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高考的账

程莹莹回来之后绝口不提元旦那天晚上打电话哭的事情，夏今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元旦回校的晚自习上，老马同志忽然间严厉起来，“已经高考年了，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五个月，你们算算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教室里一片安静，老马同志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算了起来，一边算一边念着，“三月一号开学，十三、十四号你们过周末，二十七、二十八号你们又是过周末，哦，四月份清明节，咱们学校调休，三月底的周末不放假，二十七和二十八号安排考试，整个三月份还算不错，能有二十七天学习。”

班里同学有些哀嚎，三月底不放假要考试，那就是接连三个星期不放假呀，怎么可以这么没人性。

老马同志假装听不见，“四月清明节放假三天，十七号、十八号周末放假两天，二十四、二十五安排考试又不能学习，你们四月份就二十三天学习时间。”

他嫌弃写的不规律，干脆在黑板上画出了表格，似乎这一年的每个月份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不用看日历就知道哪天放假，哪天周末。

“再算算五月份，五一放假三天，五四青年节咱们这边有运动会又不能学习，五月十五、十六又是周末，你们五月份就有二十五天的学习时间。”

“老师，五月底还有一个周末呢。”班里同学提出反对意见，她们两个周一休息，不能把周末给她们要走呀。

“六月七号就要高考，二十九、三十号再给你放假，你好意思吗？”老马冷笑了一声，“要是有意见找教育局反应去，别在我这里跟我犟。”

于翔哼唧了一声，到底也没跟老马同志继续唱反调。

“你们五号开始离校，上课时间截止到六月四号，整个六月份也就是四天时间而已。”

老马同志列出了表，“算算你们年后学习的时间还有多长。”

三月份的二十七天，四月份的二十三天，五月份的二十五天，六月份的四天，总的时间才七十九天。

“我这还是把在学校的周末给你们算上了，你们想想，你们周末都在干什么，到底有没有学习。”老马同志激动起来，“就算是把一月份和二月份算上，满打满算也就是再加上三十一天，你们在学校学习的时间也就还剩下这一百一十天。”

他又是拿起了粉笔，在黑板的最后面写了起来。

“距离高考还有144天。”班里同学跟着念了起来。

“从今天起，从邓琦开始走s型路线，每个人负责一天，早晨修改这个时间，我希望这个时间意识能印刻在你们每个人的心里。”老马同志很是帅气地把粉笔往地上一丢。

夏今看着前面板着身子坐着的同学们，没由来的叹了口气。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们这一届学生从高中入学起就是轻松应对每一天，现在哪能说紧张就是紧张起来呢。

意识形态是长久形成的，而不是一朝一夕的呀。就算是老马同志这会子的演讲能让大家打鸡血一样亢奋起来，可是亢奋不过三天，又会打回原形的。

她太清楚了，人一旦懒惰成性，很难改变的，要不怎么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呢？

老马同志会议还没结束，这边广播响起，“请各班学习委员同学速到级部开会。”

夏今弱弱地举起了手，老马同志点了点头示意夏今过去。

逢考必动员，考后必开会。她们级部就这样，夏今都已经总结出规律来了。

她这次来的不算早，其他班的学习委员们仗着距离级部办公室近已经提前过来了。夏今弱弱地猜测，估计其他班的班主任没有像老马同志那么慷慨激昂开会的。

夏今往里面挤，一路都是跟人抱歉，她好不容易坐了下来，胡主任就是进来了。

其实走行政岗挺累人的，胡主任早前还是走的教学岗，现在两把抓，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起来。

“这次咱们级部的期中考试整体不错，有三个同学都进入了年级前十，相信你们也都知道是谁，这里我也不点名表扬了。”

夏今觉得自己又被人溜了一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拿着纸笔做记录。

胡主任这次总结陈词倒是利索，“我也不多说什么，距离寒假也没多长时间了，这个月咱们就不进行月考了，就等着期末考试一起。这次期末考试是市里统一出题考试，正好也可以摸摸底，看看大家在全市的高三学生中排名能有多少……”

