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新年快乐

这几年春晚都不是那么的好看，十点多钟的时候，俩老人就坚持不住睡觉了，夏今一家四口也都收拾回家。

还能听到相声演员的声音，隐隐约约的，街道上都安静中透着不甘寂寞的热闹，总是忍不住要蹦出来似的。

“明天还得早起给你爷爷奶奶拜年，早点睡吧。”夏今妈妈下午睡了没多大会儿又是把家里收拾了一通，如今也算是窗明几亮，看着舒心。

“哦。”夏今弱弱应了句，她睡得着才怪呢，都习惯了晚睡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个时间点睡觉。

“囡囡。”夏今妈妈忽然间喊住了女儿，之前没怎么注意，现在才发现女儿好像跟她生分了很多似的，她想要好好跟女儿说说，可是又累得很。

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她年纪大了也是受不了，下午起来收拾家里也是撑着一口气。

“怎么了？”夏今看着欲言又止地人，有些不明所以。

“忘了把压岁钱给你了。”夏今妈妈从兜里拿出红包，“钱要是不够了就跟我说，高三了就吃点好的。”

夏今怔怔地接过了红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爸妈不是不疼她，只是骨子里还是觉得养儿防老，女儿都是要嫁出去的，将来指望不上的。所以小事上疼她，可是一旦事情大了点，那绝对不会站在她这边的。

这事，当年夏今还真是没想通。

她家拆迁的时候，她爸就说的清楚，“咱家算上你爷爷家的院子能换三套房子，我给你哥一套，我和你妈名下两套，你住没事，但是房子不能给你。”

意思很明确，夏今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不给她房子是怕她嫂子生气，回头弄个家庭不和。

当时夏今还觉得是玩笑，可是后来知道她爸还真不是开玩笑。

所谓的自食其力，其实也是迫不得已。但凡有点出路，她用得着整个研究生生涯都过得那么辛苦吗？这边跟着导师做项目写论文，有点空就拿来写小说代写论文挣钱。毕业那一年也是两手准备，白天复习准备考试和毕业设计，晚上回到宿舍就是继续写小说，整个学生生涯过得无比辛苦。

现在想想，真的都是辛酸泪。

“谢谢妈。”捏着那红包的一角，夏今低头说了句。

“这孩子，跟我那么客气干什么？”夏今妈妈念叨了句，只是没等她说完，夏今就是回屋了。

有些事，她真的做不到。她爸以她为傲没错，她向来比她哥优秀。可是在骨子里还是看重她哥，而她妈，就是夫唱妇随的典型，她不指望能有什么改变。

所以，只能改变自己。

夏今坐在书桌前，想要做一套英语试卷，可是脑子就是轰隆隆的，什么都看不进去。

好一会儿，她把试卷收了起来，挪到了电脑前。

这台式机还是当时她哥买的，不过后来她哥不在家，电脑干脆就是放在了她房间里。对于夏今，夏凯很是信任，毕竟他不觉得女孩子存在玩游戏上瘾之类的情况，起码他妹不会。

夏今也不喜欢玩游戏，这台电脑用的最多的时候还是用来找答案。

第一次建立文档，夏今叹了口气。

她写小说也是阴差阳错，早前一直是做兼职，后来还是晚上看小说看得多了，就开始自己写，只是没赶上最初的好时候，所以别人吃肉她喝汤，不过夏今也挺满足的。

要是现在开始，那大概也能搭上吃肉的末班车。

夏今看着那文件名，最后还是把文档彻底删除了。

还不是时候呀。高考之前，不能分心。贪多嚼不烂，她到底不能像当初那样呀。

夏今收拾了下，最后还是去做题了。

其实她就是拐到了死胡同里，然后仔细分析下就能弄明白的。

接到程莹莹电话的时候，夏今有些漫不经心，“喂，你好。”

“跟我这么客气干嘛？你是移动的客服呀？”程莹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一听声音就知道，她这个春节过得挺恣意的。

夏今不由看了眼那俄罗斯套娃，程莹莹离开后，夏今还真没怎么联系过，套娃里的那个小字条有点戳人心窝子，没心没肺的程莹莹其实看人很是透彻，一下子就能洞察人心，这让夏今心情复杂。

好在早前并不认识程莹莹，不然她肯定会被看穿的。

“夏今，你该不会还在学习吧？都过年了的。”程莹莹觉得不可思议，她仔细想了想夏今刚才那声音，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你是人呀，不是机器，机器人也得有休息的时候呀，给自己放松下呀姑娘。”

