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地上星都

厚重的帷幔挡住了窗外的日光，室内的光线变得暗淡，大型书架在后方显得影影绰绰，房间内十分安静，只能听到众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为接下来的通讯魔法做好准备。

半透明的视讯框在书桌前的投影装置的上方展开，雪花般的杂讯信号断续地闪烁着，而后逐渐稳定下来，视讯框中的画面也随之变得清晰。

这里是泉迪·布兰在圣德拉戈羽学院董事会大楼中的私人办公室，学院的善后会议结束后他就将洛夜二人接到了这里，利用十二煌星之间的通讯网络先跟远在纯白贤者塔里的众人报个平安。

苏洛有些心急地等待通讯接通，不得不说来自魔法纪的通讯系统十分便利，而泉迪似乎也是使用通讯型铭文符式的个中好手，不仅能借用权限随时进入贤者塔与魔科学院地下仓库的网络排，像现在这样展开远程全息通讯也是信手拈来。

视讯框的屏幕终于平定下来，首先出现的是负责调试信号的薇妮卡，身穿研究者白大褂的美艳煌月在看到屏幕对面的景象后也微微松了口气，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半框眼镜。

“看样子是顺利接通了呢，很高兴能见到你们平安无事，团长。”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视讯框的画面中顿时挤过来好几个身影，正在吃苹果的炎狼，高大的邬煦独角骑士，还有趴在画面底部垂耳兔少年，大家一起把苏洛的视线挤了个满满当当。

“你还好吗，阿洛！”伊雷扒着底下的戴维往前凑，仿佛这样就能把苏洛看得更清楚一点。

“大体算是没事……应该说比预想的情况要轻松很多呢。”看着炎狼撑满大半个屏幕的脸，苏洛忍不住笑了起来。

“连续十多天没有消息，泉迪那边也问不出具体情况，我们都很担心撒。”被压迫到屏幕里只剩小半个脑袋的戴维艰难地把头上的炎狼顶出去，看向屏幕里的团长——她身边站着黑发的学士，虽然不知道两人在那片神奇的精神之海中经历了什么，但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消息。

“十多天……”苏洛微微一怔，她离开卡苏图书馆的天色跟她进去的时候差不多，于是本能地以为外界并没有过去太久，没想到居然在精神之海里耽搁了这么久，难怪泉迪说再没有他们的消息「天响雷霆」就要直接飞过来了。

“菲妮丝老师留下的封印带有涉及全域的时空变化，哪怕卡苏图书管的存在淡化了封印之地与外界的联系，进入其中的失控流动也会受到波及。”司夜在她身边淡声解释道，“十多日的波动尚在安全的区域内，无需太过担心。”

司夜说完，向前走了一步，进入了被视讯框完全笼罩的范围，隔着屏幕看向了纯白耀影的同伴们。

“学士你这家伙……这会儿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你知道自己不告而别给我们留下多大的烂摊子吗！”伊雷呲出了小犬牙，一番话说得火花直冒，足以看出他波动的情绪。

“抱歉，是我的错。”司夜微微垂下目光，随即再次抬起头来，“我不想辩解什么，也会尽力弥补我留下的……烂摊子。”

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利落地道歉，伊雷一怔，原本准备好狂喷学士一顿的话顿时没了发挥的空间。

“想通了就好，至少团长这次孤军深入险地没有白费力气。”薇妮卡笑眯眯地说道，站在她身边的拉缇丝也轻轻颔首，算是认同。

司夜的目光落在了骑士长被厚重披风遮住的左臂上，目光中浮出一丝凝重，“阿洛跟我说过情况了，从洛维塔返回贤者塔之后我会尽快开始制作「机械义肢」，在此之前的测量数据……”

“舒亚贤者已经完成了。”拉缇丝向司夜点了点头，随后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他拒绝参与这次的远程通讯，似乎是不愿意隔着视讯框见你……”

这满是赌气成分的举动让在场众人都有些意外，苏洛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学士，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时空封印中看到的过去，那个与司夜一起长大，拥有绝顶水系天赋魔力的少年其实与司夜十分亲密，是填补了他缺失亲情的重要家人。

是以在外总是积极可靠的「纯白贤者」，会对久不归家的兄长置气呢。

闻言司夜无奈地摸了摸鼻尖，“我知道了，我会当面见他，跟他说清楚这期间发生的事。”

