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悠久之忆

更晚一些的时候，泉迪派人送来了晚宴上用到的礼服，把两人打包一起带去了他在洛维塔城中的别馆。

苏洛发现这里就是她之前来换装进入学院的地方，距离举行晚宴的地方不算远，还有布兰家族的侍者接应，完成穿戴造型之后就可以直接过去。

虽说是小型的私人宴会，但泉迪显然很重视这一次的晚宴，考虑到苏洛対冰之境的贵族文化不太熟悉，还专门派来了科普礼仪的讲师过来。

“说起来，泉迪为什么一定要让司夜在晚宴上露面呢？”苏洛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中的自己，不解地问道。

身后的侍女正将她的长发编出繁复精美的发辫向后束拢，刘海也全部撩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据说这是冰之境上层的社交礼仪之一，女士们在宴会这样正式的场合中通常需要露出额头，会场上相遇的异性会行「吻额礼」以表亲密与尊敬，类比下来大概与她印象中的吻手礼差不多。

“冰之境独特的地理环境，决定了这里的城市无法像其他境界那样形成统一的国家并保持紧密的交流。”司夜想了想，从根源上解释道。

“啊，我知道，是叫做「城邦制」吧？”苏洛抬眼，看向了镜面中倒映出来的黑发学士。

“所以城市的管理者相互之间很热衷用这样的形式完成交流与部分合作的决定。”司夜继续说道，泉迪几乎没有掩饰过他插手这件事的意图，略加思索就能猜出他想要做什么。

“「禁忌的十二日危机」与贤者塔的动荡传闻在城主之间并不算秘密，一切由我而起，只要我在学院的私宴上露面，就表明局势尚在学院能掌控的范围之类。”

“圣德拉戈羽学院是冰之境稳定的基石，知道这一点対那些城主而言就已经足够，他们甚至不会在意纯白贤者到底是谁。”

闻言苏洛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镜中的司夜，确定学士的情绪并不太在意这件事，只是单纯地叙述，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侍者为两人在闲聊中完成了晚宴的造型，苏洛换上了一件冰蓝色的轻纱礼裙，裙摆上使用了大量的冰色翡翠，让她整个人仿佛春日里盈动的溪流般娇俏可爱。

焰白变成了水系的魔法手镯套在了契约者的手腕上，苏洛笑着轻轻摸了摸他，难得小白这么配合，还特地换了个外观色泽都很搭配的新款式。

司夜也换上了冰之境的传统礼服，是相当古典保守的高领款式，整体十分修身，只在袖口加入了宽大的蕾纱，及肩的长发用同色系的丝带松松束在脑后，他略显消瘦的身形被挺括的礼服一衬，愈发显得整个人修长挺拔，带着冰川般疏离淡漠的气质。

时间正好快到晚宴开始之前，摇身一变成为冰之境贵族的青年向着自己的女伴伸出手，冰蓝色的眼睛仿佛是融化的冰川，带上了隐约的笑意。

苏洛被他的眼神撩得头晕眼花心跳如擂，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対方的手心里，司夜欣然笑纳，将盛装之下格外可爱的少女拉进了自己怀中，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非常标准且正统的冰之境吻额礼，即使是最严格的礼仪老师在这里，也挑不出任何一丝错处来。

即使知道这是异族的礼仪，苏洛的脸上依然不受控制地腾起了小片潮红，随后从脸颊一路轰轰烈烈地蔓延到了耳根，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强行转移了话题，按照礼仪老师的教导一手提起裙角，一手挽住了司夜的手臂。

“我、我们准备出发吧……”

接他们去会场的车驾早已准备好，作为主办方之一的泉迪已经提前出发，而司夜只需要在开场后再去就行，据泉迪所说这样更方便完成「露面」的任务。

举办晚宴的会场是洛维塔城主的私人府邸，内部构造一如苏洛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两人抵达时宴会已经进行了小半，正是宾客们相互间闲聊的轻松时段。

这一次她只是作为司夜的女伴出场，也不用应付那些心思各异的寒暄，因此苏洛果断把自己放在了微笑吉祥物的位置上，笑看那些根本记不住名字的城主们往来侃侃而谈。

期间泉迪也来过一次，身后依然跟着面色坚毅的「传承之血」，这样的晚宴対泉迪来说完全是任由他肆意发挥的主场，没过多久他身边就围上了许多人，不得不提前道别示意苏洛两人自便。

不过司夜在这样的场合中看上去也同样显得游刃有余，他始终带着淡然的神情与往来的宾客交谈，却精确地记得每一位城主或是洛维塔高层的名字与社会关系，対方一开口就能顺着话题接下去，即使是第一次见面的宾客也不会在交谈中感到尴尬。

苏洛忍不住回想起时空封印中的场景，年幼的司夜也经常参加在洛维塔举行的各种宴会，总是一脸小大人模样的严肃神情，不过那时候他就已经熟记住了洛维塔高层混乱的人物关系了呢。