市里统一出题考试？

夏今想了想，她记不清楚当初自己的考试成绩了，不过每逢大考她就成绩不好也是事实。大的说中考、高考，小的说期末考试，差不多都是各种失误，一般都是月考成绩突出。

夏今曾经也是陷入过魔怔中，觉得自己不是大考型的学生。可是现在想无非是本身基础不扎实，考不好就给自己找借口找理由。可是又哪来的那么多理由呀。

胡主任的临时会议很快就是落下了帷幕，“对了，咱们级部准备的复习资料，你们辛苦点抱回去给同学们发下去。基本能力虽然只有六十分，可是蚊子肉再少也是肉呀，高考的时候一分都能决定你的未来，让大家也都上点心。”

夏今知道班里同学成绩的，毕竟成绩单都是她帮着剪出来的，好像她们班基本能力成绩是挺差的，没想到整个级部都挺差的。

人手一册，级部里也是下了本钱的，夏今在那里数材料。

“你怎么考的这么好？”二班的学习委员低声问了一句，“老马在班里夸你作文写的有灵气。”

她们两个班都是老马同志教语文，其他的任课老师也多有重复，可是因为一个在三楼，一个在二楼，兄弟感情有点淡薄，不过整天一栋楼里，也是挺眼熟的。

“侥幸，侥幸。”要是这姑娘没说谎的话，夏今还是挺震惊的，老马竟然夸自己作文有灵气。

在班里他从来不夸自己的！

死傲娇。

夏今嘟囔了一句，忽然间发现有点悲伤，她忘了自己刚才数了多少本了。

算了，还得重新来。

她多数了两份，这是她作为课代表的自觉。

学校里的材料都会多打印一些，而她们这些课代表们每次都会多拿几份，谁知道班里同学会不会把材料、试卷什么的弄丢，这类事情发生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终于搞定了。夏今看着这厚厚一摞材料，忽然间觉得有点悲伤。

其他班的学习委员们有的已经喊来了外援，夏今看着人家男女搭配的节奏，夏今忽然间有点小悲伤。

“我帮你。”

顾立秋伸手拿去了一半，横着放到了他们班的材料上面。

“不用。”夏今其实就是感伤了一下下而已，事情都是对比出来的。当然她可是背着整整一书包的书，然后又抱着二十多本书一口气从教学楼飞奔到宿舍的。

现在也就是抱着这差不多半米厚的材料从一楼到三楼而已，本质而言其实小case。

夏今没能抢过顾立秋，只好抱着剩下的那些连忙追了出去。

顾立秋人高腿长，夏今在二楼才追上了他。

“你也太不讲究了吧。”

把自己班里的材料就往地上一放，也太随便了点。

“好歹也是帮了你忙的，要这么白眼狼吗？”顾立秋无奈，他笨呀，抱着那么多材料上三楼然后再下来，反正放这里一小会儿又不会不翼而飞。

“我没有过河拆桥呀。”夏今很是无辜，她就是阐述事实嘛。再说了，顾立秋也还没送佛送到西，所以她现在还不算是过河拆桥。

走廊里空旷，夏今声音都是压低了的。

俩人都走到教室门前，老马同志推门走了出来，夏今吓了一跳，看着老马同志那脸色忽然间有点脑袋空白。

“马老师好。”顾立秋很是礼貌地问候。

老马同志点了点头，看着顾立秋手中抱着的材料，“辛苦了。”

教室门口的声音吸引了一班不少同学的注意力，看到顾立秋竟是本着雷锋叔叔的精神帮忙，更多的同学有些不太明白。

她们和二班是兄弟班，和五班没什么兄弟感情吧？

“谢谢。”夏今很是真诚地道谢，虽然顾立秋的帮忙让班里同学的目光中带着探究，很是不让人舒服。

把材料放在了讲桌上，顾立秋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走了。”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被老马同志看了一眼，夏今竟是觉得有点心虚。

好歹她减肥减了十八斤后不再是女汉子也正常呀，老马同志你应该拿我当文弱的女生看，不能一看到我就想起拔河比赛呀。

大概是老马同志演讲的余威犹存，这次发材料的时候班里格外安静，夏今简单传达了一下胡主任的交代，就是回去学习了。

课间的时候，夏今周围已经小八卦起来，“夏今，你该不会是真的谈恋爱了吧？”王庆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搞的夏今特别想给他一拳头。

“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脑子进水了？谈恋爱还这么光明正大的吗？我不怕被老马唠叨死，也怕学校通报呀。”

