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郁宸＆孔佳霏（完）

戒断期比孔佳霏预计的还要久。

每当她以为自己好了，只要一闲下来，戒断反应就又会出现。

她把眼镜换成了隐形的。

可问题并不出在眼镜上。

戴了一阵子隐形眼镜后，她又换回了原来的，然后工作变得更忙。

都在一个圈子里，即使没有联系，孔佳霏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接收到和郁宸相关的消息。

比如在她把眼镜换来换去这段时间，她在别人的朋友圈里看见过郁宸。

他还是过得很好，身边热热闹闹的。

后来，十月的时候，她在朋友圈刷到谈霁礼结婚。

因为谈家本身的原因，婚礼办得低调，只请了亲朋好友。

郁宸是伴郎，在照片里像个显眼包。

进入十一月，北城一天比一天冷。

这天，孔佳霏去跟合作方开会。

合作方的负责人是个比孔佳霏大七岁的女人，相处下来两人很投缘，私下里孔佳霏会叫她顾姐。

会议结束，两人一起吃了顿饭。

“佳霏，还记不记得之前你跟我一起去拍卖会，拍下的那块表？”

孔佳霏动作微顿。

顾姐喜欢收藏钟表，刚开始合作的时候，孔佳霏陪她去过一场钟表拍卖会，当时顺手拍下了一块表。

“怎么了？”孔佳霏问。

“最近我在别人那里听见了这块表的消息，听说表的主人想把这块表出手。”顾姐很有边界，没有问这块表当时的去向。

孔佳霏一时没说话。

郁宸要卖那块表自然不可能是因为缺钱。

那天他走得很干脆，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他自然不可能留着那块表。

他肯定也知道，还回来的东西她不会要，就想把这块表处理掉。

换作是她也会这样。

眼不见为净。

“佳霏？”顾姐喊她。

孔佳霏回过神，屈了屈指尖，说：“顾姐，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把这块表买回来。”

顾姐：“价格呢？”

孔佳霏：“都可以。”

这点小事顾姐当然是愿意帮忙的。

不过没几天，顾姐告诉孔佳霏这块表的主人又不卖了。

孔佳霏很意外，问：“为什么？”

“没说什么原因。”

这块表是通过中间人处理的，表的主人始终没有露面，顾姐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中间人也没说卖家不卖的原因。

和顾姐打完电话，孔佳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心像是被人用线牵着提了一下，然后震颤着。

她打开微信，翻着联系人。

郁宸还在她的列表里。她点进去，刚打了两个字，想到那晚他转身离开的情形，指尖又停下来。

有什么好问的。

可能是他已经把表卖给了别人。

孔佳霏删掉已经打出来的两个字，退出聊天框，失衡的心跳也渐渐归于平静。

**

临近年底，工作和应酬都变多，孔佳霏忙得脚不沾地，没有再把心思放在那块表上。

转眼到除夕。

晚上，孔家的年夜饭，孔佳霏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旁边是继母和妹妹孔书意，还有弟弟孔书淮。

孔佳霏的父亲在场的时候，两边还会稍微演一演一家人，这会儿孔佳霏的父亲没在，两边都没打招呼，孔书淮还咬牙切齿地看了孔佳霏一眼。

孔佳霏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拿出手机回着消息。

旁边，继母和孔书意聊起天。

两人先是在说接下来几天的安排、要参加的聚会，随后说了些家常和八卦，说到圈子里有两家有联姻的打算。

女方家里孔书意是认识的，好奇问男方是谁。

继母：“是郁家。”

孔佳霏滑动屏幕的指尖停住。

“就是之前本来让你去相亲的那个，郁宸。”继母的语气里带着惋惜，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低着头的孔佳霏。

前两年孔书意本来是要和郁宸相亲的，不过最后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

她一度怀疑是孔佳霏从中作梗，可又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年夜饭的时候，孔佳霏没怎么说话，吃得心不在焉。