司夜没有注意到身边少女的小心思，在送走了最后一拨前来寒暄实则试探的宾客后，他顺手从途经侍者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酒，随后看向了苏洛。

“虽然是场无聊的晚宴，不过也能找到些有趣的东西……你喝过「冰之境的酒」吗，阿洛？”

“冰之境的酒？”苏洛顿时来了兴趣，观察晚宴上与众不同的地方対她而言可比跟人寒暄有有意思多了，司夜跟人交谈的时候她都在忙着品尝宴会桌上那些冰之境特有的美食。

她也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了一杯跟司夜同样的酒，举杯轻轻抿了一口，是非常香醇的果酒，回味间能尝到明显的甜桃香味，这是冰之境中另一款著名的特色果酒「红桃格朗尼」，苏洛还是在拍卖会时查阅红翡之泪时顺便看到的。

的确是非常美味的酒，不过対不怎么喝酒的苏洛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看向身边的司夜，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冰之境的酒」。

“这杯中之酒还差了一样东西，无论是库兰的红翡之泪还是深受洛维塔人喜爱的红桃格朗尼，某种意义上都能算是冰之境的酒。”司夜眼中似有笑意，目光在宴会长桌上穿寻，随后落在了盛放冰块的容器上。

他走上前，用夹子将容器里码放好的冰块取出，放入了手中透明晶莹的酒杯里。

“阿洛，听——”

离开了恒温炼金装置的冰块落入酒液中迅速消融，发出细微连声的轻响，仿佛是冰块之间在低声呢喃，苏洛微微睁大了眼，蓦地明白了过来。

“这是……「聆听悠久之忆」？”

同样是在红翡之泪的宣传单上看到的冰之境美酒背景知识科普之一，上面提到除了利用寒冷的气候进行天然冻结来酿造的果酒之外，冰之境还有一项在北方城市之间颇为流行的配酒方式。

从极北地区那些冻结了数百万年的永久冻土层中取制冰块，放入带有温差的酒液中迅速融化，这些冰块便会释放出超越文明维度的，遥远而古老的声音——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留在这片冻土之上，属于大自然的记忆。

司夜点了点头，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递到了苏洛跟前。

苏洛仰头喝了一口，依然是红桃格朗尼的味道，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所有的感官都随着那略微冰凉的酒液一起张开了，她仿佛听到了那些冻结在冰层之间的古老时光。

来自数百万年前的声音以这样的方式抵达了现在，的确是只有冰之境才能体会到了独特的浪漫。

两人交换着喝完了杯中的酒，随后一起去了宴会场外露天的阳台。

窗外已然被夜色笼罩，经过御寒系统过滤后的夜风并不冷，倒是吹散了宴会场中喧闹旖旎的气氛。

苏洛抓着露台的护栏用力伸了个懒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这身礼服精美是精美，可她还是觉得穿冒险者的旅行装更舒服自在。

司夜背靠护栏，转过头来看向身边的白发少女。

今晚的夜色很美，可以清晰地看到冰之境上空的北十字星，还有那轮高悬于西北方向的妖紫月轮。

苏洛也侧头看向他，在月色之下，司夜眼中映射向那位魔君的部分似乎也更加显著了，云雾一般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浸染上一层盈动的魔力。

“阿洛……在想什么？”司夜察觉到了她若有所思的目光。

“没什么，只是在想难怪司夜很适应这样的场合呢。”苏洛向他弯起了唇角，“最初在仙人花赌场假扮富家少爷的管家……还有在玖斓感谢宴上也是，非常游刃有余呢。”

“如你所见，北境的贵族们的确很喜欢举行宴会。”司夜眼中也漫上一丝笑意，他转身往苏洛身边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感受到司夜身上那股冰凉的带着旧书卷般的气息，苏洛顿时有些心跳加速，眼下气氛正好，她望向青年令人沉醉的目光，心有所感似的闭上了眼睛。

司夜的气息果然更近了一些，随后一个带着些许凉意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间，比那个无可挑剔的「吻额礼」持续的时间更长一点，似乎已经是司夜能够僭越的极限了。

只是额头的话……

苏洛睁开眼睛，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惋惜中带着些许焦灼的心情是什么。

喜欢的人就在眼前这么近的地方，她心中蓦地生出了某种更深层的渴望，没等対方的气息在遗憾中离开，她已经鬼使神差地抓住了司夜的领口，踮起脚尖倾身向前——

陌生的触感仿佛在灵魂之焰中炸开了成片的烟花，苏洛在耳畔回荡的心跳声中头晕目眩，脑海里模模糊糊地飘出了一个念头。

原来学士这么沉稳淡然的人，嘴唇也是温暖柔软的呀。（心）

作者有话要说：

(*/ω＼*)

这一章就是之前放在封面上那张晚宴的图啦，高清版围脖自取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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