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森青贤者

唐砚手中的碧色水莲花原本是花骨朵的模样，在与灵魂之焰搭建的魔力联系中迅速盛开绽放，盈盈的水意顺着舒张的花瓣肆意流淌，带着蓬勃的生机，在四周混乱的火海中显得格外突兀而醒目。

逐渐的那盈动的水意有了实质，一丝丝浸润了碧色的花瓣，怒放的水莲花在狐狸眼青年的手心里迅速地消融下去，化为一捧浓翠欲滴的绿液，随后消弭于无形，将那一带的空气变得分外水润，仿佛轻轻一触就能荡起丝丝涟漪。

唐砚也的确这么做了，他伸手在空中轻轻一点，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在缓慢扩散晕染开的空气涟漪中急切地开口道，“玖斓御魔司下属卫长唐砚，请求与森青贤者的水镜通讯。”

与此同时，远在西北大陆西部的古国玖斓境内，一位身着水绿长衫，正在水榭中小憩的渊族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榭下方的碧湖中开满了艳丽粉嫩的水莲花，层层叠叠地铺张到视线的尽头，比起传说中北迦的莲海圣地也不遑多让，足以令任何一个走进水榭的客人惊叹，即使现在并不是属于水莲花的时节，湖中的莲花却都开得轰轰烈烈，迎风舒展着娇嫩的花瓣，像是在取悦水榭上的青年一般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轻轻摇曳着。

青年的眉眼温润柔和，是渊族人惯有的特征，眼睛却是极少见的浅碧色，带着一丝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怔忪，眼尾下方一点颜色浅淡的美人痣，青墨色的长发松松挽起搭在肩头，赤足在水榭的美人靠上凭栏而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模糊了性别的和煦之感，宛如初春时节抚过杨柳新芽的轻风。

他缓缓直起身，赤/裸的双足随着这个动作而落在了湖水中，原本开满了湖面的水莲花一朵接一朵的消失，回到最原始的大地系元素精灵的状态，成群结队欢呼雀跃着抚过了青年的面庞，青年轻轻弯了弯唇角，伸手将垂落下来的鬓发捋到了耳后，一星浅碧的微光自他指间闪过，如果有高阶的魔法师在这里就会发现，虽然过程十分短暂，但那的确是大地系魔法曾经发动过的痕迹。

宛如神迹的一池碧水莲花，对青年来说不过是睡梦中一缕模糊的念想罢了，或许是梦见了初夏时节的清石水榭，又或者是某段令他心中一动的遥远回忆，让他产生了想见水莲花盛放情景的心念，而游散在天地的大地系元素精灵们便立刻响应了这微渺的念想，完成了这场娇艳欲滴的绽放。

如此惊人的天赋魔力，已经不是被元素精灵喜爱或者眷顾就能获得的了，他即是自然本身，他即是大地系元素本身，也唯有自然的化身才能像这样如呼吸般动动手指就能释放元素魔法，仅仅祭出一个模糊的念想，便会吸引元素精灵们争先恐后完成他的愿望。

凌驾于「精灵使」之上，掌控境界元素之力，于元素魔法一途巅峰与尽头的存在——「大贤者」。

湖面的繁花都消失了，唯独剩下一朵碧色无根的水莲花静静漂浮在空中，很快就被水纹浸染消融，而后落入湖中，在平静的水面上滴出一圈圈柔和的涟漪。青年的眉头微蹙，这是他用魔力制造的特殊水莲，具有通过水镜传递意念的功能，只被玖斓的朱焰天子与一些特殊部门的高官要职者持有，作为能够立刻联络他的紧急通讯工具使用。

拥有这朵水莲的人屈指可数，最初给予玖斓紧急通讯权限也是以防万一的考虑居多，毕竟玖斓是叶之境，乃至全大陆存世最为悠久的古老国度，它的存在就像一块稳定的基石，一旦玖斓动荡，就一定会掀起世界级的大动乱，这是他作为叶之境的大贤者绝对不想看到的情景。