就算是认定了非名牌大学不上，你也得让自己劳逸结合呀。

夏今笑了笑，“没，就是刚才在想事情。”她不想承认，不然肯定得程莹莹逮着狠说，虽然程莹莹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可是还是挺注意劳逸结合的。

她其实也有的，平日里做题累了就会看看窗外让眼睛放松下，只是现在觉得能够消遣的好像就只有学习了，感觉还是挺悲哀的。

程莹莹并不相信夏今的话，不过看到电视机上那主持人倒计时，窗外有隐隐约约的鞭炮声响起，程莹莹笑了起来，一脸的开心，“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小区楼下传来了鞭炮的声音，这是在辞旧迎新呢。

夏今在轰隆的鞭炮声中挂断了电话，其实有个人还念叨着自己，这种感觉也挺好的。

……

夏今的春节忙碌了三天，初二去外婆家的时候她很是安分的充当学傻了的孩子，对于舅家亲人提出来的问题，能装傻充愣就绝对不好好回答，她大舅感慨了一句，“现在的学生呀，都傻了似的，这往后出了社会该怎么办呀？”

夏今听到这话觉得可笑，好像当年叛逆的违抗外公一气之下跑出去当兵，然后又把自己混成了个兵油子的不是她大舅似的。

她假装没听见，听她哥和舅家的表姐聊天，这俩是高中同学，说起高中同学的状况也是有的聊。

“对了，夏凯也老大不小了，该说对象了。”大舅一句话把话题扯到了夏凯身上，夏今皱了下眉头。

“我哥刚工作，急什么呀。”她忍不住叨叨了一句，她哥后来之所以匆匆结婚，还不是因为她大舅非要介绍对象，碍着情面就是应了下来，可是处的并不是很好，偏生她大舅又是特别事儿的人，闹得很是不开心。

原本还是亲戚的差点都弄成仇人，她爸憋不下去这口气，最后赌气的结果就是她哥匆匆和另一个人订婚结婚，完成了成家立业这一过程。

至于结果，夏今不想评价什么。

“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大舅有点不高兴，脸一横眼色一冷。

夏今一直不喜欢大舅，她当初看过《士兵突击》，特别喜欢军人，可是她大舅哪里有半点军队里出来的气质？简直一老流氓。

她妈就一直挺怕这个哥哥的，可是夏今不怕。

“我哥的事情，我难道还不能说了？将来进了门可是我嫂子，我还得看她脸色过活呢。”夏今顶了句，说得理直气壮，一时间让大舅有些下不来台。

“囡囡，吃饱了就一边玩去。”她妈有点气软，低声说了句。

不想要她呆在这里，难道她还稀罕吗？夏今撇了撇嘴，“我去跟我外婆说会儿话，过会儿就先回去了，过几天还要去考试。”

她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不是很好，吃了饭就是进屋里歇着了，夏今跟老人家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也比在这里听她大舅吹牛皮的强。

“你们两口子都不在家，怎么管的孩子，都跟大人顶嘴了？”大舅不罢休，教训妹妹和妹夫起来。

夏凯听到这话有点不乐意，只是他向来脾气软，不跟长辈正面冲突，能做的就是站起身来也离席了。

“小凯。”表姐有点急，连忙喊了一声，她爸的脾气那么冲，这兄妹俩都不给好脸色看，这新年里不是故意气他的吗？

“我去看看外婆，一年到头的不在家，好不容易来了，跟老人家聊一会儿。”夏凯解释了句，还是离开了这边客厅。

大舅看着这接连离席的兄妹俩气得闷了口酒，“把闺女扔在家里你们是管不着，怎么儿子在身边也管不着？还有没有点教养？”

道理是讲给听道理的人的，同样教养也是对有教养的人讲的。

她大舅这扯着嗓子喊，不就是想要她们听见吗？夏今还就是听见了，不打算搭理他。一年见不了几次的，将来她出去后就更是见不了几面，她懒得搭理。

外婆替儿子解释，“你舅就是脾气冲，喝了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鲁了，小凯囡囡你们别往心里去。”

夏今笑了笑，“没事，外婆，我知道的。”她记着呢，不过这事就不准备给外婆说了。

因为她爸和她大舅要喝酒，夏今和夏凯先回家了，毕竟家里头还有俩老人呢。

“哥，你才工作没两年，还是先稳定下来再结婚吧？”夏今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她哥脾气好，当初过得也还算可以，可是夏今觉得要不是因为大舅介绍的那个对象，她哥不一定会和她嫂子结婚的。再说了，要真有缘分，自己也挡不住。

