻！”张卫声嘶力竭的喊道。

这一声叫喊顿时让那些被曹军下的有点呆若木鸡的张鲁军将佐清醒过来，他们纷纷向后跑出，有大喊着让弓弩手上前的，也有要人赶紧准备盾牌的。这一下又让本就开始混乱的军营更加的散乱。

张辽看的清楚，自然知道时机已到，立刻喊道：“鸣号！骑兵出击！步兵准备！”

庞德早就等待着出击的号令了，那清亮激昂的号角声刚刚响起，庞德便一振手中的马槊大声喝道：“骑兵的勇士们！将军的号令已经响起！让我们向着敌军冲锋，为将军获取敌人的头颅！杀！”

“杀！！！”被号角声激起了胸中血气的骑兵再被庞德这般一激，士气顿时猛然飙升的顶点，跟随着庞德的动作，三千曹军精骑隆隆的想着张鲁军军营冲去。

“弓弩手快上木墙！”张卫已经急了，眼看着曹军已经发动了攻击，可是自己军营的木墙上只不过寥寥数十个弓弩手。虽然骑兵无法攻击有木墙保护的军营，但张卫却顾不了那么多，只要是敌军靠近他都紧张。

不过骑兵真的不能攻击军营吗？张辽难道不知道这一点？

显然这绝对不是张辽的失误，即便张辽忽略了，庞德等军中各将领也不会忽略。能让庞德义无反顾的带着骑兵向军营冲锋，而军中其余将佐却不加阻止的，只能说明张辽自然有应对之法。

张卫很不幸，他若是身处一座城池中，哪怕只是一座用土夯筑的小城，张辽也要多费些心思才行。可是他偏偏是在只有木墙保护的军营里，而且还因为之前的判断失误导致兵力部署失衡。为了攻城，张卫在军营中让士兵集合时先将格斗兵种放在了最前端，而弓弩兵则落在后面。此时要将弓弩手再调到前面，确实要让军营大乱。而张辽偏偏就针对张鲁军的这一个节点发动了进攻，他就是欺负张卫此时缺少弓弩手的保护。

张伟的军营距离褒中城不过六里，换算成后世的长度计量，也不过是2400多米。曹军出城列阵时便已经将距离拉进了两里多地，此时不过三里地的距离，以骑兵的速度不过转瞬即到。

看到曹军骑兵呼啸而来，张卫初时还紧张之极，可是曹军骑兵越是接近，张卫脸上突然展开了笑容。他此时已经从刚才的慌乱中回过神来，想到了骑兵是无法越过接近两丈的木墙的。即便曹军骑兵能够用骑射杀伤木墙上的守军，但是却没办法冲进木墙。他完全还有时间将弓弩手调上来准备应付随后的大队步兵。

但是曹军骑兵随后的举动让张卫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骑兵左、右营发动骑射！中营随我来！”庞德大呼道。

曹军骑兵立刻一分为三，左右各有一千骑兵开始绕圈，并用骑弓向木墙上射来。虽然每次不过百余之箭，可是却将少数在木墙上张弓搭箭的弓弩兵射杀，让本就缺少弓弩手的张鲁军军营失去了最后一点防御力量。

而庞德带着的一千骑兵更是不讲道理一般的直接杀到木墙前，只看见数百名骑兵突然从身后抛出一股股绳索，这些绳索被套在木墙上后，曹军骑兵趁机掉转马头，向回驰去。而绳索也顺势一收，被紧紧的套死在木墙之上。

张卫这时才明白曹军为何要先出骑兵，这不过是曹军为了争取在他将弓弩手调到前方而采取的进攻手段。张卫抬头一看，曹军的步兵果然没有用巨橹掩护着慢慢前进，而是以百人、五百人为单位，用长矛兵和刀盾兵打头阵，正紧跟着骑兵的步伐向他的军营冲过来。

就在张卫脸色如土，正平明的叫喊着退下木墙时，只听到“嘎吱嘎吱”的声响，木墙的柱板已经在战马高速奔驰的拉动下晃动起来。只听到“咔嚓”、“轰隆”声连响，张鲁军的军营顿时把撕开一个长达十余丈的缺口。

“骑兵！冲进去！”庞德见到缺口已经打开，立刻下达攻击命令。

这时候，除了拖着木墙的骑兵，剩余的骑兵全部跟着庞德向缺口冲去。这两千多骑兵犹如找到了缺口的洪水一般，将积蓄了许久的力量一次性爆发了出来。

在骑兵的身后，数千名步兵此时也已经杀到，他们紧随着骑兵打开的缺口，冲入了张鲁军的军营。

“好啊！我军冲进去了！”曹丕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已经完全恢复过来，此时他见到战局一定，兴奋的大喊。

倒是一旁的曹彰兴致不高，那是张辽担心他在乱军中有失而阻止了他随军冲锋的请求。不过当庞德一马当先的冲入敌营时，曹彰也兴奋起来。

“子文，命你带着此处的卫兵，迂回包抄敌军，敌军将士可杀，可俘，但一定要确保张卫安然无恙。”张辽对有些按捺不住的曹彰说道。

“啊？”曹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兴奋的大声呼道：“谨遵将令！”

“将士们！不能光看着别人立功，随我冲啊！杀！”

同样被战局发展搅得心动不已的中军卫队也都是骑兵编制，虽说曹休、张颌的卫队不在，但仅张辽、曹丕、曹彰的卫队就不下三百人。三百精骑紧随着曹彰纵马冲出，向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张鲁军奔杀过去。

“汉中大局定矣！”张辽看着战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