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别往昔摄政王江珺卿

十日后，葛舒望赶在了七夕女儿节前头，从秋山祭祀返回。

女儿节这天，皇家有个传统，邀请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到秋山举行七夕活动，赢者可以讨到一个皇家彩头。

说是骑射比赛，篝火晚聚，其实就是官家及笄公子小姐的相见会。

这一年，苏陌染已经十七，还差几个月便要行及笄之礼，葛舒望也希望通过这一次女儿节，将苏陌染的亲事早早定下。

相较于此，苏陌染倒显得对此事颇不在意。

葛舒望一早就将苏陌染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刘莹和碧落唤了过去，不用问，苏陌染也知道是为何，想必定是让两个丫头催促自己去购置几匹佳布衣裙。

她被从床榻上叫了起来，睡眼惺忪，任凭侍女给自己梳洗打扮。

过了一会，碧落又匆匆进来，将手中的信交给苏陌染。

待一上手，她就闻见了书信上传来的阵阵栀子花香，这其中工艺更是繁琐复杂，起初制作宣纸时，就要浸泡在加了栀子花的水中，要想此味道持续时间长久一些，还需在后续步骤中进行香薰。

笔墨掺杂着花香，而身边所认识之人有这情趣的不多，便是当今摄政王——江珺卿。

书信叠的整整齐齐，每一个边角特意对整，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这习惯倒是保存的完好。

想到这，苏陌染笑笑。

封面的字横轻竖重，方正有神，字体苍劲开阔，“瑶芳亲启”。

整个洛阳城中知道她小字的不多，就连她现在的父亲苏应之和表面上的母亲葛舒望都不知道，“瑶芳”是她的小字。

她手中的信，不知不觉已被攥紧，她不用看也知道其中内容．．．．．．

内容没变，变的只是她。

苏陌染坐在铜镜前，她的一头青丝被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她微微打量着镜中女子的模样，顾盼流转，巧笑盼兮。

肌肤胜雪，面上只稍稍带了点胭脂，便衬的整个人粉雕玉琢。

见她目光落在镜中，久久不曾回神，苏陌染身后的碧落轻笑一声，“二小姐真真是好看极了，当真算得上洛阳城中第一美人呢，以后也不知谁有幸能娶到小姐呢。”

她自

顾自说的高兴，苏陌染只是嗔怪的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马车早已备好，停在苏府门口。

苏陌染身后是碧落和刘莹，还有几名是葛舒望派来顾她周全的侍卫。

有小侍早已候在马车前，他躬下身，苏陌染足尖轻轻一点，一跃而上。

马车驶离苏府，周遭热闹渐起，叫卖声，说话声，络绎不绝。

重生而来的苏陌染对这一切颇为熟悉又陌生，上辈子最后几年的光景浪费在红砖绿瓦造就的囚笼中，现在想来实在无趣。

她轻轻掀开一边的帷裳，目光落在远处，有几个穿着宫里服侍的侍卫正在张贴告示，许多百姓围了上去，他们口中振振有词，似是一件极为兴奋之事。

苏陌染这才忆起，是一年一度的选秀就快来了。

马车停在洛阳城中一处极为有名的成衣局前，名浣衣阁，据葛舒望说，不少达官贵人的小姐夫人都是在这买的绸缎和成衣。

一行人走进殿中，掌柜是一个四十岁左右，带着一个黑色帷帽，留着一撇小胡子的男人，见来者气质非常，颇有眼力见的迎上前。

苏陌染扫视一圈，一楼并未摆放太多服饰，只在厅中放了几盏桌椅。

“姑娘，看衣服还请上二楼。”

苏陌染回头对着几个侍卫说，“你们就在这坐着等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终是应了下来。

苏陌染又给碧落使了个眼色，让她留在一楼，只刘莹陪着她上了二楼。

比起一楼，二楼摆放的成衣琳琅满目，苏陌染走了一圈大致都是些花花绿绿的颜色。

她喜净，更是常年一身淡色衣裳，这些衣服着实不对她口味。

“掌柜，你们这里最好的布料是哪些？还要些素色的。”

掌柜又打量她一眼，满脸堆笑，“有有有，姑娘的要求咱们浣衣阁都能满足。”语罢，他伸出手向着楼梯，“姑娘可上四楼看看，四楼是顶楼，是一等一的佳品。”

随后三人又上了四楼，苏陌染犹犹豫豫，看了许久似拿不定主意，掌柜也不恼小心侍候在身边，“姑娘若是有看上眼的都可试试，实在没有订做一身，本店也是可以的。”

苏

陌染含笑点点头，走走停停看得极其认真，不时还亲自用手感受一番，她不经意间抬眸看了看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随便在众多款式中挑了几件。

见是大手笔，掌柜眉开眼笑，还贴心地问苏陌染，需不需要试试？

苏陌染摇摇头，反而问他，“掌柜，你们这有后门吗？”

掌柜一脸狐疑地瞧着她们，随后苏陌染招招手，刘莹从袖中掏出两锭黄金放在桌上。

掌柜眼里冒着光，心里也乐开花，“有有有，二楼有个后门，直接从那出去就到了浣衣阁后面。”

苏陌染满意地点点头，又让刘莹掏出一锭黄金放在他跟前，“丫头手上的衣服我全都要，帮我包好，但是．．．．．．”她缓缓抬眸盯着面前的人，“你要帮我拦住楼下几个人，万不可让他们上来。”

掌柜愣了一会，随即满面笑容，“姑娘，小的明白，待会他们上来，小的就说姑娘在试衣服。”

苏陌染又给刘莹使了个眼色，让她待在此处，自己便跟着掌柜回到二楼，从后门溜了出来。

浣衣阁后门出来，隔着一条街便是广聚轩。

见苏陌染走进来，门口立着的小厮早已安排妥当，他上前询问，“是苏姑娘吗？”

苏陌染点点头，随即小厮领着她上了二楼，去了靠里的一间雅室。

走到门口，小厮停住脚步，隔着门恭敬地朝里一揖，“公子，苏姑娘到了。”

里面传来茶盏落桌的声音，随后有人应了一声，“进来。”

小厮又转过身对着苏陌染说，“姑娘，您推门进去即可。”

说完，他便离开了。

苏陌染推门进去，一挺拔身影负手而立，站于窗前，闻声，他转过身，一袭暗纹锦袍，窗户大敞，吹进来的风不时撩拨起他的衣角，衣袂翩跹。

他逆光站着，苏陌染看不清他的神色，却如印象里的俊美一般无二，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格星星点点掩映在他周身，镌刻出他修长的半身，浑身散发着独属于王者的矜贵气质。

他眸中的神色无波亦无澜，待目光触到门口女子的身影时，恍然映出亮光。

再见他，竟有种一别往昔的感叹——摄政王江珺卿。