夏凯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你怕我娶了媳妇就不疼你了？”

这是事实。有了小家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呀，尤其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可不在少数，夏今又不是没见识过。

可这并不是重点，她还是觉得现在谈婚论嫁太早了。

而且当初她哥结婚后就是定在了老家，原本在外面挺不错的工作也没了，真的太可惜了。

“我是觉得应该趁着年轻抓工作，工作做好了老婆就有了呀，就像我要是考好了成了高考状元，那肯定国内的大学任我挑呀。”

“高考状元？”夏凯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你觉得自己能成高考状元吗？”

“估计够呛。”夏今很坦诚，她现在理综成绩扯后腿，只能和前面那个词相爱相杀，和后面俩字肯定是无缘的。

“我又没让你奋斗成你们老总那样，不能数一数二，那起码也得力争上游吧？”夏今很是认真地讲道理，“咱们省又不是高考状元才能读清华北大，省内前一百名都有希望呀。”

“这倒是。”夏凯同意，“所以你的目标是清华北大？”

她就是在打个比方，为什么非要给她歪楼呢？虽然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

“我是在跟你说相亲谈恋爱的事情。”不是在说她考哪个大学的事情，这事她心中有谱，除非自己不给力，不然谁都管不着的。

“这事我知道，你不用操心，好好复习考你的清华北大才是正经。”夏凯摸了下夏今的脑袋，“之前长头发不挺好的吗？怎么非要剪短？”

夏今瘪了瘪嘴，“咱妈说我留长发耽误学习。”那言辞凿凿的，好像她真的每天要花三十分钟梳头似的，鬼知道她每天梳头时间都超不过三分钟。

不过她长发不好看，夏今也知道。只是高二的时候剪短了头发，到现在生长速度都比蜗牛爬的慢，她也是无可奈何的，大概天气冷，头发都懒得生长吧？

夏凯半道里接到了几个老同学的电话，交代了夏今一声就下车先走了。

夏今倒是无所谓，坐着公交车晃荡了老半天，最后在溜冰场那里下了车。

昨天也是情人节，不过这跟夏今没啥关系，她就是被她哥拉着下午去电影院看了场挺无聊的电影。

今天其实应该先回家再去练练口语的，反正晚饭前她爸妈是不会回来的。不过看到小孩子在这边溜冰场溜冰，夏今还是挺心动的。

她不会这个呀。

程华在大学时候倒是学过这个，还特意买了溜冰鞋，可是也就是三分钟热度。夏今看她玩过，挺向往的，不过还是没有试过。

她运动的时候顺拐，再加上有点内八，重心很是不稳，对于这类要求平衡性的运动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趴在栏杆上看小孩子在里面摔跟头，夏今觉得看得也挺过瘾的。

“不疼呀。”看着那小孩摔得龇牙咧嘴却又是很顽强的地爬起来继续玩，夏今觉得这孩子真是倔脾气。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忽然间有人回了她一句，夏今怔了下，这才发现跟自己说话的人是谭磊。

学霸也玩这个呀。夏今扯了扯嘴角，“陌生的东西，算了。”

她进去肯定挨摔，何必呢。

“陌生的才该尝试下，不然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谭磊在里面滑，跟着夏今走，“难不成你怕自己输给我？”

夏今觉得这问题好笑，“我输给的人多了去了，还少你一个？”真是太自以为是了吧，“我喜不喜欢我清楚的很，不用你来辩证地跟我讨论，谢谢。”

她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在她外婆家跟她舅磕，好不容易来到这溜冰场，还得跟学霸磕。招谁惹谁了呀。

谭磊被堵的竟是无话可说，夏今坦诚地让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今心情被破坏了，也不打算在这里多呆，转身就是走人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回家去看会儿春晚的重播呢，听说今年的小品还挺好看的。

大年初二的街上还是挺冷清的，倒是有不少年轻的面孔，多数是呼朋引伴的学生，三五成团地在玩。

夏今先去她爷爷家报道，谁知道俩老人正在看春晚的重播，夏今也坐下来一起看，客串了一把吃瓜群众。

她爸回来的一如既往的晚，看着夏今的脸色有点发黑，“怎么跟你舅说话的？”

其实夏今觉得她爸过得也挺不如意的，被大舅子看不太起，偏生又在争一口气。在外面受了憋屈不撒泼，回到家里来横。

“大过年的嚷嚷什么呢？”还没等夏今想好说辞呢，夏爷爷嚷了一句，夏今妈妈见状连忙解释了句，夏爷爷听到更不高兴，“她大舅意思是说我俩老不死的不会养孩子，把孩子养的没家教是吧？”

