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别忘了他们之间的约法三章

“原来这就是他极为重要的事啊……”沈枝蔓将帷幔放下，像是什么也没看到般，继续将目光放在了自己手中的《乌青镇志》上。

说什么不纳妾，结果是心里藏了人。

现在想起那婚前的三条规矩，她都觉得胃里泛酸，恶心至极。

银翘有些焦急了，她现在是满肚子的火，替自家小姐很是不甘，“世子爷实在过分至极！”

她说的抑扬顿挫，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是要将不远处的一男一女都手撕了不可。

沈枝蔓缓缓抬眸，轻描淡写道：“我和他本就是因利而成婚的，他将我拽出沼泽，这样的事情睁一眼闭一眼也没什么。”

“可小姐您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啊。”银翘说起这话，声音都在发颤。

新娘子回门的这日，夫君不去陪着妻子归宁，反倒是拉着那本就有所争议的女子不清不楚，传出去都是笑话！

马车内，沈枝蔓沉默了许久，半晌也只是翻阅着那一页，语气平静：“若他真将我当成妻子，也不会撒谎了。不过这样也好，到时候和离了，也没什么牵挂。”

银翘如鲠在喉，小声嘟囔道：“若是陆公子还活着——”

“逝者已矣。”沈枝蔓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最后这句话好像是在说给银翘听，又好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她放下帷幔的那刹那，身后的男人侧过身望了过来。

叶蓁蓁明知故问道：“珩清哥哥，那好像是国公府的马车诶。”

谢珩清眉头紧皱，没有开口回应。

他以为她至少看到后会大吵大闹。

但什么都没发生。

“珩清哥哥，我听说附近开了家新的酒楼，里面的白玉羊肉汤做的极为鲜美，不如我们去尝尝看吧？”叶蓁蓁满是期待地问道。

她笃定，谢珩清不爱沈枝蔓，必然会站在自己这边。

谢珩清却将手里的桐油伞递给她，漫不经心道：“我的妻归宁，我得回岳家一趟。”

虽然这只是场利益置换的婚姻

，但并不代表他要在这场婚姻里越界，他只是厌恶沈枝蔓那副得了好处还卖乖的模样。

叶蓁蓁身形一僵，她眼圈微微泛着红，“可是珩清哥哥，你答应过我的，你忘了吗？”

谢珩清沉默良久，望向远处。

那辆镌刻着国公府的马车早已驶远，逐渐化成一点浓墨，在雾茫的雨幕里渐渐化开了……

*

待马车在沈府门前缓缓停下后，外头坐着的车夫提醒道：“大夫人，沈府到了。”

沈枝蔓下了马车，心里做足了不少的建设，哪怕她已经逃离了沈府，但在想起自己被绑着差点强嫁给那老富商时，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哟，瞧瞧这是谁回来了？”端坐在不远处的李氏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不着痕迹地朝她后面瞥了眼，一副了然的神色，“门房方才便将你独自归宁的事儿通报给了你父亲，听完后，气的立即回了书房。”

沈枝蔓垂眸听着她的话，脸上并无露出过多的情绪。

“夫君有要事，一时之间抽不开身，还望母亲见谅。”

“见谅不见谅的，你已经将我们沈家的脸丢光了。”李氏指尖捏着茶盖，轻轻撇去上面的浮沫。

沈枝蔓抿了抿唇，不语。

李氏上下打量了番她，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讥讽道：“你倒是随了你那狐媚子小娘，但你这本事还不如你小娘。

生的这幅好皮囊，却不知该如何留住自己的夫君，真不知道你嫁过去有什么用，白废了我一番苦心。早知今日，还不如换我的亲侄女儿呢。”

沈枝蔓看着她手里绣着芙蓉的绣帕甩啊甩的，眼底没有什么情绪。

她早就听习惯了这样的话，所以她今日回门只有一件事。

“我可以去见见我小娘吗？”

李氏冷冷道：“你小娘都睡下了，何必去打搅呢。有这些没用的心思，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和世子生个儿子傍身，免得日后来了个什么妾室，你连他的面都见不上，那你嫁过去又有何意义？”

话音才落，那边的门房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大太太，姑爷到

了。”

姑爷？

李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旋即就看到了不远处一道修长玉立的身影，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人的相貌也渐渐映入眼帘。

骨相优越，深邃眼窝处浓墨般的眼瞳带着几分冷锐，肤色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白，青衫烟雨，满身透着生人勿进四个字。

是谢珩清。

李氏这下也立即收起了脸上那嘲讽刻薄的模样，她缓缓起身来，眼神示意身旁的贴身嬷嬷去唤老爷过来。

谢珩清躬身作揖，背脊挺拔，挥袖间被雨珠浸染的痕迹清晰可见，“我来迟了，还望岳母大人莫怪。”

清润淡然的嗓音在寂静堂内响起，如古筝拨弦，泛起余韵。

“姑爷要是这么说，那就太过客气了，快坐。”说着，李氏立即吩咐丫鬟上茶。

沈枝蔓略带古怪地望着他，像是见了鬼似的。

谢珩清眉眼凉淡，注意到她的神色，问：“看什么？”

“二爷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吗？怎么这么快就解决完了。”沈枝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语气里不乏轻嘲。

谢珩清盯着她数秒，冷嗤道：“沈枝蔓，你忘了我们约法三章过上写的什么了吗？”

夫妻之间不可询问对方缘由、做何事。

仅仅是一句话，憋得沈枝蔓眼眶通红，她反唇相讥道：“所以呢？夫君还在上面写着什么不纳妾，到头来也不过是因着心里念着旧人罢了。”

谢珩清没有说话，对于他来说，两人在这时候闹起来，是极为不明智的选择。

那边李氏颇为热络道：“姑爷快尝尝看，这是今年我们茶庄里自己采摘、炒制的雨前龙井，你看味道如何啊。”

他端坐在扶手椅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印在天青色茶盏上，格外养眼。

待轻啜一口后，他这才给出回应，“不错。”

李氏脸上露出了笑，“若你喜欢，我到时候叫下人多给你带些回去给亲家他们。”

这边正说着话，堂屋外的银翘忽而焦急忙慌地跑了过来，可人还没跑两步，就被两个粗使婆子死死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