她的父亲、继母，还有弟弟妹妹聊着天，没怎么注意到她的反常。

他们四人有说有笑，显得她像个外人，孔佳霏也没有融入的打算。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不过现在好多了，差不多吃完她就会找个借口先走，不像小时候要一直坐在这儿。

吃下一块鱼后，孔佳霏的喉咙里忽然传来刺痛感，像是卡住了一根鱼刺。

她试着吞咽了几下，那种刺痛感还在。

“我被鱼刺卡住了，去趟医院。”她放下筷子起身。

司机除夕放假了，孔佳霏自己开车去的医院。

医院不管什么时候人都很多。

医生的动作很快，鱼刺被取出。

从科室出来，喉咙里的刺痛消失，孔佳霏有些恍惚。

从吃年夜饭一直到现在，她都有种不真实感，脑中回荡着继母那句话。

郁宸要和别人联姻了。

抬眼间，她看见一个身影，对方穿着白大褂，冲她点点头。

是许恩棠。

孔佳霏有听说过她是这里的医生，没想到今晚会碰到。

“哪里不舒服吗？”许恩棠问。

两人其实不太熟，孔佳霏有些意外许恩棠会问，回答说：“卡了根鱼刺，刚取出来。”

许恩棠点点头。

吃年夜饭被鱼刺卡住，对她来说应该是见怪不怪了。

察觉到许恩棠好奇的打量，孔佳霏有种预感，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和郁宸的事。

“我高中的时候还参加过你的生日聚会。”孔佳霏说。

许恩棠微笑，“我记得。”

孔佳霏停顿了两秒，说：“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传的，我有段时间是喜欢过谈霁礼。”

她补充：“可能只有几天。谁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候？被他那张脸骗到很正常。”

孔佳霏第一次见到谈霁礼的时候很惊艳，但后来发现那人的脾气是什么样，就很幻灭。

脸再好看她也受不了那样的脾气。

许恩棠：“……”

当着人家的老婆这样说也不好，孔佳霏没有多说，只是说：“只有郁宸那个傻狗以为我现在还放不下。”

许恩棠意外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孔佳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眼睛，“不耽误你工作了。”

走的时候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孔佳霏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解释，就是行动先于思考，脱口而出。

解释完她又有些难堪。

有什么意义呢。

读书的时候喜欢谈霁礼的女生很多，当时她的朋友也是其中之一。

后来她和这个朋友闹掰了。

当时似乎有传闻她们是因为都喜欢谈霁礼才闹掰的，孔佳霏没有解释和朋友闹掰是另有原因。

作为孔家没什么存在感的大小姐，孔佳霏从小看尽人情冷暖，那是她第一个交心的朋友。

两人是初中认识的，对方是初二转校过来的，高中也在一个班。

孔佳霏和她无话不谈，包括在家受到冷落，还有羡慕妹妹孔书意的生日每年都会被记得。

结果有一天，她和孔书淮起冲突的时候，被孔书淮嘲笑：“你现在跟我道歉，说不定明天我会提醒爸妈给你过生日。你也就不用那么阴暗地羡慕我和妹妹。”

心事被点穿，孔佳霏当时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只和一个人说过。

孔佳霏去找朋友对质。

朋友无法抵赖，只好承认，说自己是有苦衷的。

朋友不是北城人，家里算是生意好起来后乍富。转学来北城后，她很难融入，爸爸妈妈又让她和其他人打好关系。

原来她的心事和秘密都成了她融入别人的敲门砖和谈资。

朋友希望她能原谅。

孔佳霏没有再搭理她。

那是她在友情里遭受的最重的一次背叛。

在那之后，她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毫无保留。

**

这个点大家都已经吃完年夜饭了，路上很热闹。

孔佳霏路过一个广场，看见许多人聚在一起等着跨年。

她看了看时间，距离初一还有半个小时。

回去也无事可做，她干脆停在路边，隔着车窗看着，一直过了零点才离开。

到家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一辆车停在楼下。

黑色的车身融在夜色里。

孔佳霏认出了那辆车，神情动了动，缓缓地停下。

片刻后，前车驾驶座的车门打开，郁宸下车，关上车门走过来。

孔佳霏在车里坐

了几秒，打开车门下车。

晚上风很大，空气沁凉，路灯照出两道斜长的影子。

孔佳霏攥紧的手在下车时已经松开，“你怎么来了？”

