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面孔

提到杨桂芝，甘沛霖不准备隐瞒。

可是还没张嘴，就看见凤辇停在了不远处。

“婉雲，你听我说。”甘沛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凝重道：“三姨夫人病了，病的不算重，但这件事比较麻烦。牵扯到柳氏母子。”

“什……什么？”甘婉雲一脸狐疑：“我娘好好的怎么会病了，这和柳氏母子有什么关系。”

“皇后娘娘凤驾在前，说话不便。你找个可靠的人去找留兰，她会如实相告。”甘沛霖收拾了脸色，用力的握了握甘婉雲的手。

甘婉雲虽然担忧，但是脸色却温和。“皇后娘娘。”

文心兰同样温和的走过来，唇角含喜：“免礼。皇上不是叮嘱你，这些礼数能免则免么。你有孕，没什么比身子要紧。”

“皇上与皇后娘娘如此体恤，臣妾反而觉得心中不安。”甘婉雲轻轻低眉：“能侍奉在皇上与娘娘身侧，已经是臣妾的福气。臣妾不敢造次，更不想为一己之身坏了宫里的规矩。”

“你呀，就是太懂事了。瞧着让人心疼。”文心兰这时候才转过脸去，看向一旁的甘沛霖。“沛霖妹妹也来了。”

“皇后娘娘。”甘沛霖再度欠身行礼。

“对。”文心兰这才想起：“你是来入宫谢恩的。听说大都督已经上门提亲，你父亲也应允了。”

“是。”甘沛霖硬着头皮说出这个字。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文心兰笑里透出了一丝清新：“郎才女貌，甚是相配。本宫已经让人去准备礼品，待你成婚之前，会送去你府里。”

“多谢皇后娘娘，只是沛霖愧不敢当。”皇后的礼，怕不是那么好收的。

“我把你和云嫔都当成自己的妹妹一样。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何况你夫君姜域，是皇上最为器重的人才。年轻有为，又最通晓战事。本宫自然希望你们能和和美美。”

大殿里，传来皇帝爽朗的笑声以及朝臣们山呼万岁的喜声。

文心兰不免好奇：“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甘沛霖虽然知道，却没开口。

还是皇后身边的内侍监笑着回答：“敖家的三位公子夺下了西营，捷报方才才送进宫。”

“真的吗？”文心兰喜上眉梢：“敖家那位三公子可真是不简单啊。小小的年纪，居然单枪匹马的闯进了防线。他两位哥哥也不是吃醋的，这才多久的功夫，居然就拿下了西营。怨不得皇上高兴，这该是普天同庆的喜事。”

“皇后娘娘。”皇上身边的内侍监正好出来：“皇上请甘府嫡千金入殿。”

“好。”文心兰笑吟吟的说：“那本宫就陪沛霖一道进去。”

她侧首望了一眼甘婉雲，柔声道：“云嫔你有孕，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是。”甘婉雲当然不敢违背皇后的话，欣然点头：“臣妾告退。”

文心兰在前头走，甘沛霖紧随其后，丝毫没有半点僭越的意思。

谁知道文心兰走着走着，却忽然慢了几步，像是刻意等着身边的甘沛霖越过她去。

“皇后娘娘可是觉得腰间的流苏乱了，不如让臣女

替您整理一下。”甘沛霖仪态优美俯身的瞬间，却被皇后握住了手。

“沛霖，你当日拒绝本宫的好意，不肯入宫为妃，就是为了姜域啊？”文心兰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臣女并非如此。”甘沛霖低眉，尽量不让皇后看见她的眼睛。“臣女只是觉得自己不配侍奉皇上。”

“是么。”文心兰似笑非笑的继续往前走，语气微凉：“可本宫总觉得你比婉雲合适。婉雲气质文静，又乖巧懂事，但始终不如你那么有趣。如果你入宫伴君，兴许恩宠会比她更久。”

这话让甘沛霖不知道怎么接。她沉着头，慢慢的跟着皇后继续往前走。

“也罢。”文心兰轻叹一声：“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虽然咱们自己不晓得以后是个什么样子。可打从一出生，一切都写好在纸上了。终究是难以更改。”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甘沛霖算是走运，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所以这次，她真的不想再错过。

正殿上，甘沛霖保持着应有的仪态，行了礼，请过安，听皇上说了些场面话，又接受了朝臣们的祝福。像个尊贵而又高高在上的木偶，竭尽所能的表现出人们希望看见的样子。可是心里，她相当抵触。

皇帝心情大好，早朝早早就散了。

姜域看时间还早，对甘沛霖道：“带你去个地方。”