这话说的严重了，夏今妈妈有些着急，“爸，她大舅不是这个意思。”

夏爷爷冷哼了一声，“一年到头见不了孩子几面，张口就说介绍对象，孩子一个人是碍着谁的眼了？再说了，夏凯是姓夏，老头子我还不着急，他一个当舅舅的急什么？他家闺女许人家了还是生了孩子了？”

夏今觉得，她爷爷是真的生气了。

瞧把她爸骂的，都不敢啃声了。原本那借着酒劲儿撒泼的疯劲儿都给说没了，她当女儿的这么幸灾乐祸总觉得不太好。

到底还是春节期间，夏今她奶奶趁机说了两句，把儿子和儿媳妇给劝走了，拉着孙女儿一旁说话，“到底怎么得罪你大舅了？”

“我妈说的是实话，就是不喜欢他那态度，好像我就是个废物似的。”百无一用是书生，好像就他那样才是人才能当领导人似的，也就是会吹牛皮呗。

“那就别理他，对你外婆尽了孝道就行。”夏奶奶看得透彻，其实现在这亲家间的往来是真的少了，说句实在话，夏今是女孩子，将来和舅家能有什么牵扯呢？

结婚的时候要是在外地，估计除了她爸妈和她哥，也没人能去的。所以往来不像是早些年她们这一代人，少点就少点吧，和自家亲兄弟关系好才是真的。

夏爷爷看了眼孙女，“不想搭理就别搭理，那也别顶撞长辈。”虽然刚才说了儿子一通，可是不代表夏爷爷认同夏今的观点，不喜欢那就假装听不见，毕竟这要是传出去对亲家关系不好。

“我知道了，下次我就去看我外婆，然后就回来，不在他们家吃饭。”夏今很是认真的说，当初她考上大学，舅家那边就外婆给了个大红包，舅舅们可真是没一点表示。

而这边虽然她小叔叔小婶婶挺极品的，可是也给了个小红包的。

所以，这样的亲戚关系面子上维持着就行，费心去经营，大可不必的。

夏今晚上回家的时候她爸倒是没再找她麻烦，因为喝醉了躺在床上就睡了，连晚饭都没吃，找麻烦也找不到呀。

第二天她姑姑一家三口就是来了，这边关系亲近，说的也没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夏今她们三个干脆玩起了斗地主，段锦一直输却还是不甘心，要不是被她妈瞪了两眼，估计今天就要和夏今挤一挤然后再战半晚上了。

夏凯之前承诺的带着夏今去商场的话没能实现，单位那边有急事，他初四中午就是走了，夏今送他去的车站，“等你高考结束，就去找我玩。”

“那你给我报销路费。”夏今挥了挥手，她其实挺怀念小时候的，那时候她爸妈也是四处讨生活，把俩孩子丢在家里，当时夏今小学，她哥读初中，在县城的学校里寄宿，因为学校距离家里实在是有些远。

可是没多久，她哥就是转学了，到了她们家不远处的一个初中成了走读生，原因很简单——我妹自己在家晚上害怕。

那时候她爷爷奶奶刚搬回老家，夏今和俩老人也挺陌生的，虽然吃住也都是在她爷爷奶奶家，可还是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哥那时候真的像是踩着七彩祥云的英雄。

夏今眼泪有些忍不住，他们兄妹当时感情是真的好，只是越长大越孤单，把血缘之亲都冲淡了好多。

回家的时候，夏今妈妈也在收拾东西，看到女儿眼睛红红的，有些担心，“你哥欺负你了？”

“没有。”夏今摇头，都多大的人了，那还像是小屁孩的时候相互要挟，我撕你的作业本，我扔你的书呀。

夏今妈妈放下心来，她其实挺担心的，觉得女儿跟自己生分了，要是再跟她哥生分，将来可靠着谁呀？古时候，出了门的姑娘依仗的就是娘家和兄弟，她和夏今爸爸都没本事将来估计也帮不了孩子，只能他们兄妹俩互帮互助了。

“我爸哪去了？”夏今有些承受不住她妈的眼神，随便问了句。

“出去看下棋的去了。”夏今妈妈觉得还是跟女儿说说话的好，回来后忙这忙那的，她还真没找个机会跟女儿好好说说。

“哦，我去学习了，妈你忙吧。”夏今没给她妈这个机会，她看出来她妈的意思了，可是却又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该说什么，所以目前还是准备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