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黑暗无趣的人生曾有光照耀

刘思默像被点住了死穴，整个人僵硬在那里。

两年了。

今天是他们分手两年一个月零二十一天。

每一天刘思默都记在心里，每一天都像醒不来的噩梦一样煎熬。

他知道自己以前不是个东西，所以在游戏里装成小葫芦跟她聊天的时候，他也说的很明白。他根本不觉得能把她追回来，也不觉得他们能回到过去。

他把唯一的期望寄托在了未来。他想从游戏里走出来，从过去走出来，跟她在未来拥有新开始。

本来他以为今天就是一个值得高兴的转折点。以为老天爷也不喜欢BE戏码，所以特意制造了巧合的一切。以为今天过后，他们之间的矛盾和会得到缓和。

可是他没想到在幸福的最后，会亲耳听见她喊出了沈向珏的名字。

怎么差点忘了。

她现在有男朋友了……

是不是沈向珏那个渣男又有什么理由，没办法来照顾她，所以才让刘思默这个备胎有了展示的机会？还真像她说的那样，竟然成了没意思的舔狗。

她喊完沈向珏的名字就又闭上眼睛睡着了，手还轻轻地抓着他，好像在梦里也得有他陪伴才能心安。

可刘思默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高兴，反而是整颗心狠狠地下坠着，像被什么压迫着喘不过气来，砸下无比沉重的伤口。

此刻，他甚至希望自己是不会呼吸的，因为每一次的呼吸都像在偷沈向珏的空气。

心里的酸涩无限蔓延，伸展到他的咽喉处，充斥到他的眼睛里，填塞到他的大脑中。

他慢慢地推开了她的手。

愣愣地站着，一时间反应不出更多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离开了。步子很轻，还没有衣物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明显。关上门也是轻轻的，关上灯也是轻轻的，好像在厨房又收拾了一下什么，最后轻轻地离开了她的家。

坐回车上，他很快地走了，只不过在无人的路上，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又随便地停下。回想今天的一切，犹如一场可怕的梦。

他拿起那个从垃圾袋里捡来的五毒手办，就像紧握着那段被她丢弃的可他无法忘却的曾经。

街边的灯光明亮但散发着讨厌的橘黄，整个世界都被强制镀上一层丑陋的滤镜。他的车窗开着，冷风不停地挑衅，拍打着他的脸。

倘若真要论道，他也没资格说沈向珏什么不是。

沈向珏渣在明面上，不陪她就是不陪她，而当年的刘思默渣在背地里，明明不能陪她，还要不停地表现出一副自己有多关心她的模样，给她希望再让她失望，或许更可恨吧。

他是个疯子，按颜疏桐的话说就是神经病。以前别人常用开玩笑的方式这么骂过他。其实他只不过固执了一些，固执又偏执，偏执还沉默。

他跟沈向珏是表兄弟，但是两家离得很远，很少联系。当年他的妈妈远嫁到云州后，家里一直过得非常普通，并不富裕。

他倒也没什么心理障碍，也没什么童年阴影。在认识颜疏桐之前，就是个普通到连跟人说话的勇气都没有的内向社恐。他自然是没有过恋爱经历的，长得倒是也不错，可是整天门都不出，家境又一般，也不太会打扮，透明得像空气一样，哪有姑娘那么傻会送上门。

就算真的送上门他也不能要，谁让他都不敢跟人家说话呢，闷得要命。

他开始玩天刀是个偶然，随便下载的，什么攻略，什么玩法，统统不了解。拥有了第一个师父唐宋元，拥有了第一个金兰也是跟着师父混的。师父和亲友团对他不错，但都是大老爷们，难免有些粗糙。

时间久了，他们或许无法理解刘思默的内向和敏感，时不时地开玩笑，大多都开在他心口上，像一把刀。

他知道他们是没有恶意的，所以会在一个人的时候默默地开导自己，也是怕失去这段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快乐时光。

后来没多久，他意外地认识了颜疏桐。

当时师父在世界喊金兰收人，让他们都一起喊话，这样成功的几率能高一些。很巧的是，只有刘思默发出喊话后收到了颜疏桐的私聊。她开玩笑地问金兰有没有帅哥靓仔。

刘思默当时傻憨憨的去找师父问怎么回复。

唐宋元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个妹子的发言。要知道他们金兰四个大老爷们，如果能找来一个妹子简直不要太开心好吗！

于是唐宋元激动地问刘思默要ID，说要亲自去回。

刘思默笨手笨脚，复制了ID，要发给师父的时候，一个手滑，又发到了世界上。

这让颜疏桐看到之后，以为他高冷不回消息，还在世界挂她。气得当场就把他骂了一顿，顺带一个拉黑。

刘思默很无措，乖乖地把最新进展告诉了师父。师父看了颜疏桐的ID，初朗——她当时已经是五毒十大弟子了，不过还没什么名气——心想，这八成是个暴躁装号主的dd，或者是个抠脚大汉，也就没太在意，就跟刘思默说无所谓了，让他别管。