甘允天经过的时候，听了这么一句，没吭声就是同意了。

“岳父大人，小婿会在天黑之前送沛霖回府。”姜域却彬彬有礼的朝他拱手。

“唔。”甘允天点头：“那就用了晚膳再回去。”

“是。”姜域如常点头。

“……”甘沛霖站在一边，格外的不自然。

经过的朝臣也都听见了这样的对话，个个在心里打着算盘。

走在最后的，自然是功臣的父亲敖长峰。他虽然心里得意，可脸上却依然平静。尤其当看见姜域和甘沛霖出双入对，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他的女儿，也是敖府的嫡千金，大婚之日去被姜域一句话变成了妾室。

这口恶气，到现在都还没出，当真是不痛快。

想到这里，他不禁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我这个女婿眼里就只有一位岳父么？”敖长峰的声音透着不满，眼神里冷意十足。

姜域听见了，徐徐转过头去，平和道：“岂会。”

“哼。”敖长峰不悦道：“对着旁人就毕恭毕敬的，对着我就这般冷漠。早知道，我就不该把女儿嫁给你。我们敖家的女儿，决不能任人欺负。”

“这话就说岔了。”甘允天兀自走过来，将姜域和敖长峰隔开。“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正好有事要请教敖司空。”

姜域自然明白这是替他解围，于是握着甘沛霖的手温和道：“小婿告退。”

“你……”敖长峰刚要阻拦。

就被甘允天给拦住：“莫非敖司空是想让人知道，功臣这么快就恃宠生娇？以你的官职，想在这宫里羞辱大都督，妥吗？”

后面敖长峰说了什么，甘沛霖没听到。但她却可以想象敖长峰的脸色

有多难看。

“你就不怕为了我，与敖家结怨吗？”甘沛霖想甩开姜域的手，却没能成功。

“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吗？”姜域冷眸与她对视一眼。

“也是。”甘沛霖最清楚他的脾气了。一旦敖长峰真的闹起来，他也不会任由。“当我白说一句。”

“哼。”姜域轻哂：“关心我就直说。你放心，将来这些事都交给你打点。你喜欢怎么替我安排，就怎么安排。”

甘沛霖动了动唇，道：“我不喜欢理这些事。”

“那你喜欢什么？”姜域问。

说到这个话题，姜域有些不高兴：“算了，你不用回答。”

“……”甘沛霖就真的没吭声。

两个人出了宫，姜域直接把她安置在他那匹栗色的骏马上。“骑马快些。”

“……”甘沛霖想说留兰她们还没跟上呢。再说，今日入宫叩谢皇恩，穿的是吉服。这样子骑马会不会太狼狈？把金簪子什么都能晃掉。

当然，这些内心戏来不及说出口，姜域也跨上马，坐在她身后，扬了鞭子往远处去。

秋风微凉，扫过肌肤居然有些舒服。

甘沛霖一路上都没做声，身子挺的笔直，时刻保持着端庄的样子。

实际上，仅仅是不想和他有“亲密”的感觉。

许久之后，马儿才停在一处府邸外。

府门上没有挂牌匾，但是甘沛霖心里已经清楚这是哪里了。

“不想进去看看嘛？”姜域侧首看着她，眼底显出了那么一抹温柔。

“不是还没建好么？”甘沛霖拧了眉头。

“早就开始建了。只不过要去提亲了，才禀明了皇上。”姜域话音落，往身后扫了一眼。

陆垚连忙上前敲开了门。

偌大的大都督府就这么呈现在甘沛霖面前。

姜域真的很奢侈，宅子还没有完全建好，前庭的花园就已经铺设了各色的鲜花。

仔细看都是现下最娇艳的花，想必有专人打理。

“喜欢吗？”姜域有些期待的看着她。

“……”甘沛霖没吭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罢了。”姜域也不为难她：“进去看看里面布置的如何。”

四处逛了下，这宅子的格局真的不错。每一处都布置恰到好处，既不会浪费地方，也不会紧凑的让人觉得不松乏。

甘沛霖心想，姜域是花了心思在这里的。正因为他花了心思，她才不好随意说什么。

“带你去看我的书房。”姜域习惯性的牵她的手。

甘沛霖一般都是能躲就躲，躲不掉就甩开他的手。

“不要牵着你，就抱着。”姜域看她要躲，直接说了这么一句。

甘沛霖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让他牵。

“做好准备了吗？”姜域问。

“什么准备？”甘沛霖狐疑的不行，看个书房还要做准备？

不等她再问什么，陆垚已经打开了书房的门。

“保证你看过之后，再不会想着离开我。”姜域的话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