视讯框的边上似乎传来了某个脚步声，像是有人听到司夜的话之后离开了原地，伊雷往屏幕前凑了凑，炎狼的脸顿时再一次占据了视讯框上一半的位置。

“不过没想到事情居然就这么解决了，根本没有本大爷发挥的场合嘛。”炎狼一边说着，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众人都听到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

“毕竟卡苏图书馆可不是能随意潜入的地方，就算是「天响雷霆」的机动性也不能保证能全身而退。”薇妮卡推了推眼镜，看向了身边的炎狼，“所以留在纯白贤者塔里吃了十多天的苹果已经是你能做到的极限了哦，伊雷。”

苏洛忍不住噗嗤一声，伊雷雷这是啃了多少苹果？！

“这里的苹果的确很好吃啊！”说到这个伊雷顿时就来了精神，难得没有反驳薇妮卡的调侃，炎色的眼睛闪闪发光，“水分充足，质地香脆，最重要的是非常甜！是我吃过的所有苹果里最甜也是最好吃的！”

“每次遇到新品种你差不多都会这么评价的……伊雷。”苏洛耸了耸肩，看向屏幕里陷入苹果狂热的炎狼。

“这次不一样！冰之境果然不愧是库兰苹果的故乡，这里的苹果真的超好吃！”伊雷一边说一边竖起了拇指。

“啊……你吃的应该的确是来自库兰的苹果，伊雷。”司夜摸了摸下巴，随后恍然抬起头，“贤者塔里供应的鲜果大部分是从酒庄那边送过来保存的。”

闻言所有人都静谧了一瞬，伊雷缓缓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喜神情。

“那个出产「红翡之泪的」的库兰酒庄？！”

司夜点了点头，“库兰的邀请函今年应该已经送来了，你可以问问舒亚——”

没等学士说完，伊雷已经一个箭步追上了刚刚离开的纯白贤者，像一朵燃烧的火焰眨眼间就窜没了影。

苏洛眨了眨眼睛，回想起来司夜好像提到过纯白贤者塔与库兰酒庄的联系，在伊苏塔恩拍卖会的时候，他还用库兰酒庄的邀请函许诺过伊雷，这才让炎狼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昂贵拍卖品「红翡之泪」，乖乖完成任务的来着。

“我、我去看着伊雷撒……”戴维弱弱地探出头，往炎狼风风火火消失的背影看了一眼，“总感觉没人跟他一起去的话，伊雷会直接在「红翡之泪」的故乡里醉生梦死不想出来的撒……”

苏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于是劝回伊雷的艰巨任务就交给戴维以及一脸跃跃欲试想凑热闹的薇妮卡了。

最闹腾的人离开了，屏幕前只剩下了稳重可靠的拉缇丝，苏洛跟她又交流了一会儿这段时间各方的情况，剩下的事都等到她与司夜回到纯白贤者塔再作商量。

通讯结束之后，在一旁听完了全程的泉迪关闭了视讯框，脸上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那笑容莫名让人感觉有些手痒，事实上自从确认司夜没有被魔君的精神污染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欠打的神情，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将在这次事件中获得多大的进益。

“今天晚上我们会在洛维塔举行一场小型的私人宴会，等到在晚宴上露面之后你们就可以回纯白贤者塔去了。”泉迪一边说着，看向两人。

“在此之前的闲暇时间要不要去逛逛我们的「皇城」？苏洛团长应该还没见过真正的洛维塔吧，那里可一点都不比玖斓的帝都逊色。”

苏洛早就听说过这座被喻为「地上北十字星」的繁华星都，上一次匆匆潜入换装的时候她满脑子都在担忧司夜，只来得及对那座城市惊鸿一瞥，如果有机会能好好逛逛倒是能弥补此行的遗憾。

司夜看了看身边目光雀跃的小姑娘，眼中也漫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

…

洛维塔与圣德拉戈羽学院隔湖相望，只需要从学院这边乘船渡过西尔湖，就能抵达洛维塔繁华的市中区。

苏洛与司夜结伴而行，从渡口下船之后就看到了洛维塔气势磅礴的城门，那座高达数十米的大门与相连的城墙都是以成片的寒晶石构筑而成，这种昂贵的魔法矿石为整座城市带来美轮美奂的冰蓝色，也是为城市御寒系统供能的魔力源之一。

进入城市之后，这种带着魔力的冰蓝色就成为了洛维塔的印象色，除了城门片区之外还有许多建筑也都是用寒晶石筑成的，城内的气候在御寒系统的过滤下温和如春，似乎连空气中都带上了盈润的水元素，丝毫感受不到属于冰之境的严寒。