而国祚绵长的玖斓也拥有着大部分国家无法比拟的强大力量，这个时代能让玖斓发生动荡暴/乱的情况几乎不存在，他的碧水莲给出去之后还没用过一次，顶多是这届的朱焰天子格外放荡不羁，喜爱将碧水莲当作便利的通讯工具，相隔百里找他唠嗑抱怨政务劳累。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紧急通讯的碧水莲，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持有碧水莲的人甚至来不及从玖斓调兵防备，而选择直接求助于他？

青墨长发的青年沉下目光，浅碧色的眼睛里微光涌动，解开了碧水莲中蕴含的信息。无数纷乱的画面从涟漪覆盖的湖水中闪过，最终停留在挣脱束缚，咆哮着飞向玖斓所在的混沌魔龙身上，青年倏地握紧了拳，瞳孔微微紧缩，有些不敢置信地紧盯着画面中与煌龙有着几分相似的机械巨龙，以及脖颈的猩红核心中浮现出来的魔法纪时代的数字。

编号「0001」，星融兵器的起源，曾经导致魔法纪灭亡的罪魁祸首之一，「魔龙奥兹尼格斯」，它居然会在这个时代苏醒，还对玖斓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

他总算明白这朵碧水莲的意义了，来自上世纪铭文科技巅峰的生体兵器如果闯入玖斓的城市，会对平民造成怎样的伤亡？别说是现在，哪怕是魔法纪百年战争时期的玖斓也承受不了这样的伤害，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必须赶在混沌魔龙入侵玖斓国境之前把那东西拦下来才行，而放眼整个玖斓乃至叶之境，能以一己之身迅速行动并抵挡混沌魔龙的存在，也就只有作为叶之境森青贤者的他了。

一念至此，青年蓦地起身，拢紧长衫松垮的领口，径直向水榭的房间外走去。立在房门外等候的小厮见状吓了一跳，赶紧跟上了主人的步伐，抖开手中的丝绸外衫为他披上。

两人快步经过了走廊，急促的脚步声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脆响，在安逸静谧的清石水榭中显得格外刺耳，负责照顾大贤者起居的女官正巧经过长廊，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一眼看到了正匆忙往前跑的小厮。

“星潜，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清石小筑内奔跑，这里可是属于森青贤者的贤者之塔，让人瞧见你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女官轻斥了一句，这才发现走在前面走得更急的森青贤者本人，不由得有些意外，“清砥大人，您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做什么？”

印象中的森青贤者永远是那副温和恬雅的模样，女官从未见过他如此急促，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转身跟上了青年的身影，“需要联系天子大人那边么？”

“放只青鸾送信去，内容就是我留在水榭边上的那朵碧水莲，不过等她签署调令已经来不及了，给我准备去南方边境的传送阵。”森青贤者疾行的速度不减，经过走廊的这会儿功夫他已经整理好着装，重新束了发，整个人变得飒爽利落了不少，“现在南边能传送最远的坐标落在哪里？”

“是东泽郡的主城。”女官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东泽……”那里距离最南边的城镇尚有一段距离，青年闭了闭眼睛，随手打了个响指，虬结的树干与藤蔓自屋檐边上缠绕而下，卷住他的腰迅速将人送到了传送法阵所在的地方。

等女官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传送法阵边缘留下了一圈施法后逐渐暗淡的光芒，清砥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所幸女官已经习惯了森青贤者的飘忽不定，立刻安排下人着手完成对方留下的命令。

此时的奥兹尼格斯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空中飞行着，他已经离开了炎之境所在的物尔维尔大陆，只要越过深蓝海域，就能看到西北大陆之上玖斓边境的最南方，再一次踏足那个为他带来罪恶的古老国度。