郁宸抄兜看着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又没个正形，“你说我是傻狗？”

孔佳霏顿了顿，预料到话会传到郁宸那里，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没有否认，脸上是“说了又怎么样”的表情。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远处隐约还有别人说笑的声音。

两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打破沉默的是孔佳霏。她的语气很冷漠：“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

郁宸挑高了眉毛。

他要结婚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过了一两秒他猜到大概是因为过年前相亲的事。

自从谈二结婚后，家里父母、老爷子都开始催他。

郁宸本来是不耐烦的，后来想想，去相亲或许就放下了。

可他最后还是没去。

“我没去相亲。”郁宸说。

他笑了一声，补充：“想不到孔总还挺关心我。”

语气里带着些得意，又很阴阳怪气。

孔佳霏没给他任何反应。

郁宸收起笑意，停顿了一下，又问：“鱼刺取出来了？”

孔佳霏：“你把那块表卖了？”

下定决心不再和孔佳霏有牵扯后，郁宸一直留着那块表。

后来他觉得不能再留着那块表自欺欺人。

他想过把表还给孔佳霏，但以他对孔佳霏的了解，孔佳霏只会说让他扔了。他何必去自取其辱。

他决定把那块表处理掉。

扔肯定是不行的，他下不去手。

于是他联系了个熟人，私下把这块表卖了。

没过多久就有人看上了这块表，开价非常大方，可郁宸又后悔了，最终没卖。

“没卖。”

郁宸恨自己没出息，舍不得把表处理掉。

“你怎么知道我要卖表？”

他又想到什么，很诧异，“那个买家是你？”

“我试着换过隐形眼镜。”孔佳霏说。

郁宸的目光落在她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上，清清冷冷的，不可侵犯。

只有他见过她摘下眼镜后失控的样子。

“这样也挺好看。”

孔佳霏又说：“我后来发现不是眼镜的问题。”

她抬起眼看着郁宸，“你真要联姻，我最后可能会破坏你的联姻。”

郁宸顿了顿，遗憾地说：“早知道我就答应了，想看看孔总最后怎么破坏。”

孔佳霏柔和了些的神情冷下来。

忽然，她眼前一暗。

郁宸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过来。

久违的气息混着带有凉意的空气靠近，唇上的触感冰凉。

郁宸声音低低地调侃：“孔佳霏，没见过嘴比你还硬的。”

孔佳霏想让他闭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不过只是几秒的工夫，主动权被夺走。

远处的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只剩除夕夜的风声。

她长久以来的情绪像是一下子找到症结所在，困扰着她的戒断反应终于消失。或许是更加上瘾。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孔佳霏退开郁宸，把被风吹起黏在唇上的发丝拨到耳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接通。

电话里有些吵，是一个朋友喊她去打麻将。

孔佳霏：“我不去了。”

“怎么啦？你有别的约？”朋友问，“和谁一起啊？好玩的话我也过去。”

孔佳霏握了握手机，回答说：“郁宸。”

对面愣了一下，“郁宸？？”

“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你跟他——”

孔佳霏：“嗯，下次再说。”

打完电话，她抬起头，对上郁宸惊讶的目光。

郁宸：“明天早上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会知道我们这么晚在一起。”

一个圈子里，八卦传得特别快，这相当于过了明路。

孔佳霏收起手机，平静地“嗯”了一声，“外面太冷了。”

她径自往里面走。

郁宸笑着跟在她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从室内洒出来的灯光照得孔佳霏的脸微微泛红。

无法自拔的从来不只他一个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