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状元郎，你可看过《红楼梦》？

这可都是要命的活计，不要小看鸿胪寺官员和九族的羁绊啊。

陆知行微微摇了摇头，想不明白的事就先放一放吧。

崇祯这个皇帝本来也和别的皇帝不一样，做出什么事情来说都是有可能的。

唉……在这种局势下做皇帝，哪有不疯的啊？

陆知行跟着小太监走入乾清宫。

终于要见这个世界权势最大的人了么？莫名有些激动起来了。

见皇帝叩首这种事情他倒也还熟悉，在这边也学了不少礼仪，前世读大学的时候还和室友演过相关话剧。

当时他的室友杨阳演皇帝，陆知行嘛……演的是荆轲。

想到往昔的峥嵘岁月，纵然过了十几年，陆知行还是觉得心情舒畅啊。

扯远了，一到这种激动的时刻，陆知行的思绪就很容易跑偏。

陆知行缓步迈入大殿之中，头顶带着的乌纱帽两边的展翅随着他的步子而微微晃动。

各个品级的官员头顶的乌纱帽都会有两个展翅，目的是为了放大官员头部的微动作，无论是摇头还是抬头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方便御史进行监察。

陆知行维持平视的仪态，在皇帝没有喊他之前，他是不能先抬头的。

他在殿内御阶前站定，拍拍衣袖，撩起状元服下摆，准备行礼：“微臣陆知彳——”

“免礼平身！”皇帝的声音将陆知行没说完的话和动作一同打断。

陆知行身形一顿，止住动作。

他缓缓抬头，余光里，崇祯皇帝的身形第一次进入他的视野。

穿的不是黄袍也不是先前典礼上的朱红皮弁服，而是一件玄色的常服龙袍。

身形比想象中的要瘦削很多，许是常年熬夜的缘故，纵然有所修饰，眼袋还是很明显。

标准的文人皇帝容貌，皮肤因为少见太阳的缘故略微有些苍白，三绺须又薄又长，给人一种精明能干的观感，但与他皇帝的身份相结合的话，又隐隐有些刻薄寡恩的味道。

眼睛的话，陆知行不敢多看。

哪怕是用余光观察，若是看眼睛的话，也很容易被发现。

若是他此时直视崇祯的眼睛的话，他便能从中找到一些熟悉的感觉，可惜他没有。

杨阳怔怔地看着台下才十几

岁的陆知行。

容貌和记忆中的陆知行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厚厚的眉毛和目光炯炯的眼睛，给人一种浩然正气的感觉。

老陆怕不是胎穿吧？要不然就是魂穿到了自己的前世，啊不，前前前前前世上了。

真好啊，才十来岁。

不像他这幅残躯……

杨阳接手崇祯的时候，身体就被崇祯折腾得差不多要垮了。

十几年的夙兴夜寐，便是个铁人也得熬坏了，杨阳估计，历史上的崇祯便是不主动殉国，也没几年好日子活了。

这才崇祯十三年，杨阳就感觉到这幅身体没几处好的了。

手腕稍微写字久了一些就酸胀的厉害，脖子也是，有时候脖子连带着肩膀一起扯得生疼，严重的时候甚至巴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好让那折磨人的疼痛停下。

身体的折磨与精神的压力双重夹击下，也不能怪崇祯敏感多疑，他太急了，他不得不急。

不光是大明撑不了多久了，他也撑不了多久了，他不想碌碌无为的去见那个握着他手说“吾弟当为尧舜”的皇兄。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吾弟当为尧舜，大明……大明交给你了……』

莫说崇祯，就算是隔着记忆去看的杨阳，也怕辜负这份信任与期待啊……

男人总是容易“义”气用事的，杨阳也不例外。

陆知行站了许久，也没等来皇帝的一句话。

照理来说，这种打断他行礼的话语后面应该是跟着皇帝急着要问的问题或者要交代的事情才对，而非如此沉默。

如果没什么好说的话，应该是让他叩首完，然后他再说几句谢恩的场面话，皇帝随口客套两句，再让他出宫去吃恩荣宴便是。

陆知行是状元，这专为新科进士开设的恩荣宴，他不到场的话，是不可能开始的。

不过皇帝没有开口的话，陆知行也不好擅自说什么。

说不定这是皇帝对他的考验呢？想看看状元的定力如何。

良久，崇祯皇帝终于开口了。

“退下吧。”

陆知行刚准备行礼告退，皇帝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承恩，你带其他人都退下，朕要与状元郎说几句话。”

“唯！谨遵陛下口谕！”

“谨遵陛下口谕！”

众

人告退后，殿门缓缓合上。

杨阳盯着陆知行看了一会，招招手：“状元郎，近来些，让朕好好瞧瞧。”

陆知行虽然心里有些不解，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再近些。”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知行心里直发毛。

不会吧？也没听说过崇祯皇帝有这种喜好啊？真要好男色的话也得选探花郎来才对吧?

那探花郎陆知行见过，容貌也不错，五官比他要柔和很多，标准的古风小生，说是足以上“成都必吃榜”的那种俊朗也不为过。

陆知行站定步子，找个借口躬身道：“微臣惶恐，初沐恩荣，震慑不已。”

杨阳嘴角抽了抽，他在陆知行眼里看到了嫌弃的神色。

不是？你到底在嫌弃什么啊，喂！

崇祯这副身体因为常年批阅奏折，眼睛严重劳损，十步之外雌雄不辨，二十步之外人畜不分。

这个距离虽然能依稀分辨出陆知行的五官，但看起来还是比较吃力的。

杨阳快速呼吸了两下，平复了一下心情。

算了，不装了，我摊牌了，看你怎么应对？

杨阳缓缓起身，负手而立，问：“状元郎，你可看过《红楼梦》？”

陆知行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身形却依旧平稳。

——皇帝这是查到了《红楼梦》是我写的吗？

——这是不是一种考验，在试探自己会不会对皇帝有隐瞒？

陆知行来之前揣摩了一小会儿崇祯皇帝将自己定为状元的理由，多半是查了自己的身世，想让自己做他的孤臣。

商周祚交代过陆知行，当今圣上最讨厌结党营私，喜欢有能力的孤臣。

想明白这个之后，陆知行镇定自若地回答道：“梦阮先生笔动惊云，才情超然，初读只念情爱，感其大家之繁华；再读方知‘情’之一字，乃人之枷锁；复读数遍后，方才领悟，‘情’乃世间荒唐之结果，亦是万物繁盛之初始。”

“微臣愚昧，所学不及梦阮先生十之一二，只能寥寥复述，好似那鹦鹉学舌，实在惭愧。”

这里陆知行做了个小心思。

这番话，知道红楼梦是他写的人和不知道红楼梦是他写的人，听起来是两种不同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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