即使奥兹尼格斯并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在他沉睡的千百年间，早该在百年战争中覆灭的玖斓却好好地延续了下来，他体内流着的那一半属于煌龙的血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与玖斓天子之间的守护血契，那是玖斓立国之本「四方守护」之一的「青龙守护」，让整个煌龙一族世代庇护天子的血脉，为玖斓的延续献祭出族群的未来。

这所谓的万代血契就是造就一切悲剧的根源，即使奥兹尼格斯无法违背血源的本能杀死朱焰天子，他也要将玖斓夷为平地，让这些只会在祖先庇佑中享乐的冷血渊族人用鲜血与悔恨偿还过往的一切。

混沌魔龙的胃壁之中，奥兹尼格斯的人形已经从王座上消失，现在端坐于上的是失去意识的露奈亚娜，她依旧身穿北迦圣堂骑士的白银盔甲，双手放在王座被机械树枝包裹的扶手上，头轻轻倚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白色的长发从头冠中垂落，其中几缕被染黑的墨色显得格外刺目。

黑铁的长刀横放在她的膝盖上，宛如象征国王力量的权杖。

玄色的光点在胃壁之中聚集，很快拼凑出渊族青年黑鳞龙角的模样，奥兹尼格斯的嘴角勾起一丝邪笑，缓步走上前去，伸手拈起了少女一缕被染黑的白发，放在指间缓缓摩挲了一下。

尽管露奈亚娜解开了晨曦女神的封印，纯白的灵火依旧对她的灵魂之焰造成了冲击，恐怕短时间内都无法醒来。

但是没关系，奥兹尼格斯的目光幽暗，血红的龙瞳注视着眼前沉睡的银甲少女，而金色的龙瞳望向海平面的尽头逐渐浮现出轮廓的西北大陆，等到露奈亚娜再一次睁开双目的时候，他早已完成了对玖斓，对人类的复仇，不管是葬身火海还是支离破碎，世界都不会再是她所熟悉的模样。

那将是一个由他奥兹尼格斯为主宰的全新时代，作为解放了他的报酬之一，他会大发慈悲地允许露奈亚娜在新世界里拥有一席之地。

黑鳞龙角的青年咧开嘴角，无声地大笑起来，而在空中疾行的巨大机械黑龙也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龙啸声，他越过了广袤的深蓝海，玖斓的地界已经近在眼前，在星融兵器的视讯系统中甚至能看到那些脸上一无所知，还为他庞大的身躯而惊讶的平民百姓。

混沌魔龙一口龙息蕴于口中，紧接着便如江海倾倒一般铺天盖地喷洒下来，岩浆一样的高温龙息触地即燃，很快淹没了前方的边境小镇，蔓延出壮观的火海，房屋在火焰中燃烧倒塌，街道、农田、森林……所有视线能够触及的地方，都被这从天而降的熔岩大肆破坏。

小镇里的人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痛哭声与哀嚎声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此起彼伏，这真实的炼狱之景取悦了奥兹尼格斯，混沌魔龙怒张开龙翼，巨大的翼膜遮天蔽日，上面浮现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辉，仔细看便会发现那全是由细小的铭文字符汇聚而成。

颤栗吧——

恐惧吧——

嚎哭吧——！！

这是你们必须为过往的罪恶而付出的牺牲与代价——！

混沌魔龙一声怒号，翼膜上的金色光点汇聚成光束炮，全部向着在火海中摇摇欲坠的城市发射，无数金光骤雨般洒下，宛如一场壮观的天龙流星雨，带来的却是与那盛景全然相反的破坏与毁灭。

在奥兹尼格斯由深蓝海域登陆西北大陆的短短时间里，这座不知名的玖斓边境小镇已经在熊熊业火与混沌魔龙的爪下被夷为平地。

黑鳞的巨龙眯细了眼，眼底倒映着自己一手制造的屠戮之景，显得分外满意。他再次张开龙翼，仰头发出了浑厚的龙吟，巨大的威压震得地面隐隐颤动，而后长尾一甩，朝着更远的城市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开始玖斓篇了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