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北方飘雪南国添香

伊尔库茨克总督府的地下室里，壁炉中的木材烧得正旺，噼啪作响。两名仆人跪坐在壁炉旁，不停地往里面添柴，火焰把整个房间烤得暖烘烘的。

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方形餐桌，总督尼古拉耶维奇·穆拉维约夫坐在首位，脸上的表情被炉火映得忽明忽暗。两边坐着十几个幸存的总督府官员和军队高官。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佳肴和俄罗斯黑面包，银器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但桌前的人，没有一个人动手进食。

现场气氛压抑得如同进入古墓。众人狼狈的衣着和东倒西歪的姿态，让人不由想起西方油画里那幅《最后的晚餐》。

很久，一名头上缠满绷带的哥萨克军官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总督，不能再打了！我们的勇士根本无法撼动那些钢铁怪物，哪怕用火炮抵着打，都无法撕开他们的钢板！我可怜的哥萨克骑兵，一场冲锋，一万人就剩下八百，连敌人的皮毛都没有砍下一块！”

喊完，他蹲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其实尼古拉耶维奇·穆拉维约夫早就不想打了。自从那一炮炸塌城门碉楼，他就失去了信心。但他发过誓，要为伊尔库茨克流尽最后一滴血。总不能前面发完誓，后面就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于是只好躲在这地下的老鼠洞里，硬着头皮指挥了这场注定失败的巷战。

现在外面的炮声已经停了。他知道，那些英勇善战的小伙子们可能已经完了。剩下大教堂和总督府这一万多人，根本禁不起敌人的一次冲锋。

但投降的话，不能由他这个总督说出来。他抬起头，在在座各位脸上来回巡梭，最后把目光落在主显节大教堂大主教身上。

大主教整整身上的黑色教袍，花白胡须抖动，颤颤巍巍地说道：“库里也主教的行为虽然英勇，但他愚蠢地激怒了契丹人，导致数万上帝的子民死于战火。主不会饶恕他的。”

他语无伦次，答非所问，显然是吓坏了。

还是总督府的英国管家机灵，一眼就看出了总督的意思。他凑上前，压低声音说：“老爷，我们已经尽力了，现在也无兵可战。是时候为那些幸存的孩子们考虑考虑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

于是，那位发誓要与伊尔库茨克共存亡的总督尼古拉耶维奇·穆拉维约夫，顺水推舟地做出了“天一亮就投降”的明智决定。

第二天早上，阿海的重炮团早早行动起来。

他们在南门广场展开炮兵阵地，一门门122毫米和155毫米的重炮高高昂起炮口，瞄准三公里外的总督府—大教堂区域。

炮弹已经上膛，只等左宗棠一声令下，就将那片城内最豪华的建筑群夷为平地。

结果，等来的不是开炮的命令，而是取消炮击的指令。

天刚亮，前沿哨兵就看到总督府城堡上高高飘扬的白旗。

残余的俄军官兵和市民，空着手聚集在总督府前的基洛夫广场上，等待着接受新的命运。

伊尔库茨克攻城战，一共进行了三天。

战后收拢俄军败兵一万一千余人，百姓一万八千余人。其中以尼古拉耶维奇·穆拉维约夫为首的高层管理人员和军官六十四人，多个教堂的主教和神父一百二十多人。他们将在临时战俘营里进行甄别。属于战俘的，将被送去修铁路；属于百姓的，将强制劳动，负责城市的战后重建；那些神职人员，以“参与战争”的罪名被赶出教堂，同样参加各种苦力劳动。

当五星红旗在伊尔库茨克总督府上空高高升起时，天又下起了大雪。很快，天地苍茫，仿佛老天要用这洁白的雪，掩盖地面上残酷的杀戮和污浊。

左宗棠站在总督城堡的天台上，望着前面宽敞空旷的基洛夫广场，对部下说：“那里以后叫苏武广场。广场中间建一座纪念碑，把历代为国开疆的英雄刻上，把这次战役牺牲的王石头等英烈的名字刻上，让后人牢牢记住他们的丰功伟绩。”他又一指远方的贝加尔湖

