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子如兰

她自觉自己的礼仪已经学得很不错了，但是比起大殿下的从容端方，总是缺少了点韵味。

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睛太亮，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太专注，百谨不好意思的低头询问：“此处很是偏僻，世女因何到了这里？”

归荑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尽力的克制自己，收敛眼中的情绪，朝他歉意的笑道：“我随族中长辈前来贺寿，因贪看王庭景色，一时迷了方向，打扰到公子了。”

“这些兰花都是公子种的吗？”归荑的目光落在水榭边。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百谨客气的回道。

“公子的兰花种的真好！我能过去看看吗？”归荑带着几分好奇和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见到了人，她不由自主想要和他多待片刻，一个又一个的片刻！

此时的大殿下，还是那个温润谦和的大殿下。归荑知道，以他的性格是不会拒绝的。

“世女过誉了！请！”百谨疏淡有礼的微笑，侧身示意她先行。

暖风轻拂，幽香满谷，清流欢跃……

夕阳照在对面的山顶，在这片山谷落下一片温暖的余辉。

归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岁月静好！

山明，水秀，花香。还有他！若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多好！

归荑暗自摇头，伸手扶着身旁一株兰草，轻吟，“婀娜花姿碧叶长，风来难隐谷中香。不因纫取堪为佩，纵使无人亦自芳。”

“好诗！此诗道出了兰花冰清玉洁的高雅气质，吟咏的却不是兰的孤高隐逸，而是推崇她的谦和踏实，不争虚华。世女高才！看来世女也是爱兰之人。”百谨声如清泉，缓缓而道。

“我算什么爱兰之人？不过是自书中得来，略通一二罢了。”

百谨剑眉微挑，“不知是何书？何人所著？”

他自小早慧，过目不忘，王庭藏书楼的书他几乎阅遍，并未见过此诗。

“呃……是族中前辈遗留，并未外传。”此时自己对于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不能将自己是归族少神的身份告诉他，至少也要等到熟悉了再说。

她不想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联姻，或是责任。

百谨心中微微遗憾，但听闻是她先辈所留，很有分寸的没有再问。

“公子一身风华，与这山中幽兰相得益彰，可见公子才是那真正爱兰懂兰之人。兰花高、洁、端、雅、静，也唯有此花方能配得上公子。”归荑抬眸看向他，眼中是一片赤诚而又热烈的赞美。

这种赞美，是她前世的身份没有机会说出口的！大殿下向来严于律己，对自己的手下也十分严格，不会允许她不知分寸的僭越。

前世，她很欣赏他的这种品格。而今生，她却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或许他并非天生如此，而是在这王庭之中，必须要处处谨慎，思虑周全，步步小心。

她赤诚的赞美，让百谨心中微微有些异样，耳朵微微泛红。

实在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夸赞过他，更没有人如此真诚的夸赞他。

“多谢世女！只是，在下一介平庸之人，当不得世女如此盛赞。”，低头敛眉，笑颜温润而真切。

清冷淡然的他，此时才露出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再加上他那绝美的容颜，归荑有些看痴了。

她的眼神十分执着，“公子不必自谦，若连公子都配不上这兰花，这世间便无人能配得上此花了。”

前世，性洁如兰的白衣公子，却视一株富贵牡丹如珠如宝。这人间富贵花虽然压不下他的清绝容颜，但却与他的风骨格格不入。

那牡丹，是柳西送他的。

前世柳西迷路误闯进了这片山谷，却将正在打理兰花的大殿下当作下人，口称郎君。

大殿下虽未生气，但到现在归荑还记得当时他眼中的那渐渐暗淡的眸色。

大殿下这一身风华，灿若朝光浮于水，静如温风梳柳色。分明是一副清冷如月华般的贵族公子，哪里有半点像一个侍从？

不过，当时的柳西刚从族中出来，她被族人教导的不谙世事，天真可爱。见百谨神色暗然，却是真诚的安慰和鼓励了一番。

也就是她这一席话，和这一片纯净的心，打动了他，给他黑暗孤寂的人

生送来一丝温暖。

从此令他深陷，也是他一生悲剧的开始！

三月三这一日，是桓王朝的上巳节。这一天除了祭拜上古神衹，年轻的男女们多在这一天，相邀踏青游玩，互赠礼物，互诉情义。

而王朝的风俗，男女互赠的定情之物，虽也有明珠宝石，但更多是花草果木。

柳西明明对大殿下没有丝毫情愫，初次见面却偏偏要送他香草作为上巳节的礼物！

既然自己无心，又何必去招惹别人！这是归荑最不待见柳西的地方。

后来柳西的身份暴露，成了百谨的未婚妻。她嫌水殿只有兰花，太过清冷，于是送了一株她最爱的牡丹给百谨。

百谨细心照料，这清雅的山谷在第二年就开出了一朵富贵之花。

牡丹虽然雍容华美，但归荑一直觉得它和大殿下的气质并不相宜。

她一直执着的认为，只有这兰花才能与大殿相配！

百谨温和浅笑，转而问道：“世女这是要去哪里？我对王庭还算熟悉，或许可以帮到你。”

百谨的话打断了归荑的沉思，她知道自己该走了。

因大殿下在王庭中的处境，他对试图接近他的人都有着很强的戒心，她不想无端引得他猜疑。

她不舍的向他告辞，“不必麻烦公子了，我是第一次来王庭，只是四下闲逛罢了。打扰公子多时，这便告辞了。”

在来王庭之前，她曾想过无数次，这一世的初见，自己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出现在他面前。

前世，他因柳西的单纯天真而放下心防。归荑也想过，用一副纯真的样子去接近他。

但是，她不是柳西，她就是她。

她是归荑！

转身已经走出几步的归荑心中一动，突然又跑回来，从袖中拿出一物递给百谨。

“这串素珠是我祈愿供养多年的，送给你。愿它能佑你一生健康平安。”

归荑双手捧上一串白玉珠，玉质明润如脂。

若是细看，就会发现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一株兰花，每颗珠子上的兰花姿态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