苏洛好奇地观察着这座城市，洛维塔就像一个扩大版的圣德拉戈羽学院，各色便利的炼金与魔法器具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让人仿佛置身于科技中的未来都市，却又有着相当严重的割裂感。

这里保留了许多魔法纪时期遗留下来的魔科学城市设施，区域规划也能看出那个辉煌时代的影子，然而在这些光鲜亮丽的外表之外，属于星夜文明的颓萎也扎根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之中。

充满科技感的旧城区之外依然有着相当数量的贫民窟，这些无法掌握资源与财富，也无法离开城市独自面对严寒的贫民们只能龟缩在城市的边缘，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活。

这样鲜明的割裂感为这座繁华的「星都」增添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冰冷，相较之下反倒是玖斓的帝都京江，那座同样拥有古老历史与魔科学技术的城市显得更加和谐。

至少苏洛没有在京江城中感受到如此外露的差距。

两人一起走过了洛维塔城的主干道，途经了熙熙攘攘的中心广场与享誉西北大陆的洛维塔歌剧院，最后抵达了一座矗立在城中的高塔。

“这里是……”苏洛抬头望向半空。

这座塔是来自魔法纪北纪年时期的古代遗迹，在当时好像是作为观测哨所存在的，现在则用作洛维塔城市御寒系统的观测站之一，并作为城中代表性景点对往来民众开放。

古老的高塔已经在第二次大荒芜现象中断裂过一次了，经过修缮之后保留了最初一半的高度，却依然是眼下洛维塔城中最高的建筑，像一块跨越了时空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大地过去的辉煌与如今的满目苍夷。

苏洛知道这座塔，她在时空封印的记忆中见到了不止一次，小时候的司夜很喜欢这里，每次来到洛维塔都会到这座塔上待一会儿。

“要上去看看吗？”长大的司夜在她身边问道，显然他到现在还保留着这个喜好。

“嗯。”苏洛点了点头，跟他一起走上了高塔。

塔上的风景独好，站在边缘能够俯瞰大半个洛维塔的风景，微风吹起了苏洛的长发，她将掉落的鬓发别到耳后，看向了身边的黑发青年，微微弯起了唇角。

在时空封印中曾经站在这里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优秀可靠的考古学士，而她也终于能从空有感知的幻影，走向真正与他交汇的命运线。

“其实……我在「精神之海」的封印中，看到了一部分属于司夜的过去。”苏洛轻声开口道。

司夜回过头，似乎并不意外。断裂的时空将两人拉扯到不同的方向，他看到了未来，那么苏洛必然在「魂锁」与时空封印的双重牵引下去往他所在的过去。

“那并不是一段愉快的经历……抱歉。”司夜略带歉意地垂下了目光。

“但这也是「莱德」成为「司夜」的、独一无二的宝贵经历啊。”苏洛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学士的手，不给他移开视线的机会。

“我很高兴能够看到属于「司夜」的过去。”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终于如她所愿地看了过来，苏洛嘴角的笑意更深，她能感觉到从「精神之海」出来之后司夜身上发生的变化。

他的灵魂之焰中似乎多了一丝洛德露西娅记忆中「莱德」的气息，每当他像这样看过来的时候，苏洛都会有种下一刻他身后就会展开一双暗元素凝聚而成的翅膀，像过往无数次那样温柔地包裹住自己。

但司夜依然是司夜，那双令人沉醉的冰蓝色的眼睛并未染上血色，成为夜空中妖冶的紫月。

她不曾在洛德露西娅的记忆中迷失属于苏洛的部分，而司夜也一样。

这一次是独属于两个人的「相遇」，而不是洛德露西娅与莱德的「重逢」。

所以她绝不会让三万年前的结局再度发生。

“阿洛……”司夜微微一怔，无须苏洛多说什么，他已然知晓了心爱之人眼中的决心。

司夜回握住少女的手，与她缱绻地十指相扣，在高塔上被风吹起来的心仿佛又安定地落回了原处。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三万年前的封印重现而已，于他而言还有什么可担忧呢？

哪怕阿洛最后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也拥有了贴近彼此灵魂之焰的此刻。

是曾经的魔君莱德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的，能够触及纯白灵魂之焰温度的时刻。

作者有话要说：

摸了好久终于写出来了x下章就是本卷结尾啦~感谢在2021-03-0317:11:13~2021-03-1022:2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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