王庆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没见过谁谈恋爱还高调的全世界都知道，哪个不是遮遮掩掩的，生怕被老师发现，被家长知道，被学校做思想工作。

只不过他们现在是草木皆兵，看到女生和别班的男同学走在一块，难免会多想。毕竟本身接触不多，好端端的怎么会走在一块呢？

“就是，夏姐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郑保存特别狗腿地来了句，“早恋不好的。”

早恋是挺不好的，关键是当年夏今别说早恋了，正常恋爱的尾巴都没抓住。原本觉得可能还趁着奔四之前能解决一下人生大事，然而……

至于现在嘛，恋爱是什么鬼，她一点不想知道。

夏今没那么多心思去管别人说什么，反正她现在又不是为别人而活着。

周二的时候是传统的节气小寒。

冬雪雪冬小大寒，倒数第二个节气就要来了，可是腊月还迟迟未到。农历和公历差的有点多，刚巧情人节那天又是大年初一，不过热闹是别人的，她们这些高三的什么都没有。

程莹莹觉得夏今的学习劲头真是足，她临睡前都能听到夏今在练习英语对话。

因为选择了有口试的项目，夏今晚上的任务又是多了一个，当然睡觉的时间也是推迟了半个小时。

“我这样不打扰你休息吧？”

面对着房东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程莹莹能说什么，拿出了俩耳塞来，“我有法宝。”

不过她好像也习惯了，上周六的晚上夏今没读英语，她老半天都没睡着，敲着墙喊，“夏今，你怎么不读了？”反倒是弄得夏今一脸懵逼。

进入腊月之后，班里同学都是数着日子熬的，她们腊月二十三、二十四考试，考试结束后就是寒假，正月十六开始上课，这三个周的寒假几乎是她们整个高三时期的奢侈品。

老马同志是说不动了的，不只是他班里，其他班里也都是这种情况。

“小马你也别太忧心，现在省里面都这样，大家一个水平线上的，谁又比谁能好到哪里去？”刘老师悠哉地喝了口茶，“再说了，你们班不还有个级部第一的学生嘛，这几次考试成绩都那么好，铁定能进清华北大的。”

老马同志笑了笑没说什么，希望不等于现实，他还希望班里同学个个都进清华北大呢。

不过夏今还是希望很大的。老马同志承认这一点，夏今和别的同学不同，很是自主的学习，而且整个人像是开了窍似的，语文和英语上的进步都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了。虽然理化生相对还是有些弱，不过好像也比之前上心了。

“是呀，夏今成绩进步可真快，尤其是语文，作文写得真好，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出个高考满分作文呢。”付老师也是抬起头来，“说起来咱们学校还没出过满分作文吧？”

提及那些故纸堆里的故事，语文组里忽然间热闹了起来。

夏今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语文组里热热闹闹的，和平日里知识分子的一派冷清是截然不同。

“你和石俊两个负责一下这件事，看看班里有谁报名。”老马同志把通知递给了夏今，“尽快，明天早晨把名单给我。”

呃，虽然这是送钱，可是未免催的也太着急了点吧？

“知道了。”不过老马同志下达的任务，夏今还是不敢反驳的，“还用写申请书什么的吗？”

教育局的扶贫项目，班里有五个名额，每人资助八百到一千五百元不等。

“怎么不写？”老马同志很是认真，“天上没有馅饼乱掉的，你们也留意着点，把这件事落实了，别弄出什么虚假情况来。”

夏今撞了下旁边的石俊，这事儿摆明了该是班长负责，所以她得要石俊开口。

“班里同学情况我们大都清楚，特别贫困的没有，有几个家庭条件一般的。可是老师，你就像是郑保存家庭条件一般，他家里兄妹五个，而别的同学独生子女父母下岗，这怎么算？”

夏今觉得这助学金、奖学金向来都是让人头疼的一件事，大学时代更是充满了猫腻，她自己也是被恶心过。

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事情现在又左右在自己手中了，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呐。

“先看谁交了申请书，然后综合对比，拿不定主意的话再跟我说，要是没有，这笔钱就充班费了。”老马同志对这类事情也向来是头疼，可是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既然新的局长都拿出钱来了，他该有的态度还是得有的。

离开语文组后石俊就跟夏今说了起来，“这怎么综合对比呀，他一句话就是撂下来了，好歹给个主意呀？”石俊烦得慌，这笔钱不算少，他们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呀，生活费少的一个月两百多点，这资助都能抵了下半年的生活费了。