“那里恢复旧名——北海！”

十月初，西伯利亚的冬天真正降临了。左宗棠西征兵团收复的北国，变成了一片苍茫雪域。

铁路建设不得不停止。数万西征大军缩在伊尔库茨克和铁路沿线猫冬，等待来年开春。

而在温暖的南方，在鲜花怒放、金色果实挂满枝头的香港，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昂船洲军用码头上集结待发。

这支舰队的阵容堪称豪华：两艘八千吨级战列巡洋舰——“泰山号”与“黄山号”；四艘五千八百吨级“致远”系列巡洋舰；八艘三千吨级“镇”字驱逐舰；四艘一万五千吨级“复兴号”补给舰和后勤船；一艘同级别的运兵船，搭载一个齐装满员的机械化团。

舰队司令由周凯担任，副司令是王浩然，政委兼外事主任是林薇薇，技术部长是陆梅。随行的还有三十多名穿越者组成的各个领域的专家组。这几乎是特区能够抽调出来的最强阵容。

他们的使命，是对欧洲进行“友好”访问，探索中欧自由贸易的可行性。如果不行——就让舰炮告诉他们可行。

之后，他们将穿越大西洋，完成环球旅行的伟大壮举。

本土培养的高级人才已经可以堪当大任了：左宗

棠在西伯利亚、李鸿章在日本、郑海龙在巨港、陈铭在北奥、罗阿福在婆罗洲、黄宽在夏威夷。国内各省更是到处活跃着香江大学各届毕业生的影子。穿越者中的冒险主义者们，终于能够抽出时间，参加这次环球旅行了。

容闳和黄胜也被编入代表团——一个考察西方教育，一个考察西方工业。更让他们兴奋的是，他们几个人暗恋的小学妹江雪，竟然是这支舰队的医疗队队长。

出发前，五艘代表各特区的民用万吨级货轮已经提前赶往巨港棉兰港，将在那里等候汇合，作为贸易先锋一起赶赴欧洲。

巨港的郑海龙还组织了一支舰队，专门用于在沿途建设补给港。眼下，苏伊士运河还没开建，美洲的巴拿马运河也还在周凯的计划书里。因此，舰队要绕行非洲的好望角和南美的合恩角，才能完成环球旅行。沿途设立补给港尤为重要，尤其是特区独有的油料储备。

1848年10月10日，香江特区万人空巷。

从码头到街道，从海边到山坡，密密麻麻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帜，高喊着祝福的话语，目送这支承载着中华荣耀的舰队驶向远方。

林澜和苏锐亲自到码头送别。

林澜站在码头上，望着即将启航的舰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们作为中华的首个环球舰队，既要保证安全，也要把中华的威严宣扬出去，弥补当年郑和下西洋时‘威而不宣’的遗憾。”

苏锐拉着周凯的手，语气里满是遗憾：“老伙计，要不是工作离不开，我一定和你一道，到汪洋大海闯上一闯！”

“呜——”

汽笛长鸣，响彻云霄。

舰队缓缓驶离码头。巨大的舰身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舰艏劈开碧蓝的海面，拖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

码头上，欢呼声、祝福声、汽笛声混成一片。

林澜站在岸边，望着那支舰队渐渐远去。海风吹起她的衣角，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想：这一次出去，那些傲慢的欧洲人，会用什么表情迎接这支来自东方的舰队？那些用炮舰打开中国国门的国家，看到对方的炮口对准自己时，会说些什么？

“他们会给咱们带回什么？”苏锐在她身边轻声问。

林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管他呢。反正不是赔款就是条约——是赔给咱们的。”

苏锐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身后，香江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而前方，半个地球的海洋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