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存在感为零的人

有了胡浩然的高中生活，林之亦觉得也没那么枯燥了。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但至少吃饭的时候，有了个说话的人。

“老林，我们家又换了个新保姆，这次是真的好看！你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要来看看！”

“我要练琴。”

“好吧，就知道是这样。”胡浩然两手一摊，“你不是在写新歌吗？怎么样了？”

“嘘。”林之亦急忙堵上胡浩然的嘴。

“怎么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就不要张扬了。”

“好吧。你们林家人，就都是爱面子。还是说说那个小保姆吧，长得就像那个拍戏的袁姗姗……”

胡浩然话还没说完，他们旁边就有一个长发遮面的女生站了起来，“到。”

他们吓得吃了一半的饭都吐了出来，“靠，你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

那女生撩拨开头发，四处张望，“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上课点名呢？”

“什么上课？什么点名？你是不是故意凑过来听我们讲话的啊？”胡浩然生气地指着女生的鼻子教训。林之亦示意他还是息事宁人。

“我。”女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刚才在这里吃饭，可能睡着了，就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之亦和胡浩然本来就是整个食堂关注的焦点，听见有女生竟然坐在了他们旁边，周围的人都开始对她指指点点了起来。

那女生显然受不了这样密集的注视，掩着面跑开了。

“还说什么点名？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你说，我怎么刚才就没发现她呢？”胡浩然往嘴里塞了好几口饭压惊。

“你说，你家小保姆长得像谁？”

“袁姗姗啊？就是《宫锁珠帘》里的那个。”

“袁姗姗？”林之亦若有所思，这个名字十分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30号同学，起来回答一下问题。”数学课上，老师正随机抽取学号，林之亦所在的高一（1）班正好有30个人。名次是按入学成绩排名的，“30号同学？”

没有人站起来。

“班长，30号同学叫什么名字？”

林之亦拿出点名册，翻到第二页最后一排，“袁？”

“袁杉杉。”原来是她

啊。

林之亦想起了中午那个在他旁边睡着的女生。

“到！”袁杉杉睡眼惺忪地起身，引起了全班的哄堂大笑。

“要睡回去睡！”数学老师用力地用粉笔擦敲击着黑板。

“哦。好的。”袁杉杉不知是故意顶撞，还是听不懂老师的反话，真拿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喂！”讲台上尴尬的数学老师又引起了同学的一阵哄笑，“班长！还不把人请回来！”

林之亦心里嘟哝着，“关我什么事。”，心不甘情不愿地追了出去。

看似柔弱的袁杉杉却已经快跑到了校门口，“喂！袁同学！回来。”

林之亦在袁杉杉的左脚迈出校门口的前一刻拦住了她。

“你放开我！”

袁杉杉一把挣开了他。

“你这个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老师喊你回去上课！”

“不！我要回家睡觉！”

“你是猪吗？除了睡觉就没有别的事情吗？”

“要你管！”

“你这种人是怎么进一班的？”一班是志远中学的重点班，只有品学兼优的学生才有资格在一班上课。林之亦为自己有这样的同学感到不可思议。而自己直到开学一个多月才发现了这个同学，虽然对周围的琐事并不怎么关心，但迟钝到这个地步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感知能力了。不对，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也没有发现这个在他身边睡觉的人。胡浩然说她是花痴犯了，故意接近他们。可见，事实上，这个女人，真的没有什么存在感。

“哼！”袁杉杉把书包摔在脚边，“什么这种人那种人！你这个自视甚高的家伙！觉得自己是班长就可以看不起别的同学吗？”

林之亦自觉前面那句话也有些不妥，面对气势汹汹的袁杉杉，他竟反驳不出一句话，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是袁杉杉进高中以来第一次对别人这样大声说话。

“我……我的意思是，回去上课吧。”林之亦弯腰捡起了袁杉杉的书包递给她。这份突如其然的温柔让袁杉杉不知所措。

“哼，回去就回去！”

不知过了多少天后，

林之亦还是想不起来班级里的30号同学叫什么名字，也再没有在班级里感知她丝毫的存在。

“你相信吗？世界上真的有存在感是0的人。”在胡浩然滔滔不绝

地夸赞自己家里保姆的美色时，林之亦终于想起了袁杉杉这三个字。

“怎么可能？除非你根本没有想感知到那个人！”胡浩然嗦了口林之亦带来的玉米排骨汤，看来新保姆的厨艺还是一样的糟糕。

“不是，你知道我们班有个30号吗？”

“什么30号？”

“就是上次吃饭的时候，坐在我们旁边半天都没有被发现的那个女人。”

“哦，她啊。我知道。”

“你知道些什么？”林之亦的好奇心被成功地勾引起来了，胡浩然竟然比身为班长的林之亦更了解自己班里的同学，他可不能在这方面输给他。

“每个班都有一个30号。这是我们学校和珠城排名最后的希望学校的对接项目。”

“什么项目？”

“就是显示我们学校对这个社会的弱势群体的怜悯之心，帮助家里有困难的孩子接受优质教育，让校长能一年上一次电视的项目，明白了吗？”

“怪不得当时她反应这么强烈？”

“什么反应？”林之亦把那节数学课上发生的事情向胡浩然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正常正常，那些人家里虽然没什么钱，但自尊心强得能上天！”

胡浩然自然地把袁杉杉划分到了另外一些人的圈子里，这种刻意的划分让林之亦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当时那样说袁杉杉只不过是想让她不要荒废学习，并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

“所以，那些人在班级里都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的。没有什么存在感也是正常的，在我们这些商贾富甲，社会精英的孩子面前，他们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呢！”胡浩然拍了拍自己吃饱了的肚子，“去走走吧。”

“你先去吧。我还没吃完。”

“好吧。”

胡浩然看到林之亦的便当盒里明明已经空了，他这样明显地拒绝自己，肯定是心里又有了什么情绪。他比林之亦的父母更了解林之亦。

“傻孩子。”

胡浩然摸了摸林之亦的头顶，和他班里其他的同学一起走开了。

见胡浩然走远了，林之亦坐直上半身，环顾食堂，他为自己那天的行为感到十分后悔。想找个机会好好地致上自己的歉意。

林之亦在食堂待到下午上课前，还是没有感知到袁杉杉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