“那要不你去查查大家的校园卡消费，看谁花的钱少？”夏今提了个不靠谱的建议，有的同学喜欢在外面吃呀，校园卡晓飞肯定是少的，可是一个月的消费并不见得少。

评议助学金奖学金从来都不是省心的事情，夏今觉得老马同志这是在锻炼她和石俊的意志品质。

“不管了，先看看谁写申请再说，说不定写的人不多呢？”石俊只能往这方面想，回到班里按照惯例还是他传达精神的，“……这笔钱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觉得自己确实需要的同学那就写一份申请书交给我或者夏今，家庭情况好点的就别捣乱了。”

于翔第一个跟石俊唱反调，“班长，什么叫家庭条件好点的，有什么标准没？”

石俊脸上还带着笑，“标准自己心里清楚就行，大家都同学三年了，没什么不清楚的。“

“班长，我家最近刚好缺钱。”于翔吊儿郎当说了句，摆明了是要跟石俊斗争到底的态度。

石俊有点上火了，这本来是好事，结果于翔看老马同志不顺眼，连带着班里的班干部也是一起怼，哪次不出点问题似乎都不是他了。夏今见状连忙拉了下石俊，闹得不愉快就不好了。

于翔这人就这样，反正向来特立独行说话从来不招人待见，而且还刻意给自己招白眼似的。

她一直搞不清楚这人的想法，不过这时候跟他掰扯什么呀。

“大家觉得自己实在是需要那就写申请书，这边班主任肯定会审核的，毕竟名额是有限的。”言多必失，夏今也不打算说那么多，弄得好像是鼓动班里同学别乱申请似的。

因为这事儿，张先生进来前班里都是议论纷纷的，“怎么了，都在说些什么？”

张先生这一开口，班里同学都哑巴了起来，课代表糊弄了一句把话题扯到了复习上面，张先生也来了精神，“咱们一轮复习这就要结束，下周开始进行第二轮复习，二轮复习着重于专项复习，你们哪里学得不好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查缺补漏。”

夏今觉得这话简直是给自己量身定制的，可是她哪里是哪里不好呀，物理几乎是没有好的，尤其是物理还有变态的不定项，她整个人就更不好了。

上次的期中考试，她不定项就对了一道题，然后错选了三道，那分数就白花花的没了，想想夏今都是肉疼。

吃了晚饭回来，夏今在书本下面发现了两份申请书，大概是趁着她出去吃饭偷偷掖过来的，到底还是脸皮薄，觉得申请这个怪不好意思的。当然，也不排除其他的心理。

晚自习结束前，夏今跟程莹莹发了个短信让她等自己一会儿，她得跟石俊核对一下到底有多少人写了申请。

结果倒是出乎意料，石俊那里都没有申请书。

“这是觉得申请不好意思呢，还是大家其实家庭条件都挺好的根本不需要呢？”夏今觉得这要是后者的话该多好，可是就她知道的，好像是前者倾向性更大些。

“管它呢，反正截止时间到了，那就这两个好了，剩下的钱都充班费得了，到时候咱们的资料费从班费里面扣就是了呗。”

他们该做的已经做了，其他的就不关他们事情了。

把这笔钱充班费其实是平均主义，和扶贫政策的初衷是违背的。可是这扶贫政策，何尝又不是新上任的局长的政绩呢？

夏今把申请书塞给了石俊，“那你明天给班主任汇报好了，我还得回家，先走了。”

石俊想要喊住夏今，可是哪料到夏今一溜烟儿就是没了影了呢。

“跑得那么快，将来哪个男生追的上你？”石俊吐槽了一句，看着桌上的两份申请书，石俊看了眼从自己旁边走过去的于翔。

明明也不写申请，没事瞎捣什么乱呀，真是服了他了。

夏今她们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了客厅桌子上的保温桶，上面是她爷爷不算是很好看的字迹。

保温桶里是老人家今天熬好的腊八粥，说是让俩孩子明天早晨早起一会儿然后温一下这粥再去学校。

过了腊八就是年，春节已经不知不觉地接近了。程莹莹看着夏今把保温桶放到了厨房里，忽然间想起一个很是重要的事情，“夏今，你爸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过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