可是刘思默不能无所谓啊，他被人骂了一顿，这是一场误会，怎么能不管呢？江湖这么大，他那会儿还是个初入江湖的懵懂少侠，该解释的就得解释清楚才行。

于是他把大号下线，新创建了一个小号，跑过去私聊颜疏桐。怕颜疏桐再拉黑他，第一条消息发得非常谨慎，连标点都不舍得用，直接一长串白话过去，也没组织组织语言，然后就紧张地等待颜疏桐的回复。

颜疏桐当时是这么说的。

【初朗】：你有病吧。

【恋花二号】：可能有点吧……

好在颜疏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游戏里的她性格欢快沙雕，不拘小节，喜欢聊天交友，喜欢说骚话，堪称嘴炮王者，人称江湖浪子。

知道他是个笨蛋萌新之后，颜疏桐明显对他宽容了很多。也正是因为这次的意外，颜疏桐加入了他们金兰，成为了他们五人小金兰里唯一的姑娘。

以金兰关系相处的时光不短不长，但很美好。刘思默是金兰里最透明的一个，也是最拖后腿的一个，唐宋元称他为“万人嫌萌新”，动不动就拿他开涮，还喜欢甩锅给他。而颜疏桐是唯一一个会替他说话的人，以玩笑的语气回怼唐宋元，轻松化解尴尬。

她这样的姑娘既耀眼又可爱，还很活泼有趣，而且她很有钱，操作又好。很快，金兰里的老大唐宋元对她展开了求爱攻势，想跟她处情缘。有一天甚至在yy里跟背着颜疏桐开玩笑：“我要当阿浪的小娇妻！”

还特意对刘思默说：“以后阿浪就是你师娘了，听见没笨蛋徒弟？”

刘思默傻不愣登地点点头，然后屁颠屁颠地去私聊颜疏桐，真的喊了她师娘。

喊得颜疏桐一脸懵逼，问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刘思默解释了喊师娘的原因，颜疏桐听了很生气，凭她那火爆脾气哪受得了这种骚扰，当场就退出了金兰，然后拉黑了唐宋元的好友，拉之前还留言一句让他滚。

唐宋元一看情况不妙，马上跑来质问刘思默，想都不想就认为是他乱说话惹恼了颜疏桐。

可那一刻，刘思默面对着师父的质问没有马上解释，而是在心里响起了自私的声音。

当王府双排的时候，明明他跟颜疏桐在一个组里，唐宋元却会强行进队要去队长，然后把他踢了；

当打本团灭，明明是配合不好有人失误，唐宋元却喜欢把责任都推给他，然后踢了他另组野人；

当新衣服出了双人动作，如果颜疏桐点他互动，唐宋元就一定会杀了他，让他滚一边儿玩……

颜疏桐不止一次问过他：为什么不反抗呢，不会不高兴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师父就是这样的性格。然后把一切机会让出去。

刘思默不敢违背师父。他从萌新至今，多亏了师父的帮助。一旦他做出反抗或是挑衅的举动，他知道，这个金兰将不会再有他的一席之地，师徒关系也会就此破裂。所以他总是忍着，就当做自己不会不高兴吧。

可现在，多好的机会。

颜疏桐不想跟唐宋元一起玩了，她只是讨厌唐宋元，却不讨厌他……

做人就不能自私哪怕一次吗？

刘思默依旧没有回复唐宋元的消息，而是对颜疏桐说：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玩，你不喜欢我师父，我们就不叫他了。

事实证明，他的自私和勇气很有用。离开金兰的颜疏桐真的跟他在一起玩了很久，他也慢慢发现，原来只要有她在，什么师徒，什么金兰，不要也无所谓。

她不会像别人一样嫌弃他，也不会像别人一样挖苦他。他们之间是真正互相平等尊重的朋友关系，在她身边，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和自在。

原来，他黑暗无趣的人生也是可以有光照耀的。

多美好。

他很喜欢她。

就像无人问津的野草，即便摔倒在泥土中，也想昂着头仰望天上的星光。

他知道颜疏桐不是那种随便的姑娘，游戏里那些随意撩她的男人会让她心生厌恶。所以他一边仰望，一边压抑着自己的好感，只是默默地陪着她，就做一个好朋友。

事情的转折是颜疏桐突然生病了。

起初并不严重，她也没太过在意，只是经常会说不舒服，然后早早地下线去休息。

刘思默很关心她，俩人也终于从游戏里话题跨入了现实中，他们加了微信，不在游戏的时候也频频聊天。有一天颜疏桐突然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刘思默说：有的。

她问：是谁？

他说：一个朋友。

她说：我好像也有了一个喜欢的人。

他问：是谁？

她也答：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